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地窖坚守

苍难纪:茶心证道 · 紫外线中线 · 第31章 · 389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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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黑得透不进光。

粗重的呼吸挤在一起,混着汗味和土腥。墨云逍等眼睛适应,摸出火折子。

“嗤。”

火苗跳出来,照亮几张惊惶的脸。老张攥着刀,刘大山弓着背,陈阿公嘴唇抿得死紧。妇孺缩在更里面,影子在石壁上乱晃。

“省着用。”墨云逍吹灭火折子,“就三根。”

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外面声音隔着土层传来,闷,但清晰。低沉的嘶吼,像喉咙被撕开又勉强合上。“砰”一声闷响,震得窖顶落灰。然后是“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听得人牙酸。

“我的娘……”年轻猎户喉咙动了动。

墨云逍闭着眼,脑子在转。

嘶吼的频率,撞击的力度,咀嚼的节奏……数据一样淌过。不是单一物种。高能量反应不止一个,特征有差异。有些暴烈,有些沉钝,移动方式不像靠腿脚。

他想起推演里那句“被浊气侵蚀而变异的植物甚至地形”。

好嘛。

“师父。”林青禾声音贴着他耳朵,细得像蚊子,“外面……是什么?”

“不知道。”墨云逍实话实说,“但肯定不好惹。”

他顿了顿,感觉到小姑娘在发抖。不是怕,是紧绷。

“怕吗?”他问。

林青禾犹豫了一下,在黑暗里用力摇头。“跟师父在一起,不怕。”

墨云逍没接话,抬手揉了揉她枯黄的头发。

时间一点点爬。

外面声音时远时近。激烈的撕打,长久的寂静,只有粘稠的拖行声。每次寂静,窖里呼吸就更重。

墨云逍开始清点物资。半袋粗粮,一皮囊水,几块肉干,一小包盐。武器就柴刀、木矛、三把弓九支箭。

二十一个人。粮撑三天,水只够两天。

前提是外面那些东西两天内消停。

“轮流休息。”墨云逍开口,“老张,刘大山,守第一班。两个时辰。陈阿公带妇孺靠里,能睡就睡。”

“俺不困。”老张闷声道。

“让你睡就睡。”墨云逍语气没变,“后面有你熬的。”

老张不吭声了。

窸窸窣窣一阵动静。孩子压抑的啜泣被母亲低声哄住。

墨云逍耳朵贴着石壁。

又一阵撞击,离得更近,在窑洞上方。湿漉漉的粘腻声响,像无数触须爬过地面。短促的嚎叫,戛然而止。

咀嚼声再次响起。

墨云逍脑海里,数据流滚动。高频嘶吼源,能量峰值是蚀骨狼的2.3倍。撞击震动集中,疑似尖锐肢体。拖行声源摩擦系数极高,移动缓慢,质量超五百公斤。

至少三种东西在外面。彼此也在冲突。

好消息是,它们离窖洞很近。

坏消息也是。

火折子又点了一次,确认通风口。角落的气孔还在工作,进来的空气带着腥甜,但没堵死。

水囊传了一圈,每人抿一小口。

粗粮没动。

黑暗里,老妇人低声念“菩萨保佑”。猎户在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又从头开始。

墨云逍没制止。有点声音能缓解压力。

林青禾挨着他,呼吸渐渐均匀。睡着了,脑袋靠在他肩上。墨云逍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声音变了。

嘶吼和撞击稀疏下去,拖行声远去。只剩风声,和远处低沉的轰响。

窖里静得可怕。

“走了?”刘大山压低声音。

墨云逍没回答。他仔细听。

风声里,夹杂着另一种声音。很轻,持续不断,像沙沙的雨声,又像无数细小的脚在爬。

从头顶土层传来。

越来越密。

“上面……”老张声音发干。

墨云逍抬手示意噤声。他轻轻挪开林青禾的脑袋,起身仰头看。头顶土屑簌簌落下,暗红色的根须从木板缝隙钻进来,扭动着探向下方。

“是根!”陈阿公低呼,“后山老槐树的根!咋变成这样了?”

根须碰到空气,扭得更欢。尖端分泌粘稠暗红液体,滴在地上“嗤嗤”轻响,冒白烟。

腐蚀性。

墨云逍抄起长矛,对准最粗的一根,猛捅!

根须被刺穿,剧烈扭动,喷出更多粘液。但更多根须从其他缝隙钻进来,像一张缓慢收紧的网。

“砍!”

老张、刘大山几人挥刀。柴刀砍在根须上,像砍湿牛皮。砍断的根须落地还在扭,断口滋滋冒烟。

根须太多,砍不完。

墨云逍脑子飞快转。火?油罐剩一点,但在地窖点火等于自杀。水?没用。盐……

他目光落到那包盐上。

“盐给我!”

陈阿公抓起盐包扔过来。墨云逍扯开树叶,抓出一把粗盐粒,对准正从缝隙挤进来的根须,狠狠撒过去!

“嗤——!”

盐粒碰到粘液,爆起一团白烟。根须像被烫到一样剧烈抽搐,缩了回去。

有效!

“盐!用盐!”墨云逍把盐包扔给老张。

众人有样学样。盐不多,但撒上去效果立竿见影。暗红活根碰到盐,要么缩回,要么僵死成干枯黑色。

刮擦声停了。

头顶恢复寂静,只有几截枯根落在地上,冒最后的白烟。

窖里一片死寂。众人喘着粗气,脸色都不好看。

“槐树根……咋会动?”猎户喃喃道。

“浊气。”墨云逍简短解释,“活的死的,沾多了都会变。”

他弯腰捡起一截枯根,捏了捏。质地脆,像烧过的木炭。断面有暗红脉络,还在微微搏动。

扔到角落。

“省点盐。”他说,“后面可能还有用。”

盐只剩小半包了。水囊又少了一指。

没人说话。疲惫和恐惧漫上来。刚才那阵抵抗耗掉力气,也让人更清楚处境——困在这里,外面是怪物,头顶土层也不安全。

火折子用完了。黑暗统治一切,只有缝隙透进的一丝暗红微光,勾勒模糊人影。

墨云逍靠回石壁,闭目养神。

脑子里停不下来。根须攻击被盐克制,算是意外发现。但盐不多,外面那种变异植物如果再来,怎么办?

水、粮、武器,都在消耗。人也会消耗。

他听着呼吸声。老张粗重平稳,刘大山有点喘,陈阿公很轻,林青禾均匀——小姑娘心倒是大。

也好。

墨云逍睁开眼,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

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不如省点力气,想想怎么活。

他调整姿势,肩膀放松。手指摩挲拇指内侧的薄茧,一下,又一下。

原世界的习惯。思考时,或者需要集中精神时,就会这么做。

现在,这动作让他稍微定下心。

外面风声似乎大了。沙沙爬行声彻底消失,连远处轰响也听不见了。只有风穿过山坳的呜咽。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过了两个时辰,也可能更久。窖里有人睡着,发出轻微鼾声。有人一直醒着,在黑暗里睁大眼睛。

林青禾动了动,醒了。

“师父。”她小声说,“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问题很直接。

墨云逍没直接回答。他反问:“青禾,你以前饿过肚子吗?”

林青禾愣了愣。“饿过。”

“饿的时候,怎么想的?”

“想……下一顿有没有吃的。”

“还有呢?”

“没了。”林青禾声音更低,“就想这个。”

墨云逍嗯了一声。

“那就继续想这个。”他说,“想咱们还有半袋粮,一皮囊水。想怎么分,能多撑一天。想万一出去了,第一顿吃啥。”

林青禾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吃热粥。”她说,“放点盐,稠稠的。”

“行。”墨云逍说,“那就记着这个。”

黑暗里,小姑娘似乎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师父,你怕吗?”

墨云逍顿了顿。

“怕。”他实话实说,“怕死,怕你们出事,怕好不容易弄出来的这点地方被毁了。”

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

“但怕没用。”他继续说,“所以该干啥干啥。该守夜守夜,该睡觉睡觉。外面那些东西再厉害,也得按规矩来——要进来,得先撞开门。咱们呢,就在门后头等着,它们撞一下,咱们就想办法让它撞第二下的时候更费劲。”

林青禾似懂非懂。

“就像……跟它们耗?”

“对。”墨云逍说,“耗着。看谁先撑不住。”

他没说完。耗着是最后的手段。在这之前,他得找机会,找弱点,找空子。

但没必要现在说。

困意袭来。墨云逍调整呼吸,进入浅眠。原世界学来的技巧,短时间恢复精力,同时保持警觉。

他睡着了。又好像没睡。

意识浮在半空,能听到窖里所有细微声响:翻身时衣服摩擦,肚子咕噜叫,孩子梦里抽泣。

还能听到外面。风声,远处模糊咆哮,土层深处细微震动。

还有……极低频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搏动。很慢,但有力。每搏动一次,腥甜味就浓一丝。

浊气源头还在活跃。而且在扩散。

墨云逍在浅眠里皱了皱眉。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老张轻轻推醒。

“墨小子,该换班了。”老张声音沙哑。

墨云逍点头。“你们睡。我守着。”

老张和刘大山挪到里面,很快传来鼾声。

墨云逍坐直,活动僵硬的脖子。摸到水囊,抿一小口。水只剩一半了。

他静静坐着,耳朵竖着。

外面风声小了。低频搏动也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寂静。不是真空,而是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的、沉甸甸的安静。

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墨云逍心里一动。

他轻轻起身,走到窖洞入口下方,仰头看厚重的木板门。两层厚松木,铁条加固,碗口粗的木栓。

木栓完好。

但木板缝隙透进来的暗红微光,似乎……变淡了?

不是错觉。光在变淡,从暗红色褪成浑浊灰褐,最后几乎完全消失。

外面天亮了?不对。时间应该没过那么久。而且就算天亮,也不该是这种颜色。

墨云逍退回原位,继续等。

窖里有人陆续醒来,小声交谈。粗粮袋打开,每人分到一小把干硬粮粒,就着水慢慢嚼。

没人抱怨。粮食就是命。

林青禾把粮粒掰成两半,另一半偷偷塞给旁边瘦小的孩子。孩子母亲看到,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把林青禾的手轻轻推回去。

墨云逍看到了,没吭声。

他嚼着自己那份粮,味同嚼蜡,咽得仔细。

时间继续流逝。

外面那种寂静持续了很久。久到有人以为危险真的过去了,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然后,声音回来了。

不是嘶吼,不是撞击,不是爬行。

是“咚”的一声。

闷,沉,从木板门外传来。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轻轻撞在门上。

窖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住动作,连呼吸都屏住。

“咚。”

第二下。

更重了。

碗口粗的门栓,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墨云逍缓缓站起身,抄起靠在墙边的长矛。

黑暗里,他眼睛盯着那扇门。

门外,第三下撞击,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