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援手

苍难纪:茶心证道 · 紫外线中线 · 第23章 · 306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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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得高了,窑洞前空地影子缩成一团。

墨云逍刚把碎片收好,外面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不是林青禾。

门帘缝里瞥见顾言一个人,背着个小包袱,额角有汗。他停在老槐树下,先警惕地扫了眼四周挂的陶罐和绊索,才压低声音:“墨兄弟?”

“进。”

顾言闪身进来,对火边的陈阿公点点头,又看看在角落比划动作的林青禾,眉头锁着:“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你消息倒快。”

“巧了。”顾言放下包袱,“今早本想送点粮食过来,在山脚撞见赵家庄两个人往下跑,嘴里念‘后山闹鬼’‘黑袍子亮红光’。我绕开了。”

他喘匀气,声音沉下去:“他们说的位置,离百里峪不远。你昨晚是不是……”

“去了。”墨云逍直接道,“看见他们在破坏一道古封印,用的东西能腐蚀符文。那股气息,和碎片里感觉到的‘浊潮’很像。”

顾言脸色白了白,手指蜷紧。“果然……他们真在打百里峪主意。”

“你那边消息递上去了?”

“递了。”顾言苦笑,“回信很含糊,说‘已知悉,会派人查探’,让我‘勿要轻举妄动’。”他抬眼,眼神里有压抑的焦灼,“墨兄弟,对不住。我这边能给的支援……非常有限。”

墨云逍没说话。官僚体系扯皮,他早料到了。

“我明白。”他语气平静,“你能来报信,已经承情。”

顾言松了口气,解开包袱:“粮食带了些,够你们吃七八天。另外——”

他取出几个小布袋、一块灰扑扑的羊皮、一截油纸包。

“三张低阶‘驱瘴符’,激发生效十息。两瓶‘止血散’。这张简图是我凭记忆拼凑的,不准,但这条小路,”他指着羊皮上一条几乎看不清的虚线,“据说能绕到百里峪侧后方,很隐蔽。万一守不住,或许是条退路。”

墨云逍接过图,扫了几眼记下。“多谢。”

顾言又剥开油纸,露出根黑沉沉的金属筒子:“‘袖里箭’,一次性的,五步内有点威力。对付有防备的修士……用处不大。”

他把东西推过来,沉默几息。

“我最多还能再拖两天。”顾言声音低下去,“两天后,我必须往北边去。这边的事,暂时顾不上了。”

窑洞里安静,只有柴火噼啪声。

林青禾抿着嘴看过来。陈阿公耷拉着眼皮,看不清眼神。

墨云逍看着石台上那点寒酸的支援,忽然笑了笑。

“够了。”他把东西收好,“有这些,周旋余地就大点。”

顾言一愣:“你真觉得能周旋?对方是黑蚀教,还有赵家做地头蛇。你这边……”

话没说完,意思清楚。

墨云逍没答,反问:“赵家最近有什么动静?”

“赵景荣今早派人去了邻近的李家村和王家坳,找那两个里正。车上好像装着布匹和粗盐。”顾言顿了顿,“另外,赵家昨天从县里请回来两个人,生面孔,穿着像散修。气度比普通家丁强。”

墨云逍点点头。

送礼拉拢,请外援。先造势,再用“众意”和武力压人。

手法老套,但实用。

“他们最快什么时候来?”

“最快今天下午,最迟明天上午。”

墨云逍“嗯”了一声,走到角落提起个藤筐,里面装着削尖的木桩、韧藤和薄石片。“顾先生,东西我记下了。粮食和地图尤其有用。别的,不多留你了。”

顾言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叹一声,起身拱手:“墨兄弟,保重。若事不可为……那条小路,或许是生路。”

“你也保重。北边小心。”

顾言不再多言,快步离去。

墨云逍收回目光,把藤筐拎到火边。“青禾,别练了,过来帮忙。”

“哎!”

“阿公,您帮忙把这些石片边缘再磨磨,越利越好。”

陈阿公没吭声,放下烟锅,捡起磨石嚓嚓地磨起来。

墨云逍和林青禾一起,把木桩一头用火烤焦硬化,绑上锋利石片,做成简陋的“地刺”。这东西埋陷阱里,盖层浮土,踩上去够喝一壶。

他手上做着,脑子里飞快盘算。

符箓和袖箭数量太少,得用在刀刃上。地图上的小路是关键退路,得提前探。粮食能多撑几天。

赵家联合邻近村子来“问罪”,这招麻烦。光对付赵家可以硬碰硬,但扯上“公议”“风水”这种帽子,再加两个被买通的里正站台,就容易陷进扯皮泥潭。

对付这种局面,最好是在对方把帽子扣实之前,先掀桌子。

或者,让对方发现桌子底下有钉子。

墨云逍手上动作不停,眼神越来越静。

像暴雨前压低的云。

下午,日头偏西。

窑洞前空地上多了七八处伪装过的陷坑和绊索区。林青禾来来回回走,努力记住每个安全落脚点。陈阿公磨完了石片,又把柴刀和锄头磨得雪亮。

山下传来动静。

嘈杂人声,狗叫,棍棒敲地闷响。声音沿着上山小路蔓延上来。

墨云逍直起身,拍拍手上土,走到空地边缘往下看。

乌泱泱上来一群人。打头三个穿体面长衫的中年男人,胖瘦山羊胡,是赵景荣和两个里正。身后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丁,还有两个穿灰色短打、腰佩铁尺的陌生汉子,眼神倨傲,太阳穴微鼓——应该就是请来的低阶修士。

再后面二十来个拿锄头柴刀的村民,神情畏缩,被家丁裹挟着往上走。

三四十号人,阵势不小。

人群在窑洞下方二十几步外停住。赵景荣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抑扬顿挫:“墨云逍!你私占山林,擅自垦荒,破坏此地风水地脉,致使邻近村落近日屡有怪事发生!今日,两位里正与本老爷一同前来,要你给个说法!”

胖里正立刻接话,义愤填膺:“就是!俺们村老王家的牛,前天晚上突然惊了,撞坏牛棚!肯定是这山上邪气冲的!”

瘦里正捻着山羊胡,摇头晃脑:“风水之事,关乎一地兴衰。此子在此胡为,搅乱地气,实乃害群之马。我等不能坐视不理。”

一番唱和,帽子扣得结实。

家丁们适时鼓噪,棍棒顿地砰砰响。两个灰衣修士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嘴角挂讥诮。

压力像无形潮水涌上平台。

林青禾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陈阿公握紧柴刀,指骨绷紧。

墨云逍却笑了笑。

他拍拍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往前几步,居高临下看着下面。

“赵老爷,”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鼓噪,“你说我私占山地?”

赵景荣一愣,随即板起脸:“难道不是?这山头,可曾有过地契文书?你一个来历不明外乡人,凭什么在此落脚垦荒?”

“就是!”胖里正帮腔,“无主之地,那也是朝廷的,是大家的!岂容你一人独占?”

墨云逍点点头,像很认同。“说得有理。无契占地,确实不妥。”

这反应让赵景荣和两个里正又是一愣。

却见墨云逍转头对窑洞方向说:“青禾,把我让你收着的那张纸拿来。”

林青禾用力点头,转身跑进窑洞,几息后攥着张叠好的粗纸跑出来,小脸绷得紧紧。

她跑到墨云逍身边,深吸口气,在下方几十道目光注视下展开纸。

纸上字迹歪歪扭扭,但格式齐整,最下面盖着个鲜红方正的官印。

林青禾举起纸,对着下方人群,用尽全力大声道:

“我们有地契!是县衙盖了印的!这五十亩山地,是墨先生合法买下的!不是私占!”

山风静了一瞬。

赵景荣脸上正气凛然僵住。胖里正张着嘴。瘦里正捻胡子的手停半空。

家丁们停了鼓噪。

所有人都愣愣看着林青禾手里那张举得高高的粗纸,和那方刺眼红印。

墨云逍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地契是顾言早前办好的正式文书拓印。他前几天教林青禾识字,顺手让她抄了份练字,没想到这会儿用上。

真品收得好好的,但这拓印足够唬人。官印形制,他们认得。

短暂死寂后,赵景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上青红交错,猛踏前一步,指着纸尖声道:

“地契?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你这丫头片子,拿张破纸就想糊弄?拿下来查验!”

他身后一个灰衣修士冷哼一声,身形一晃,直接朝平台上林青禾掠去!速度极快,带起劲风!

林青禾吓得后退半步,手还倔强举着纸。

墨云逍没动。

他甚至没看扑来的修士,目光依旧落在赵景荣脸上,平静得可怕。

那修士的手眼看要抓到林青禾手腕——

赵景荣脸一沉。

“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