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绝处逢生
第三下撞击没来。
窖里静得吓人，心跳声咚咚响。墨云逍握紧长矛，眼睛没离开那扇门。木栓还在，但刚才那声“嘎吱”让人手心发潮。
老张挪过来，猎弓半开。刘大山喉结滚动。陈阿公把妇孺往后拢，自己挡在前面。
时间一点点爬。
然后，声音变了。
外面突然炸开短促激烈的响动！金属交击，利物破空，夹杂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嚎，又猛地掐断。
窖里所有人浑身一僵。
重物倒地的闷响，几下利落的劈砍。之后，一切归于寂静。这次的静，带着战斗刚结束的硝烟味。
墨云逍和老张对视，眼里都是惊疑。
“外头……打起来了？”刘大山声音压得极低。
“听着像。”老张喉头发干，“不是撞门那东西的动静。有别的。”
墨云逍侧耳听。除了呼吸，外面确实没声音了。连之前那种爬行窸窣都消失了。
又等了几十息。
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隔着木板，略显疲惫，但吐字清晰：“里面的人，还活着吗？”
窖里瞬间骚动。有人差点惊叫，被捂住嘴。
墨云逍抬手压下声响，走到门下方，没立刻答话。
外面的人等了等，又道：“怪物暂时清理了。外面的浊气浓度也开始下降，可以出来了。不过，最好快点。”
语气平淡，像说“天晴了该收衣服”。
墨云逍脑子转得飞快。不是黑袍人那阴冷腔调。声音年轻，带着点官味或军旅的干脆。
他深吸口气，扬声道：“外面几位，怎么称呼？为何到此？”
门外静了一瞬，似乎没料到里面这么谨慎。“巡风办事。路过，顺手。”顿了顿，“门再不开，我们可走了。这地方待久了，对凡人没好处。”
“巡风？”墨云逍心里一动。顾言提过，胤帝国北境镇守府下设的巡查机构，专管边境异事和邪教作乱。
他不再犹豫，示意老张准备，自己踩上木箱去拔门栓。木栓卡得紧，用力一撬，“咔”地滑开。
他没全开，只推一条寸许宽的缝，眯眼往外看。
光刺进来，是正常的灰白天光。浊气红雾淡了很多。
缝里先看到一双沾满泥污和暗红污迹的靴子，然后是深青色、制式统一的劲装下摆，边角绣着简单云纹。再往上，是张年轻男人的脸。
二十出头，眉目端正，脸上有几道新鲜血痕，额发被汗打湿。眼神很亮，带着审视，正透过门缝看进来。
他手里提着长剑，剑尖还有浓稠暗红液体缓缓滴落。
不是黑袍人。气质像出鞘的刀，沾了血，但刀就是刀。
墨云逍心里稍定，把门缝又推开些。
门外站着三个人。除了开口的青年，左侧是个高挑女子，马尾利落，正擦短刃上的污血。右侧是个敦实汉子，胳膊极粗，扛着面边缘变形的圆盾。
三人身上都带伤，衣服多处撕裂，但站姿稳，气息沉。
“就你们？”青年目光扫过墨云逍，又看向窖里影影绰绰的人影，“没被侵蚀的？”
“暂时没有。”墨云逍答得简短，推开门跨了出去。
冷冽空气涌进肺里，带着浓重血腥和焦糊怪味。他站稳，迅速扫视周围。
地窖入口外一片狼藉。泥土翻起，混杂暗红发黑的血污。最扎眼的，是门口不远处倒着一具东西。
形似巨蜥，体型近一丈长。浑身灰黑色角质层，背脊关节长着狰狞骨刺。脑袋被劈开大半，脑浆流了一地。尾巴末端是个带倒钩的骨锤。尸体周围地面有被腐蚀的痕迹，冒着淡淡黄烟。
就是这东西在撞门。
墨云逍瞳孔微缩。这卖相比蚀骨狼凶残多了。
“骨刺蜥，浊气催生的变种。”青年收剑入鞘，动作流畅，“皮厚，力气大，带毒。喜欢撞东西。你们运气不错，躲得严实。”
他说着，目光越过墨云逍，落在陆续走出地窖的村民身上。老张、刘大山搀着陈阿公，妇孺们相互搀扶，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林青禾紧跟在墨云逍身后，小手抓住他衣角，眼睛瞪大看着巨蜥尸体。
青年视线在墨云逍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窑洞方向那片残破但经过布置的篱笆墙、瞭望台、地上散落的防御器物。
他眉梢微挑。
“这里是你弄的？”他问，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墨云逍反问：“三位是巡风卫的大人？”
“嗯。”青年点头，从怀里摸出铁牌亮了一下。牌子古朴，正面刻风云环绕山峦，背面有个小“胤”字。“杨翊。这两位是我同僚。”他指了下女子和壮汉，“赵澜，铁山。”
赵澜点头，没说话。铁山瓮声“嗯”了一声，继续警戒。
杨翊收回牌子，看向墨云逍：“怎么称呼？此地领主？”
“墨云逍。刚在此落脚不久。”
“墨云逍……”杨翊念了一遍，似乎没印象。他不再纠结，指向清泉山谷方向，那里天空依然笼罩不祥暗沉，“追踪黑蚀教至此，没想到他们玩这么大。”
黑蚀教。这词让墨云逍心头一凛。
“山谷那边……”
“封印破了，口子撕开了。”杨翊语气沉了些，“我们到的时候，正好撞上浊气喷发，一群被吸引过来的鬼东西。费了点手脚。”他看了眼骨刺蜥尸体，“这算是漏网之鱼，摸到这边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墨云逍身后虽然害怕但还算齐整的村民，以及这片在兽潮袭击下撑下来的小小领地。
“你这里，有点意思。”杨翊这话说得平淡，但审视意味更浓。“普通流民聚落，遇上这种规模浊气泄露和兽潮，早该十不存一。你们不但人基本齐全，还能组织起像样防御。”
墨云逍心里苦笑。面上不动声色：“侥幸，地方偏僻，怪物来得不算最多。”
“侥幸？”杨翊不置可否，走到篱笆墙边，用脚拨弄墙根下几个装有残留火油的破陶罐，又看了看墙头射击孔。“这布置，可不像完全没准备。”
他转身，重新面对墨云逍，眼神锐利：“墨云逍，我不管你是真流民还是别的什么。现在有件事你得清楚。”
墨云逍心提了起来。
杨翊一字一顿：“你们麻烦大了。”
他抬手指向清泉山谷。“那封印破开的口子，可不小。不是寻常浊气渗漏，是被人强行撕开的。现在浊气是散了些，但那是因为第一波喷发过了，更多‘东西’还在山谷里，或正被吸引过来。”
“黑蚀教搞出这么大动静，必有后手。”杨翊语气凝重，“这里，包括你们这片地方，都在影响范围内。接下来几天，甚至更久，都不会太平。”
他看了一眼墨云逍身后脸色发白的村民。“巡风卫人手有限，要优先处理山谷核心和追踪黑蚀教主力。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保护你们。”
意思很明白：自求多福。
老张忍不住开口：“大人，那我们怎么办？不能搬走吗？”
“搬？”杨翊看了他一眼，“往哪搬？五十里内都是潜在影响区。浊气扩散方向不定，盲目乱跑，死得更快。”他顿了顿，“留在熟悉的地方，有掩体有准备，生存几率反而高些——如果你们能继续扛住的话。”
这话等于没说。但又很现实。
墨云逍沉默。脑子里信息整合。巡风卫出现是意外，也证实了最坏情况。黑蚀教目的达成，封印彻底完蛋，更大危机还在后头。他们被卷在风暴边缘。
“大人告知这些，是想让我们怎么做？”墨云逍直接问。
杨翊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有点冷又有点欣赏。“你倒是直接。”他想了想，“第一，提供你们所知关于黑蚀教在此地活动的所有信息，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第二，如果后续我们需要在附近设临时据点或需要向导，你们需配合。第三……”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墨云逍身上。“管好你们的人，别乱跑别添乱。尽可能活下去。如果你们真能在这鬼地方站稳脚跟，说不定……以后还有打交道的机会。”
这话里的意思深了。既是警告，也隐含一丝对墨云逍能力的承认和观察。
墨云逍还没答话，赵澜忽然低声道：“头儿，东北方向，有微弱灵炁扰动，疑似残留痕迹。”
杨翊神色一肃：“距离？性质？”
“约三里，浅表，正在消散。可能是黑蚀教撤退时留下的。”
杨翊当机立断：“铁山，你留下，协助他们初步清理周边。赵澜，跟我走。”他又看向墨云逍，“关于黑蚀教的情报，稍后铁山会询问记录。你们先处理眼前。”
说完，不等回应，他和赵澜身形一动，朝东北方向疾掠而去，几个起落消失在残破林间。
留下敦实的铁山，和一群刚从地窖爬出来、还没消化“麻烦大了”的村民。
铁山把盾牌“咚”地杵在地上，看了眼墨云逍，又看了眼骨刺蜥尸体，闷声道：“这玩意，得烧掉。骨头里可能还有残毒。”
窖里静得吓人，心跳声咚咚响。墨云逍握紧长矛，眼睛没离开那扇门。木栓还在，但刚才那声“嘎吱”让人手心发潮。
老张挪过来，猎弓半开。刘大山喉结滚动。陈阿公把妇孺往后拢，自己挡在前面。
时间一点点爬。
然后，声音变了。
外面突然炸开短促激烈的响动！金属交击，利物破空，夹杂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嚎，又猛地掐断。
窖里所有人浑身一僵。
重物倒地的闷响，几下利落的劈砍。之后，一切归于寂静。这次的静，带着战斗刚结束的硝烟味。
墨云逍和老张对视，眼里都是惊疑。
“外头……打起来了？”刘大山声音压得极低。
“听着像。”老张喉头发干，“不是撞门那东西的动静。有别的。”
墨云逍侧耳听。除了呼吸，外面确实没声音了。连之前那种爬行窸窣都消失了。
又等了几十息。
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隔着木板，略显疲惫，但吐字清晰：“里面的人，还活着吗？”
窖里瞬间骚动。有人差点惊叫，被捂住嘴。
墨云逍抬手压下声响，走到门下方，没立刻答话。
外面的人等了等，又道：“怪物暂时清理了。外面的浊气浓度也开始下降，可以出来了。不过，最好快点。”
语气平淡，像说“天晴了该收衣服”。
墨云逍脑子转得飞快。不是黑袍人那阴冷腔调。声音年轻，带着点官味或军旅的干脆。
他深吸口气，扬声道：“外面几位，怎么称呼？为何到此？”
门外静了一瞬，似乎没料到里面这么谨慎。“巡风办事。路过，顺手。”顿了顿，“门再不开，我们可走了。这地方待久了，对凡人没好处。”
“巡风？”墨云逍心里一动。顾言提过，胤帝国北境镇守府下设的巡查机构，专管边境异事和邪教作乱。
他不再犹豫，示意老张准备，自己踩上木箱去拔门栓。木栓卡得紧，用力一撬，“咔”地滑开。
他没全开，只推一条寸许宽的缝，眯眼往外看。
光刺进来，是正常的灰白天光。浊气红雾淡了很多。
缝里先看到一双沾满泥污和暗红污迹的靴子，然后是深青色、制式统一的劲装下摆，边角绣着简单云纹。再往上，是张年轻男人的脸。
二十出头，眉目端正，脸上有几道新鲜血痕，额发被汗打湿。眼神很亮，带着审视，正透过门缝看进来。
他手里提着长剑，剑尖还有浓稠暗红液体缓缓滴落。
不是黑袍人。气质像出鞘的刀，沾了血，但刀就是刀。
墨云逍心里稍定，把门缝又推开些。
门外站着三个人。除了开口的青年，左侧是个高挑女子，马尾利落，正擦短刃上的污血。右侧是个敦实汉子，胳膊极粗，扛着面边缘变形的圆盾。
三人身上都带伤，衣服多处撕裂，但站姿稳，气息沉。
“就你们？”青年目光扫过墨云逍，又看向窖里影影绰绰的人影，“没被侵蚀的？”
“暂时没有。”墨云逍答得简短，推开门跨了出去。
冷冽空气涌进肺里，带着浓重血腥和焦糊怪味。他站稳，迅速扫视周围。
地窖入口外一片狼藉。泥土翻起，混杂暗红发黑的血污。最扎眼的，是门口不远处倒着一具东西。
形似巨蜥，体型近一丈长。浑身灰黑色角质层，背脊关节长着狰狞骨刺。脑袋被劈开大半，脑浆流了一地。尾巴末端是个带倒钩的骨锤。尸体周围地面有被腐蚀的痕迹，冒着淡淡黄烟。
就是这东西在撞门。
墨云逍瞳孔微缩。这卖相比蚀骨狼凶残多了。
“骨刺蜥，浊气催生的变种。”青年收剑入鞘，动作流畅，“皮厚，力气大，带毒。喜欢撞东西。你们运气不错，躲得严实。”
他说着，目光越过墨云逍，落在陆续走出地窖的村民身上。老张、刘大山搀着陈阿公，妇孺们相互搀扶，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林青禾紧跟在墨云逍身后，小手抓住他衣角，眼睛瞪大看着巨蜥尸体。
青年视线在墨云逍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窑洞方向那片残破但经过布置的篱笆墙、瞭望台、地上散落的防御器物。
他眉梢微挑。
“这里是你弄的？”他问，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墨云逍反问：“三位是巡风卫的大人？”
“嗯。”青年点头，从怀里摸出铁牌亮了一下。牌子古朴，正面刻风云环绕山峦，背面有个小“胤”字。“杨翊。这两位是我同僚。”他指了下女子和壮汉，“赵澜，铁山。”
赵澜点头，没说话。铁山瓮声“嗯”了一声，继续警戒。
杨翊收回牌子，看向墨云逍：“怎么称呼？此地领主？”
“墨云逍。刚在此落脚不久。”
“墨云逍……”杨翊念了一遍，似乎没印象。他不再纠结，指向清泉山谷方向，那里天空依然笼罩不祥暗沉，“追踪黑蚀教至此，没想到他们玩这么大。”
黑蚀教。这词让墨云逍心头一凛。
“山谷那边……”
“封印破了，口子撕开了。”杨翊语气沉了些，“我们到的时候，正好撞上浊气喷发，一群被吸引过来的鬼东西。费了点手脚。”他看了眼骨刺蜥尸体，“这算是漏网之鱼，摸到这边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墨云逍身后虽然害怕但还算齐整的村民，以及这片在兽潮袭击下撑下来的小小领地。
“你这里，有点意思。”杨翊这话说得平淡，但审视意味更浓。“普通流民聚落，遇上这种规模浊气泄露和兽潮，早该十不存一。你们不但人基本齐全，还能组织起像样防御。”
墨云逍心里苦笑。面上不动声色：“侥幸，地方偏僻，怪物来得不算最多。”
“侥幸？”杨翊不置可否，走到篱笆墙边，用脚拨弄墙根下几个装有残留火油的破陶罐，又看了看墙头射击孔。“这布置，可不像完全没准备。”
他转身，重新面对墨云逍，眼神锐利：“墨云逍，我不管你是真流民还是别的什么。现在有件事你得清楚。”
墨云逍心提了起来。
杨翊一字一顿：“你们麻烦大了。”
他抬手指向清泉山谷。“那封印破开的口子，可不小。不是寻常浊气渗漏，是被人强行撕开的。现在浊气是散了些，但那是因为第一波喷发过了，更多‘东西’还在山谷里，或正被吸引过来。”
“黑蚀教搞出这么大动静，必有后手。”杨翊语气凝重，“这里，包括你们这片地方，都在影响范围内。接下来几天，甚至更久，都不会太平。”
他看了一眼墨云逍身后脸色发白的村民。“巡风卫人手有限，要优先处理山谷核心和追踪黑蚀教主力。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保护你们。”
意思很明白：自求多福。
老张忍不住开口：“大人，那我们怎么办？不能搬走吗？”
“搬？”杨翊看了他一眼，“往哪搬？五十里内都是潜在影响区。浊气扩散方向不定，盲目乱跑，死得更快。”他顿了顿，“留在熟悉的地方，有掩体有准备，生存几率反而高些——如果你们能继续扛住的话。”
这话等于没说。但又很现实。
墨云逍沉默。脑子里信息整合。巡风卫出现是意外，也证实了最坏情况。黑蚀教目的达成，封印彻底完蛋，更大危机还在后头。他们被卷在风暴边缘。
“大人告知这些，是想让我们怎么做？”墨云逍直接问。
杨翊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有点冷又有点欣赏。“你倒是直接。”他想了想，“第一，提供你们所知关于黑蚀教在此地活动的所有信息，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第二，如果后续我们需要在附近设临时据点或需要向导，你们需配合。第三……”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墨云逍身上。“管好你们的人，别乱跑别添乱。尽可能活下去。如果你们真能在这鬼地方站稳脚跟，说不定……以后还有打交道的机会。”
这话里的意思深了。既是警告，也隐含一丝对墨云逍能力的承认和观察。
墨云逍还没答话，赵澜忽然低声道：“头儿，东北方向，有微弱灵炁扰动，疑似残留痕迹。”
杨翊神色一肃：“距离？性质？”
“约三里，浅表，正在消散。可能是黑蚀教撤退时留下的。”
杨翊当机立断：“铁山，你留下，协助他们初步清理周边。赵澜，跟我走。”他又看向墨云逍，“关于黑蚀教的情报，稍后铁山会询问记录。你们先处理眼前。”
说完，不等回应，他和赵澜身形一动，朝东北方向疾掠而去，几个起落消失在残破林间。
留下敦实的铁山，和一群刚从地窖爬出来、还没消化“麻烦大了”的村民。
铁山把盾牌“咚”地杵在地上，看了眼墨云逍，又看了眼骨刺蜥尸体，闷声道：“这玩意，得烧掉。骨头里可能还有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