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黑蚀教的回敬

苍难纪:茶心证道 · 紫外线中线 · 第50章 · 3319字

18px
← → 切换章节
油灯芯子“噼啪”轻响,火光晃了晃。墨云逍起身吹熄了灯,屋里彻底暗下来,只剩窗外那面旗子在风里噗啦噗啦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他站了一会儿,这才和衣躺下。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青禾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粟米粥的香气飘出来时,墨云逍正好推开屋门,伸了个懒腰。

“早啊。”他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哑。

林青禾从灶膛前抬头,眼睛弯了弯:“粥快好了。”

晨光清亮,村口那面洗得发白的社旗在微风里舒展开,旗角破了几个洞,但“北荒垦殖互助社”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清晰可见。墨云逍端着碗蹲在屋门口喝粥,眼睛望着旗子,心里那点踏实感又多了几分。

名分这东西,虚得很。但有时候,虚的比实的还管用。

至少眼下,巡守府那边暂时不会再派胥吏上门找茬了。至于暗处窥伺的眼睛……他低头喝了口粥。

饭要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

饭后,墨云逍照例去试验田转了一圈。石砚农已经在那儿了,正蹲在一株茶苗前,手里拿着块炭,在木板上记着什么。

“石老,早。”

石砚农头也不抬,“嗯”了一声,手指在茶苗叶片的淡金色边缘轻轻摸了摸:“这金边儿,比昨儿又亮了一丁点儿。地气养得好。”

“浊气‘饲料’减了三成,影响大吗?”

“不大。”石砚农总算抬起头,古铜色的脸上皱纹舒展,“减得正好。再喂多了,怕它‘撑’。现在这样,长得慢点儿,但稳当。”

墨云逍点头。茶苗变异这事儿,眼下是领地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底牌之一。他环视四周,新加固的篱笆墙外又多了几处不起眼的标记——那是林青禾按他吩咐做的警戒记号,用碎石、断枝和泥土颜色细微差异组合而成,外人很难察觉。

“外围警戒,再加一道。”墨云逍对跟在身后的林青禾说,“尤其是夜里。记号要做得更刁钻,别让人一眼看破。”

林青禾认真点头:“明白。”

“还有,”墨云逍顿了顿,“从今晚起,你搬去跟何婶她们住。我屋里……晚上可能不太平。”

林青禾猛地抬头:“云逍哥?”

“防患未然。”墨云逍揉了揉她头发,“咱们得了名分,有些人就该坐不住了。矿坑那边吃了亏,黑蚀教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

林青禾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掐了掐衣角,最终重重点头:“好。”

同一时刻,百里外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几顶黑帐篷扎在背阴处,帐篷表面用暗红色颜料画着扭曲的、仿佛血管般的纹路。正中最大的那顶帐篷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骨灯幽幽亮着,灯油是用某种动物脂肪混合了矿物粉末熬成的,燃烧时散发出甜腻又腥臭的气味。

灯影里,一个身形瘦高的黑袍人背对帐门站立。他脸上戴着一张惨白色的骨质面具,面具眼窝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面具下方,脖颈皮肤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如同蚯蚓般蠕动的纹路。

帐篷中央跪着三个人。都是黑袍,但没戴面具,脸色在骨灯光下惨白如纸。

“……矿坑暴露,浊晶损失十七块,其中一块是‘母晶’的伴生结晶。”跪在最前面的黑袍人声音发颤,“执事大人他……他被俘后自绝了。那地方现在成了漩涡,巡风卫、铁岩堡,甚至北境镇守府的胥吏都去转了一圈。”

瘦高黑袍人没动。

但帐篷里的温度好像瞬间降了几度。跪着的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有,”另一人硬着头皮补充,“清泉山谷那个节点……被净化了。不是彻底净化,但浊气溢散被控制住了,还……还养出了一片古怪的茶苗。我们的人远远看过,那茶苗叶子带金边儿,能在浊气里活,还能反过来‘吃’浊气。”

“吃?”瘦高黑袍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骨头。

“是、是。像是……像是把浊气当养分。”

骨灯的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映得帐篷壁上那些血管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诡异地扭动。瘦高黑袍人缓缓转过身,面具上那两个黑洞“盯”着跪地三人。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垦殖社’。”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慢,“坏了我两处布置,拿了我的浊晶,还……养出了能‘吃’浊气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你们说,这是巧合吗?”

三人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地面,不敢吭声。

“那个领头的年轻人,”瘦高黑袍人又问,“查清底细了?”

“回上使,查了。来历不明,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但手底下有几分真本事,阵法、机关、陷阱都懂,修为……估摸在通脉初期到中期之间。身边跟着个老农,一个半大丫头,还有几个流民。对了,前阵子刚得了北境巡守府的文书,挂了个‘北荒垦殖互助社’的名头。”

“名头?”上使冷笑一声,“一张纸,一面破旗,就想挡路?”

他走到帐篷角落,那里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黑色陶瓮。瓮口用浸了血的皮革封着,皮革表面微微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上使伸手,苍白的手指在皮革上轻轻划过。

“既然他们喜欢‘垦殖’,喜欢‘净化’……”他声音里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那就让他们好好尝尝,被‘污染’,被‘破坏’是什么滋味。”

他转向跪地的三人。

“蚀三,蚀五,蚀七。”他点名,“你们三个去。带上一罐‘蚀心雾’,再牵上那两头‘嗅犬’。目标:毁了那片茶苗,烧了他们的住处,把那个领头年轻人的脑袋带回来。至于其他人……”

他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扯了一下。

“尽量别留活口。动静闹大点,让那些得了‘名分’就忘了自己是谁的泥腿子们看清楚,这北荒,到底谁说了算。”

“是!”三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残忍。

夜幕降临。

垦殖社的营地早早熄了灯。只有墨云逍屋里的窗户还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那是油灯被特意调暗后的光晕。他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那块已经融合、表面多了几道流畅暗金色纹路的观测镜碎片。

碎片微微发热,似乎在向他传递某种模糊的预警。但具体是什么,看不真切。

系统界面安安静静,没有新提示。可那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像细密的针,扎在后颈皮肤上。

他起身,推开窗户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山林特有的、混杂着腐叶与泥土的气息。村口那面社旗在黑暗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偶尔被风扯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一切如常。

太如常了。

墨云逍关好窗,吹熄了灯。屋里陷入彻底的黑暗。他没上床,只是和衣靠在墙边的椅子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放缓,耳朵却捕捉着窗外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风掠过树梢,枯叶打着旋儿落地,远处不知什么夜鸟短促地叫了一声,又戛然而止。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前后。

村外东南方向的林子里,传来极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声音很轻,隔得又远,几乎淹没在风声里。

但墨云逍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他无声地坐直身体,手指搭上腰间那柄顾言送来的、开了刃的短刀刀柄。

来了。

三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滑出林子边缘。他们都穿着紧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动作轻盈矫健,落地几乎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领头的是蚀三。他打了个手势,三人伏低身形,借着地势和阴影的掩护,迅速向村子靠近。

村口那面破旗在夜风里飘着。蚀三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刻分成两路。蚀五和蚀七身形一晃,绕向村子侧后方,目标直指山谷方向那隐约可见的阵法微光——净化阵列所在。而蚀三自己,则如同鬼魅般扑向村子中央那间还残留着些许人气、窗户紧闭的木屋——墨云逍的住处。

他们的计划简单而高效:一路破坏净化阵列,制造混乱和浊气回涌;另一路直捣黄龙,斩杀首领。两头被驯化的低阶妖兽“嗅犬”跟在他们身后,形如瘦狼,眼泛绿光,舌头耷拉着,滴落带着腐蚀性的涎水,能追踪活物气息,也能撕开普通人的喉咙。

蚀三潜到木屋窗外,屏息倾听。屋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他皱了皱眉,手指在窗棂上轻轻一划,指尖渗出一点暗红色的灵光,像虫子般钻入木缝——这是黑蚀教专门用来探查屋内情况的“窥影虫”,对生命气息极其敏感。

虫子钻进去,转了一圈,又爬了出来,在他指尖微微颤动。

空的?

蚀三心头一跳,本能地感到不对劲。但他来不及细想,远处山谷方向突然传来两声短促的、被闷住的惊呼,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噗通!噗通!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蚀三猛地回头,只见本该去破坏阵列的蚀五和蚀七……消失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乎乎的、伪装得极好的洞口,洞口边缘的草皮和落叶塌陷下去,露出下面湿滑的、反着微光的淤泥。

陷坑!

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