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援手
“谢什么。”欧冶洪摆摆手，声音压低了点，“契约签了，你就是炼器堂的合作方。吴清那厮敢动你，就是打炼器堂的脸。”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怒意，“老夫原本只是怀疑这厮手脚不干净，没想到他竟敢勾结‘七杀坞’这种货色！简直无法无天！”
正说着，远处那片山坳方向，一点微弱的火光再次亮起，晃了晃，然后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朝这边移动过来。
火光渐近。
五六个人影走出黑暗。为首一人，身形微胖，穿着百炼宗采矿堂执事的深蓝袍服，正是吴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脸色在火把映照下，透着一股子铁青。
吴清身后跟着几名心腹弟子，还有那个一直缩在后面的侯三。侯三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往墙头看。
欧冶洪眼睛一瞪，重剑提起，往前踏了一步。
墙头上下，所有人都停了动作，看向这边。炼器堂弟子无声地聚拢，隐隐将墨云逍护在中间。陆九和熊大力也握紧了武器。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吴清走到离围墙二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抬头看向墙头的欧冶洪和墨云逍。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僵得像是画上去的。
“欧冶师兄，真是巧啊。”吴清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这么晚了，师兄不在炼器堂钻研技艺，怎么有兴致跑到这荒山野岭来？”
“哼！”欧冶洪毫不客气，“老夫要是不来，这荒山野岭怕是要多添几十条枉死的人命！吴清，你少给老夫装糊涂！刚才那黑袍杂碎，还有这些‘七杀坞’的亡命徒，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吴清脸上那点假笑消失了。他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墨云逍，眼神变得锐利。
“欧冶师兄此言差矣。”吴清缓缓道，“我今夜来此，乃是接到线报，说此地有人私藏禁忌秘术，使用妖邪手段伤人，甚至可能暗中培育邪物，危害一方。身为百炼宗执事，巡查辖地、清除隐患，乃是分内之责。”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至于‘七杀坞’……或许是某些人作恶多端，引来了仇家报复，也未可知。欧冶师兄一来便指责吴某勾结匪类，可有证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还把脏水反泼了回来。
墨云逍听得直想笑。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倒打一耙。
欧冶洪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放屁！吴清，你当老夫是瞎子？那黑袍人分明是冲墨小子来的，出手就是杀招！若不是老夫赶到，墨小子此刻已是一具尸体！你口口声声巡查辖地，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匪徒袭杀之时出现？又为何藏身暗处，直到老夫揭破才现身？”
吴清脸色更青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转冷：“欧冶师兄，请注意言辞。你与这墨云逍私下签订契约，已是越权行事。如今更是不问青红皂白，袒护一个来历不明、手段诡异的外人，甚至污蔑同门。此事，我定会禀明堂主，乃至执法长老！”
“哈哈哈！”欧冶洪仰头大笑，声震夜空，“禀啊！你现在就去禀！老夫怕你不成？”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卷兽皮契约，唰地展开，灵力灌注之下，契约上的文字和双方印记清晰浮现，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看清楚了！这是炼器堂与墨云逍签订的正式合作契约，经炼器堂主事长老首肯，程序完备，合理合法！墨云逍是我百炼宗的重要合作伙伴，提供关键技术改良，对宗门有益！”
欧冶洪声音洪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你吴清，身为采矿堂执事，不思为宗门发掘人才、拓展资源，反而因私废公，勾结外敌，残害友邻，败坏宗门声誉！该去执法长老面前说清楚的，是你！”
契约的光芒映在吴清脸上，明暗不定。
他身后的侯三腿肚子开始打颤。几名心腹弟子也低下了头。
吴清盯着那卷契约，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欧冶洪动作这么快，更没算到欧冶洪会把契约直接亮出来，把事情彻底捅破。
这下，冲突从暗处被硬生生拽到了明面上。
吴清咬了咬牙，忽然抬手指向墨云逍：“即便如此，此人使用妖邪手段总是事实！方才那声巨响与火光，绝非正道之术！还有，我收到确凿线报，此人领地内培育的作物蕴含诡异侵蚀之力，与‘浊潮’污秽有关！欧冶师兄，你炼器堂难道要包庇一个可能危害苍生的邪徒吗？”
这话一出，连欧冶洪都愣了一下，看向墨云逍。
墨云逍心里骂了一句。
吴清这老狐狸，果然抓住了“蚀灵”这点做文章。这东西确实敏感，沾上“浊潮”边儿，很容易被扣上邪魔外道的帽子。
他上前半步，走到欧冶洪身侧，迎着吴清和所有人的目光，开口道：“吴执事说的‘妖邪手段’，不过是些自保的机关陷阱，材料皆是寻常之物，何来妖邪之说？至于作物……”
墨云逍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清晰：“我领地上确实在尝试培育几种特殊草药，用于研究如何缓解‘蚀灵’对土地的侵害。此事，石砚农老先生可以作证。我们是在设法解决问题，而非制造问题。吴执事若不信，大可请宗门精通农事或医药的长老前来查验。”
他看向欧冶洪，补充道：“欧冶前辈今日来访，也曾亲眼见过那些试验田和草土封装工序。若真是邪物，前辈岂会容我？”
欧冶洪立刻点头：“不错！老夫看过，那是在处理‘蚀灵’污染，思路虽奇，却并非邪道。吴清，你休要血口喷人！”
吴清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墨云逍如此镇定，更没想到欧冶洪会直接为其背书。他原本想用“邪术”“浊潮”的大帽子压人，现在却被对方用“研究治理”给顶了回来。
道理上站不住脚，实力上……欧冶洪带来的炼器堂弟子个个虎视眈眈，自己这边人心已散。
吴清胸口起伏，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忽然抬手，指向墙下那些被擒获的“七杀坞”匪徒。
“好，即便这些暂且不论。”吴清声音冰冷，“这些人，乃是在你领地外擒获。按规矩，当由我带回宗门，细细审问，查明背后指使。欧冶师兄，这你总没理由阻拦吧？”
他想把人带走，一来可以灭口，二来或许能反咬一口，攀扯墨云逍。
欧冶洪眉头一皱。
墨云逍却忽然笑了。
“吴执事想带人回去审，自然可以。”他语气轻松，“不过，方才袭杀我的那名黑袍高手，修为精深，身法诡异，怕是比这些杂鱼知道得更多。吴执事既然在此巡查，想必也看到了那人遁走的方向？不如我们现在就联手追缉，将其擒获，交由宗门一并审问，岂不是更能查明真相？”
他盯着吴清的眼睛：“还是说，吴执事……不敢追？”
吴清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追？往哪儿追？那黑袍人就是他找来的！真追上了，当场对质，他就彻底完了！
欧冶洪也反应过来，哈哈一笑：“墨小子说得对！吴清，你不是要查明真相吗？走，老夫陪你一起去追那黑袍杂碎！看看他到底是谁家的人！”
吴清僵在原地，骑虎难下。
答应去追，是自投罗网。不答应，就是心里有鬼。
他身后的侯三已经快站不住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要凝固的时刻——
远处夜空，忽然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鹤鸣。
声音不高，却穿透夜色，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是一怔，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东南方的天边，一只神骏异常的白鹤正翩然飞来。白鹤体型比寻常鹤类大上一圈，羽翼舒展间，有淡淡的灵光流转。鹤背上，坐着一名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但那长袍的袖口和衣襟处，绣着百炼宗特有的、代表执法权限的暗金色剑纹。
白鹤速度极快，转眼便到了领地上空，盘旋半圈，轻盈地落在围墙内一处空地上。鹤翅带起的微风，拂动了附近人的衣角。
老者飘然落地，白鹤安静地立于身侧。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脸色铁青的吴清，怒目而视的欧冶洪，沉默的墨云逍，以及周围那些或紧张或茫然的弟子和领民。
最后，他的目光在墨云逍身上停留了一瞬。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夫百炼宗执法长老，周延。”
吴清和欧冶洪脸色同时一变，立刻躬身行礼：“见过周长老！”
周延微微颔首，继续道：“奉宗主之命，前来调查此地纠纷。”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吴清和欧冶洪。
“相关人等，随我回宗门。”
“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墨云逍站在墙头，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那位突然降临的执法长老，又看了看躬身低头、眼神各异的吴清和欧冶洪。
事情，果然闹大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该来的，总会来。
正说着，远处那片山坳方向，一点微弱的火光再次亮起，晃了晃，然后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朝这边移动过来。
火光渐近。
五六个人影走出黑暗。为首一人，身形微胖，穿着百炼宗采矿堂执事的深蓝袍服，正是吴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脸色在火把映照下，透着一股子铁青。
吴清身后跟着几名心腹弟子，还有那个一直缩在后面的侯三。侯三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往墙头看。
欧冶洪眼睛一瞪，重剑提起，往前踏了一步。
墙头上下，所有人都停了动作，看向这边。炼器堂弟子无声地聚拢，隐隐将墨云逍护在中间。陆九和熊大力也握紧了武器。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吴清走到离围墙二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抬头看向墙头的欧冶洪和墨云逍。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僵得像是画上去的。
“欧冶师兄，真是巧啊。”吴清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这么晚了，师兄不在炼器堂钻研技艺，怎么有兴致跑到这荒山野岭来？”
“哼！”欧冶洪毫不客气，“老夫要是不来，这荒山野岭怕是要多添几十条枉死的人命！吴清，你少给老夫装糊涂！刚才那黑袍杂碎，还有这些‘七杀坞’的亡命徒，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吴清脸上那点假笑消失了。他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墨云逍，眼神变得锐利。
“欧冶师兄此言差矣。”吴清缓缓道，“我今夜来此，乃是接到线报，说此地有人私藏禁忌秘术，使用妖邪手段伤人，甚至可能暗中培育邪物，危害一方。身为百炼宗执事，巡查辖地、清除隐患，乃是分内之责。”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至于‘七杀坞’……或许是某些人作恶多端，引来了仇家报复，也未可知。欧冶师兄一来便指责吴某勾结匪类，可有证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还把脏水反泼了回来。
墨云逍听得直想笑。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倒打一耙。
欧冶洪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放屁！吴清，你当老夫是瞎子？那黑袍人分明是冲墨小子来的，出手就是杀招！若不是老夫赶到，墨小子此刻已是一具尸体！你口口声声巡查辖地，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匪徒袭杀之时出现？又为何藏身暗处，直到老夫揭破才现身？”
吴清脸色更青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转冷：“欧冶师兄，请注意言辞。你与这墨云逍私下签订契约，已是越权行事。如今更是不问青红皂白，袒护一个来历不明、手段诡异的外人，甚至污蔑同门。此事，我定会禀明堂主，乃至执法长老！”
“哈哈哈！”欧冶洪仰头大笑，声震夜空，“禀啊！你现在就去禀！老夫怕你不成？”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卷兽皮契约，唰地展开，灵力灌注之下，契约上的文字和双方印记清晰浮现，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看清楚了！这是炼器堂与墨云逍签订的正式合作契约，经炼器堂主事长老首肯，程序完备，合理合法！墨云逍是我百炼宗的重要合作伙伴，提供关键技术改良，对宗门有益！”
欧冶洪声音洪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你吴清，身为采矿堂执事，不思为宗门发掘人才、拓展资源，反而因私废公，勾结外敌，残害友邻，败坏宗门声誉！该去执法长老面前说清楚的，是你！”
契约的光芒映在吴清脸上，明暗不定。
他身后的侯三腿肚子开始打颤。几名心腹弟子也低下了头。
吴清盯着那卷契约，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欧冶洪动作这么快，更没算到欧冶洪会把契约直接亮出来，把事情彻底捅破。
这下，冲突从暗处被硬生生拽到了明面上。
吴清咬了咬牙，忽然抬手指向墨云逍：“即便如此，此人使用妖邪手段总是事实！方才那声巨响与火光，绝非正道之术！还有，我收到确凿线报，此人领地内培育的作物蕴含诡异侵蚀之力，与‘浊潮’污秽有关！欧冶师兄，你炼器堂难道要包庇一个可能危害苍生的邪徒吗？”
这话一出，连欧冶洪都愣了一下，看向墨云逍。
墨云逍心里骂了一句。
吴清这老狐狸，果然抓住了“蚀灵”这点做文章。这东西确实敏感，沾上“浊潮”边儿，很容易被扣上邪魔外道的帽子。
他上前半步，走到欧冶洪身侧，迎着吴清和所有人的目光，开口道：“吴执事说的‘妖邪手段’，不过是些自保的机关陷阱，材料皆是寻常之物，何来妖邪之说？至于作物……”
墨云逍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清晰：“我领地上确实在尝试培育几种特殊草药，用于研究如何缓解‘蚀灵’对土地的侵害。此事，石砚农老先生可以作证。我们是在设法解决问题，而非制造问题。吴执事若不信，大可请宗门精通农事或医药的长老前来查验。”
他看向欧冶洪，补充道：“欧冶前辈今日来访，也曾亲眼见过那些试验田和草土封装工序。若真是邪物，前辈岂会容我？”
欧冶洪立刻点头：“不错！老夫看过，那是在处理‘蚀灵’污染，思路虽奇，却并非邪道。吴清，你休要血口喷人！”
吴清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墨云逍如此镇定，更没想到欧冶洪会直接为其背书。他原本想用“邪术”“浊潮”的大帽子压人，现在却被对方用“研究治理”给顶了回来。
道理上站不住脚，实力上……欧冶洪带来的炼器堂弟子个个虎视眈眈，自己这边人心已散。
吴清胸口起伏，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忽然抬手，指向墙下那些被擒获的“七杀坞”匪徒。
“好，即便这些暂且不论。”吴清声音冰冷，“这些人，乃是在你领地外擒获。按规矩，当由我带回宗门，细细审问，查明背后指使。欧冶师兄，这你总没理由阻拦吧？”
他想把人带走，一来可以灭口，二来或许能反咬一口，攀扯墨云逍。
欧冶洪眉头一皱。
墨云逍却忽然笑了。
“吴执事想带人回去审，自然可以。”他语气轻松，“不过，方才袭杀我的那名黑袍高手，修为精深，身法诡异，怕是比这些杂鱼知道得更多。吴执事既然在此巡查，想必也看到了那人遁走的方向？不如我们现在就联手追缉，将其擒获，交由宗门一并审问，岂不是更能查明真相？”
他盯着吴清的眼睛：“还是说，吴执事……不敢追？”
吴清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追？往哪儿追？那黑袍人就是他找来的！真追上了，当场对质，他就彻底完了！
欧冶洪也反应过来，哈哈一笑：“墨小子说得对！吴清，你不是要查明真相吗？走，老夫陪你一起去追那黑袍杂碎！看看他到底是谁家的人！”
吴清僵在原地，骑虎难下。
答应去追，是自投罗网。不答应，就是心里有鬼。
他身后的侯三已经快站不住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要凝固的时刻——
远处夜空，忽然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鹤鸣。
声音不高，却穿透夜色，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是一怔，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东南方的天边，一只神骏异常的白鹤正翩然飞来。白鹤体型比寻常鹤类大上一圈，羽翼舒展间，有淡淡的灵光流转。鹤背上，坐着一名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但那长袍的袖口和衣襟处，绣着百炼宗特有的、代表执法权限的暗金色剑纹。
白鹤速度极快，转眼便到了领地上空，盘旋半圈，轻盈地落在围墙内一处空地上。鹤翅带起的微风，拂动了附近人的衣角。
老者飘然落地，白鹤安静地立于身侧。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脸色铁青的吴清，怒目而视的欧冶洪，沉默的墨云逍，以及周围那些或紧张或茫然的弟子和领民。
最后，他的目光在墨云逍身上停留了一瞬。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夫百炼宗执法长老，周延。”
吴清和欧冶洪脸色同时一变，立刻躬身行礼：“见过周长老！”
周延微微颔首，继续道：“奉宗主之命，前来调查此地纠纷。”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吴清和欧冶洪。
“相关人等，随我回宗门。”
“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墨云逍站在墙头，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那位突然降临的执法长老，又看了看躬身低头、眼神各异的吴清和欧冶洪。
事情，果然闹大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