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内鬼疑云
油灯被吹灭，仓库门吱呀关上。
墨云逍没回屋，直接去了西边新砌的瞭望台。夜风挺凉，吹得人脑子清醒。他站在半截石墙上，看底下营地零星灯火。
心里那点烦躁早压下去了。
内鬼这种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领地人多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关键是怎么把这只鸟揪出来，还不能惊了整片林子。
顾言和陆九一前一后上来。
“主公。”顾言声音压得低，“已让王墩守口，只说绳索是清点疏漏，暂未入库。林青禾那边我也嘱咐了，让她照常做事，莫露异样。”
墨云逍点头。“查出入记录。最近半个月，所有新进人员名单、住处安排、日常活动范围，尤其是能靠近西头仓库的。”
“是。”顾言从袖中抽出小册，炭笔记了几笔。
陆九搓了搓手：“墨老弟，要不要俺带人挨个摸一遍？真有鬼，身上肯定藏不住。”
“先别打草惊蛇。”墨云逍说，“偷绳子的人知道‘乙三’预案关键，说明对咱们防御布置有了解。这种人要么是老人，要么……是专门派进来摸底的。”
他顿了顿。“若是老人，动机是什么？为钱？为仇？还是被外头拿住了把柄？”
顾言沉吟：“老人中，知晓‘乙三’详情的，除我、陆兄、熊大力、林青禾，便是参与布置的七名工匠。这七人都是最早跟来的，家眷也在领地，叛变的可能不大。”
“那就是新来的。”陆九接话，“可新来的咋知道‘乙三’？除非有人告诉，或者……自己瞧出来的。”
墨云逍没吭声。
他脑子里调出系统界面——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播报，更像是一种直觉式的数据流。最近半个月新增人员二十七名，其中工匠五名、农人十四名、妇孺八名。活动轨迹、领取物资记录、日常接触人员……信息碎片在意识里快速组合、过滤。
有个画面跳出来：三天前下午，西头仓库外，有个戴破草帽的矮瘦身影蹲在墙角晒太阳，手里编着草绳，眼睛却瞟着仓库门开合。
当时王墩正往外搬一捆旧渔网。
那身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慢悠悠走了。
“老顾，”墨云逍开口，“新来的人里，有没有一个总戴破草帽、身材矮瘦、左手虎口有厚茧的？年纪大概四十上下，自称逃荒来的，话不多，但眼睛挺活。”
顾言翻册子，手指停在某一页。“有。叫余福，人都喊老余。登记是南边遭了水灾逃过来的，会点木匠活，安排在临时工棚住。前天领过一捆麻绳和一把旧刨子。”
陆九眯眼：“这人有问题？”
“说不准。”墨云逍道，“但他是唯一一个，连续三天下午都在仓库附近转悠的人。而且……”他顿了顿，“他左手虎口的茧子，不是干木匠活磨出来的。那是长期握刀、或者某种细长工具留下的。”
顾言脸色微变。
“不止他。”墨云逍继续说，“新来的五名工匠里，有两个也有点意思。一个姓张，自称在郡城铁匠铺干过，但打铁的手法生疏，虎口却没茧子。另一个姓李，说是石匠，可手指关节粗大得不正常——那更像是常年练某种拳脚功夫撑开的。”
陆九啐了一口：“好家伙，一下冒出三个？”
“未必都是。”墨云逍说，“可能只有一个是真内鬼，另外两个只是身份有点问题。也可能……三个都是。”
夜风更冷了。
顾言合上册子：“主公，接下来如何处置？若直接盘问，恐打草惊蛇。若放任，他们可能继续窃取情报，甚至破坏防御。”
墨云逍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七杀坞的威胁悬在头顶，内鬼又在脚下挖洞。时间不等人，但莽撞更坏事。
他忽然笑了笑。
“老顾，明天一早，你去工棚那边转转，跟管事的‘无意中’聊几句。”墨云逍说，“就说因为牛筋绳索不够，东边‘陷坑阵’的布置得推迟两天。替代材料嘛……暂时存放在后山那个旧炭窑里，等凑齐了再运过去。”
顾言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旧炭窑位置偏，平时只有两个老人轮流看堆柴。主公是想……”
“设个套。”墨云逍转向陆九，“陆兄，挑五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明天入夜后悄悄摸去旧炭窑附近埋伏。记住，别点灯，别出声，藏好了。如果真有人去偷‘替代材料’……”他眼神沉了沉，“抓活的。”
陆九咧嘴：“包在俺身上。”
“另外，”墨云逍补充，“这三个人，明天起派人暗中盯着。别跟太紧，主要看他们跟谁接触，有没有往外传消息的迹象。”
“明白。”
顾言犹豫了一下：“主公，若他们不上钩……”
“不上钩，说明要么内鬼不在他们中间，要么对方比我们想的更沉得住气。”墨云逍说，“但无论如何，这个局摆出来，总能搅动一点水花。水浑了，才好摸鱼。”
他摆摆手。“去吧，各自准备。记住，一切如常。”
两人应声退下。
墨云逍独自在瞭望台上又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计划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漏洞。系统提供的那些行为模式推演和痕迹分析，虽然模糊，但指向性很强。老余的嫌疑最大——动作习惯、出现时机、甚至那顶破草帽下偶尔闪过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子违和。
但另外两个工匠也不能完全排除。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案例：渗透小组往往不会只派一个人，而是多个身份互补的成员互相掩护。一个负责侦察，一个负责传递，一个负责在必要时制造混乱。
如果真是这样，那领地里的窟窿，可能比想象中更大。
墨云逍轻轻吐了口气。
问题不大。一步步来。
第二天，领地表面一切照旧。
砌墙的采石声叮叮当当，田里农人弯腰除草，工棚那边传来锯木头的嘶啦声。顾言背着手在营地巡视，走到工棚附近时，正好撞见管工棚的老陈。
“顾先生！”老陈忙打招呼。
“嗯。”顾言点头，目光扫过工棚里忙碌的人影，“这两天活计如何？”
“还行还行，新来的几个挺卖力。”老陈说，“就是东边那‘陷坑阵’的进度……唉，听说牛筋绳索不够了？”
顾言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可不是。本来今天该埋最后一组机关的，结果库里绳子对不上数，可能是前些日子清点乱了。现在只好先搁置，等后山旧炭窑里那批替代材料运过来再说。”
老陈恍然：“旧炭窑啊……那地方偏，可要加派人手看着？”
“不用。”顾言摆摆手，“就些备用麻绳和铁蒺藜，不值当。反正过两天就用了，让看柴的老刘头顺带瞅两眼就行。”
他说得随意，说完便转身往别处去了。
工棚角落里，戴破草帽的老余正埋头刨一块木板。刨子推得又稳又平，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夜幕降临。
陆九带着五个人，像几道影子似的溜出营地，往后山摸去。这五人都是最早跟着他的山民猎户，身手利落，嘴也严实。一路无话，只有脚踩枯叶的沙沙声。
旧炭窑在半山腰一处凹坳里，早些年烧炭用的，后来废了，改成堆放杂物的柴房。窑口塌了一半，里头黑咕隆咚，只有门口挂着一盏防风的油纸灯笼，昏黄昏黄的。
看柴的老刘头吃过晚饭，裹着破棉袄坐在窑口小凳上打盹。
陆九几人散开，各自找隐蔽处藏好。他自己攀上一棵老松树，枝叶茂密，正好能俯瞰整个炭窑和小路。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
山风穿过林子，呜呜作响。虫鸣时起时伏。老刘头的鼾声隐隐传来。
子时前后，陆九眼皮开始发沉。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山下小路上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走，是蹭。脚底板擦着地面，一步步挪，生怕发出声音。
陆九屏住呼吸，眯眼看去。
一个黑影佝偻着腰，贴着路边的灌木丛，慢慢往炭窑靠近。黑影头上扣着顶帽子，身形矮瘦，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迟缓，但移动的路线却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断枝。
是老余。
陆九手缓缓摸向腰后的短刀。
老余在离炭窑二十几步的地方停住，蹲下身，似乎在观察。过了半晌，他才重新起身，蹑手蹑脚摸到窑口侧面，避开灯笼的光晕，探头往里头张望。
老刘头的鼾声停了停，翻了个身。
老余僵住不动。等鼾声再起，他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把薄刃小刀，在门缝处轻轻一别。门栓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条缝。
老余侧身挤进去，动作快得像条泥鳅。
陆九从树上滑下，打了个手势。埋伏的几人悄无声息围拢，封住了炭窑前后出口。
窑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片刻后，老余抱着一个捆扎好的麻布包钻出来，脸上带着得手的喜色。他转身正要溜，迎面撞上陆九铁塔般的身影。
“找什么呢，老余？”陆九咧嘴笑，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有点瘆人。
老余瞳孔骤缩，手里麻布包啪嗒掉地上。他反应极快，几乎同时，左手小刀往前一递，直刺陆九小腹，右手往怀里掏——
陆九没躲，左手闪电般扣住他持刀的手腕，一拧一拽。咔嚓一声脆响，老余惨叫，小刀落地。陆九右拳跟着砸在他下巴上，力道控制得刚好，没打晕，只让他眼前发黑，掏东西的动作停了。
另外几人一拥而上，拧胳膊按腿，用准备好的麻绳捆了个结实。
老余嘴里溢出血沫，眼神从惊恐转为怨毒，死死瞪着陆九。
“带走。”陆九捡起麻布包，掂了掂，里头果然是些普通麻绳和生锈铁蒺藜，根本没价值。他扯扯嘴角——这饵下得值。
几人押着老余，刚走出几步。
突然，东边围墙方向，传来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尖锐的竹哨声撕破夜空，哔哔哔响成一片！
陆九脸色大变。
墨云逍此刻正在小院里对着地图琢磨，听见哨声猛地抬头。
东边？不是炭窑方向。
他眼神一凛。
不对。调虎离山？还是……不止一个内鬼？
墨云逍没回屋，直接去了西边新砌的瞭望台。夜风挺凉，吹得人脑子清醒。他站在半截石墙上，看底下营地零星灯火。
心里那点烦躁早压下去了。
内鬼这种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领地人多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关键是怎么把这只鸟揪出来，还不能惊了整片林子。
顾言和陆九一前一后上来。
“主公。”顾言声音压得低，“已让王墩守口，只说绳索是清点疏漏，暂未入库。林青禾那边我也嘱咐了，让她照常做事，莫露异样。”
墨云逍点头。“查出入记录。最近半个月，所有新进人员名单、住处安排、日常活动范围，尤其是能靠近西头仓库的。”
“是。”顾言从袖中抽出小册，炭笔记了几笔。
陆九搓了搓手：“墨老弟，要不要俺带人挨个摸一遍？真有鬼，身上肯定藏不住。”
“先别打草惊蛇。”墨云逍说，“偷绳子的人知道‘乙三’预案关键，说明对咱们防御布置有了解。这种人要么是老人，要么……是专门派进来摸底的。”
他顿了顿。“若是老人，动机是什么？为钱？为仇？还是被外头拿住了把柄？”
顾言沉吟：“老人中，知晓‘乙三’详情的，除我、陆兄、熊大力、林青禾，便是参与布置的七名工匠。这七人都是最早跟来的，家眷也在领地，叛变的可能不大。”
“那就是新来的。”陆九接话，“可新来的咋知道‘乙三’？除非有人告诉，或者……自己瞧出来的。”
墨云逍没吭声。
他脑子里调出系统界面——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播报，更像是一种直觉式的数据流。最近半个月新增人员二十七名，其中工匠五名、农人十四名、妇孺八名。活动轨迹、领取物资记录、日常接触人员……信息碎片在意识里快速组合、过滤。
有个画面跳出来：三天前下午，西头仓库外，有个戴破草帽的矮瘦身影蹲在墙角晒太阳，手里编着草绳，眼睛却瞟着仓库门开合。
当时王墩正往外搬一捆旧渔网。
那身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慢悠悠走了。
“老顾，”墨云逍开口，“新来的人里，有没有一个总戴破草帽、身材矮瘦、左手虎口有厚茧的？年纪大概四十上下，自称逃荒来的，话不多，但眼睛挺活。”
顾言翻册子，手指停在某一页。“有。叫余福，人都喊老余。登记是南边遭了水灾逃过来的，会点木匠活，安排在临时工棚住。前天领过一捆麻绳和一把旧刨子。”
陆九眯眼：“这人有问题？”
“说不准。”墨云逍道，“但他是唯一一个，连续三天下午都在仓库附近转悠的人。而且……”他顿了顿，“他左手虎口的茧子，不是干木匠活磨出来的。那是长期握刀、或者某种细长工具留下的。”
顾言脸色微变。
“不止他。”墨云逍继续说，“新来的五名工匠里，有两个也有点意思。一个姓张，自称在郡城铁匠铺干过，但打铁的手法生疏，虎口却没茧子。另一个姓李，说是石匠，可手指关节粗大得不正常——那更像是常年练某种拳脚功夫撑开的。”
陆九啐了一口：“好家伙，一下冒出三个？”
“未必都是。”墨云逍说，“可能只有一个是真内鬼，另外两个只是身份有点问题。也可能……三个都是。”
夜风更冷了。
顾言合上册子：“主公，接下来如何处置？若直接盘问，恐打草惊蛇。若放任，他们可能继续窃取情报，甚至破坏防御。”
墨云逍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七杀坞的威胁悬在头顶，内鬼又在脚下挖洞。时间不等人，但莽撞更坏事。
他忽然笑了笑。
“老顾，明天一早，你去工棚那边转转，跟管事的‘无意中’聊几句。”墨云逍说，“就说因为牛筋绳索不够，东边‘陷坑阵’的布置得推迟两天。替代材料嘛……暂时存放在后山那个旧炭窑里，等凑齐了再运过去。”
顾言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旧炭窑位置偏，平时只有两个老人轮流看堆柴。主公是想……”
“设个套。”墨云逍转向陆九，“陆兄，挑五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明天入夜后悄悄摸去旧炭窑附近埋伏。记住，别点灯，别出声，藏好了。如果真有人去偷‘替代材料’……”他眼神沉了沉，“抓活的。”
陆九咧嘴：“包在俺身上。”
“另外，”墨云逍补充，“这三个人，明天起派人暗中盯着。别跟太紧，主要看他们跟谁接触，有没有往外传消息的迹象。”
“明白。”
顾言犹豫了一下：“主公，若他们不上钩……”
“不上钩，说明要么内鬼不在他们中间，要么对方比我们想的更沉得住气。”墨云逍说，“但无论如何，这个局摆出来，总能搅动一点水花。水浑了，才好摸鱼。”
他摆摆手。“去吧，各自准备。记住，一切如常。”
两人应声退下。
墨云逍独自在瞭望台上又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计划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漏洞。系统提供的那些行为模式推演和痕迹分析，虽然模糊，但指向性很强。老余的嫌疑最大——动作习惯、出现时机、甚至那顶破草帽下偶尔闪过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子违和。
但另外两个工匠也不能完全排除。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案例：渗透小组往往不会只派一个人，而是多个身份互补的成员互相掩护。一个负责侦察，一个负责传递，一个负责在必要时制造混乱。
如果真是这样，那领地里的窟窿，可能比想象中更大。
墨云逍轻轻吐了口气。
问题不大。一步步来。
第二天，领地表面一切照旧。
砌墙的采石声叮叮当当，田里农人弯腰除草，工棚那边传来锯木头的嘶啦声。顾言背着手在营地巡视，走到工棚附近时，正好撞见管工棚的老陈。
“顾先生！”老陈忙打招呼。
“嗯。”顾言点头，目光扫过工棚里忙碌的人影，“这两天活计如何？”
“还行还行，新来的几个挺卖力。”老陈说，“就是东边那‘陷坑阵’的进度……唉，听说牛筋绳索不够了？”
顾言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可不是。本来今天该埋最后一组机关的，结果库里绳子对不上数，可能是前些日子清点乱了。现在只好先搁置，等后山旧炭窑里那批替代材料运过来再说。”
老陈恍然：“旧炭窑啊……那地方偏，可要加派人手看着？”
“不用。”顾言摆摆手，“就些备用麻绳和铁蒺藜，不值当。反正过两天就用了，让看柴的老刘头顺带瞅两眼就行。”
他说得随意，说完便转身往别处去了。
工棚角落里，戴破草帽的老余正埋头刨一块木板。刨子推得又稳又平，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夜幕降临。
陆九带着五个人，像几道影子似的溜出营地，往后山摸去。这五人都是最早跟着他的山民猎户，身手利落，嘴也严实。一路无话，只有脚踩枯叶的沙沙声。
旧炭窑在半山腰一处凹坳里，早些年烧炭用的，后来废了，改成堆放杂物的柴房。窑口塌了一半，里头黑咕隆咚，只有门口挂着一盏防风的油纸灯笼，昏黄昏黄的。
看柴的老刘头吃过晚饭，裹着破棉袄坐在窑口小凳上打盹。
陆九几人散开，各自找隐蔽处藏好。他自己攀上一棵老松树，枝叶茂密，正好能俯瞰整个炭窑和小路。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
山风穿过林子，呜呜作响。虫鸣时起时伏。老刘头的鼾声隐隐传来。
子时前后，陆九眼皮开始发沉。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山下小路上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走，是蹭。脚底板擦着地面，一步步挪，生怕发出声音。
陆九屏住呼吸，眯眼看去。
一个黑影佝偻着腰，贴着路边的灌木丛，慢慢往炭窑靠近。黑影头上扣着顶帽子，身形矮瘦，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迟缓，但移动的路线却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断枝。
是老余。
陆九手缓缓摸向腰后的短刀。
老余在离炭窑二十几步的地方停住，蹲下身，似乎在观察。过了半晌，他才重新起身，蹑手蹑脚摸到窑口侧面，避开灯笼的光晕，探头往里头张望。
老刘头的鼾声停了停，翻了个身。
老余僵住不动。等鼾声再起，他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把薄刃小刀，在门缝处轻轻一别。门栓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条缝。
老余侧身挤进去，动作快得像条泥鳅。
陆九从树上滑下，打了个手势。埋伏的几人悄无声息围拢，封住了炭窑前后出口。
窑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片刻后，老余抱着一个捆扎好的麻布包钻出来，脸上带着得手的喜色。他转身正要溜，迎面撞上陆九铁塔般的身影。
“找什么呢，老余？”陆九咧嘴笑，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有点瘆人。
老余瞳孔骤缩，手里麻布包啪嗒掉地上。他反应极快，几乎同时，左手小刀往前一递，直刺陆九小腹，右手往怀里掏——
陆九没躲，左手闪电般扣住他持刀的手腕，一拧一拽。咔嚓一声脆响，老余惨叫，小刀落地。陆九右拳跟着砸在他下巴上，力道控制得刚好，没打晕，只让他眼前发黑，掏东西的动作停了。
另外几人一拥而上，拧胳膊按腿，用准备好的麻绳捆了个结实。
老余嘴里溢出血沫，眼神从惊恐转为怨毒，死死瞪着陆九。
“带走。”陆九捡起麻布包，掂了掂，里头果然是些普通麻绳和生锈铁蒺藜，根本没价值。他扯扯嘴角——这饵下得值。
几人押着老余，刚走出几步。
突然，东边围墙方向，传来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尖锐的竹哨声撕破夜空，哔哔哔响成一片！
陆九脸色大变。
墨云逍此刻正在小院里对着地图琢磨，听见哨声猛地抬头。
东边？不是炭窑方向。
他眼神一凛。
不对。调虎离山？还是……不止一个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