第51章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

苍难纪:茶心证道 · 紫外线中线 · 第51章 · 329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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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三心头一沉,陷坑方向传来两声闷哼,随即是几不可闻的“咻咻”声。

吹箭。

紧接着,刺耳的铜锣猛地炸响,从村口那间黑着的木屋里迸出来。“有贼!抄家伙!”四面八方都有人吼,火把次第亮起,昏黄的光圈乱晃着聚拢。

中计了。

蚀三身形一晃,鬼魅般扑向篱笆墙。刚掠出三丈,脚下藤网弹起。他左手黑气涌出,嗤啦撕开,侧面黑暗中一箭已到腰肋。他侧身避过,箭镞擦袍而过,带起焦糊味和刺鼻油脂气。

蚀三火起,眼角瞥见远处山谷方向爆开一团刺目白光。

“轰——!”

地面微震,碎石滚落声里夹着一声短促惨叫。

蚀七。

蚀三牙关咬紧,不再纠缠,黑气鼓荡加速扑墙。离墙五步,墙根阴影里一块破木板弹起,三股灰白浓烟喷出,辛辣刺鼻。

蚀三闭气急退,左右弓弦已响。两支箭封死角度。他怒喝,黑袍凝出模糊盾影挡下。第三支箭从头顶老槐树悄无声息落下,箭镞幽蓝。

他勉强偏头,箭矢擦耳掠过,带起一溜血珠。

火辣辣的疼。

蚀三摸耳,指尖染血。他抬头死盯槐树浓荫。那里有双眼睛,冷静得像看掉进陷阱的野兽。

远处陷坑方向,铜锣停了,换成粗鲁吆喝。“捆结实点!墨先生说了要活的!”“山谷那边咋样?”“炸塌半边坡,埋进去一个!”

蚀三听得清楚,每个字都像抽在脸上。蚀五蚀七被擒,蚀七凶多吉少,自己耳朵挂彩,被不知藏在哪的弓箭手盯着。

三路精锐,转眼折了两路,剩一路成瓮中鳖。

蚀三扯下兜帽,苍白脸上一道新鲜血痕。“藏头露尾的鼠辈!滚出来堂堂正正打!”

没人应。只有夜风吹破旗的噗啦声。

蚀三握拳,指甲掐进掌心。对方根本不想“堂堂正正”。对方要的是用最省力安全的方式,磨掉他锐气,困死他。

像猫玩老鼠。

蚀三脊背发凉。他目光扫过那些举火把的人影。老猎户,庄稼汉,半大孩子。他们举着柴刀草叉,脸上紧张,眼睛却亮得吓人,是打了胜仗的兴奋。

这些人不怕他。他们在等他的下一步,好继续“游戏”。

蚀三深吸气,强迫冷静。他缓缓移动脚步,寻找包围薄弱点。

东南角矮柴房后,人影晃了一下。

个子不高,动作笨拙,没拿火把。

机会!

蚀三身形暴起,化作黑线直扑!五丈距离,眨眼即至。他五指成爪,黑气缭绕,眼看要扣住那人肩膀——

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向下塌陷。

三尺见方,黑乎乎不见底。

蚀三人在半空,无处借力。他心头一凉,拼命催动黑气延缓下坠,右手黑气鞭甩向檐角木椽。

“咔嚓!”

木椽应声而断。柴房后那“人影”哗啦散开——几根树枝撑着一件破旧衣服,在风里晃荡。

假人!

蚀三坠入黑暗。

脚底触到厚厚干草。头顶“哐当”巨响,厚重钉满铁钉的木板合拢封死洞口。

四周漆黑,只有缝隙透进微光。

蚀三跃起,黑气灌注双拳,狠狠砸向头顶。

“咚!咚!”

木板震颤,灰尘簌落,纹丝不动。

蚀三停下,站在黑暗里剧烈喘息。完了。

从踏入村子第一步,他就掉进了精心编织的网。陷坑,吹箭,铜锣,火把,绊网,冷箭,毒烟,假人,翻板陷阱……环环相扣。

这不是临时防御。是早有预谋的屠杀。

“墨、云、逍……”蚀三喉咙挤出这个名字,带血淋淋的恨意。

外面传来脚步声,停在翻板边。棍子敲了敲木板。

一个年轻平静、甚至带点懒洋洋的声音从缝隙透进来:“蚀三执事,晚上好啊。”

蚀三身体一僵。

墨云逍。他果然在。

“下来聊聊?”墨云逍声音很近,似乎蹲在边上,“放心,下面没尖桩毒蛇。我这儿条件简陋,委屈你了。”

蚀三没吭声,手指捏得咯咯响。

“不吭声也行。”墨云逍不在意,“那我简单说两句。第一,你那俩同伴还活着,捆结实了待会儿跟你作伴。第二,山谷那边那位,被落石埋了半截,正挖呢,死没死不知道。”

蚀三呼吸粗重。

“第三,”墨云逍顿了顿,语气平和,“也是最重要一点——我要是你,现在就老老实实待着,别想用‘蚀心雾’或自爆。这翻板下面,我埋了点小玩意儿。”

蚀三心头一跳。

“改良爆鸣筒,掺了你们黑蚀教最喜欢的‘浊晶’粉末。”墨云逍慢悠悠,“量不大,但足够把这小空间里所有‘黑蚀炁’点着。你猜,是你先被炸成碎片,还是我先被你的蚀心雾毒死?”

蚀三冷汗湿透后背。

对方连他最后搏命手段都算到了!

浊晶粉末一旦引爆,对黑蚀教功法反噬是毁灭性的。别说同归于尽,他可能死得惨十倍。

黑暗中,蚀三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愤怒、恐惧、屈辱、绝望交织,几乎把他撕裂。

翻板外,墨云逍似乎站起了身。

“老张,王石头,李栓子。”墨云逍声音远了些,“把坑里这位也捆好,跟那俩扔一块儿。小心点,别碰他身上的零碎。”

“好嘞!”

“墨先生,山谷那边挖出来了,还喘气,腿断了。”

“抬回来,让月见姑娘看看。死不了就留着。”

脚步声杂乱,人声嘈杂。火把光在缝隙晃动。

蚀三颓然坐倒干草堆上,听着外面那些他曾视如蝼蚁的凡人,轻松处置他和同伴的命运。

像处置待宰牲口。

翻板撬开一道缝,几根套索丢进来,准确套住他手脚脖子。力道不重,但牢固,用浸过油的牛皮绳。

蚀三没反抗。

他被拖出陷阱,拖到村中央空地。火把围了一圈。蚀五蚀七像死狗扔在一边,浑身捆粽子,嘴里塞破布,眼神涣散。旁边担架躺着血肉模糊的蚀七,左腿怪异地扭曲。

三个黑蚀教精锐,全成了阶下囚。

蚀三被按着跪地。他抬头,终于看到了墨云逍。

站在火把光亮边缘,一身普通棉布衣,袖口沾泥灰。身形清瘦,眉眼舒展,手里没武器,只随意拎个水囊。正仰头喝水,喉结动了动,抹抹嘴。

那姿态,轻松得像刚干完农活回家歇口气。

墨云逍放下水囊,目光落在他身上,笑了笑。

“蚀三执事,”墨云逍开口,语气甚至客气,“大老远来一趟,辛苦了。不过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他往前走一步,火光清晰照出他的脸。很年轻,眼神温润,但深处有种蚀三看不懂的沉静。

“这儿,是我的地盘。”墨云逍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来者是客,我欢迎。但要是来捣乱……”

他顿了顿,嘴角笑意淡去。

“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蚀三死死盯着他,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墨云逍不再看他,转身吩咐老张:“把人看好,分开关。嘴里的布别拿掉,手脚再检查一遍。明天等顾先生回来,再商量怎么处置。”

“明白!”

墨云逍看向人群后的林青禾。小姑娘攥着柴刀,小脸绷紧。

“青禾,”墨云逍语气柔和下来,“去烧点热水,给大家擦把脸。忙活半夜,都累了。”

林青禾用力点头:“嗯!”

人群开始散去,火把渐次熄灭。夜色重新笼罩。

蚀三被拖向一间空置土坯房。经过墨云逍身边时,他猛地挣扎一下,喉咙发出嗬嗬声响,充血眼睛瞪得几乎裂开。

墨云逍停下,侧头看他。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墨云逍仿佛看穿他心思,轻轻摇头,“你们黑蚀教啊,路子太野,动静太大。矿坑的红光,山谷的浊气,还有赵家庄那些破事……真当别人是瞎子?”

他拍了拍蚀三肩膀,动作随意像拍掉一点灰。

“回去告诉你们上使,”墨云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蚀三能听见,“想要‘钥匙’,可以。拿真东西来换。再派你们这种货色来送死……”

他笑了笑,没说完。

但蚀三听懂了。那没说完的话里,是比寒冬更冷的杀意。

土坯房门关上,落锁。黑暗吞没一切。

蚀三瘫坐冰冷地上,耳朵里回响着外面逐渐平息的动静,和墨云逍最后那句话。

钥匙……他果然有。

村外老槐树冠里,墨云逍收起那架简陋的、绑着符文的弩,轻轻跃下。

他走到村口,望北方沉沉夜色。

那里是矿坑方向,也是黑蚀教上使可能所在的方向。

“该来的,总会来。”墨云逍自语一句,转身往回走。

脚步不疾不徐。

月光洒在他肩上,清清冷冷。远处窑洞透出一点暖黄灯光,是林青禾烧好了热水。

夜还长。但这一局,他赢了。赢得干净利落,赢得对方连翻盘机会都看不到。

墨云逍推开木屋门,屋里空荡,只有桌上油灯灯芯挑得明亮。

他吹熄灯,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前,很轻的敲门声响起。

“师父,”林青禾声音在门外,压得很低,“热水放门口了。还有……石老说,试验田里那株‘金边’母苗,今晚好像又长了一片新叶。”

墨云逍嘴角弯了弯。

“知道了,去睡吧。”

门外脚步声轻轻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