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规矩与底气
采石场的叮当声还在响。熊大力站在篱笆边，看着冯豹那队人马的背影消失，这才松开剑柄，啐了一口。
墨云逍没拦他，只是看着欧冶洪。老头脸上的怒容未消，眼神却已冷静。
冯豹临走撂的狠话还在空气里飘，但人终究走了。
顾言快步走来，林青禾跟在他身后，捧着一碗热水。“先生，喝口水。”
墨云逍接了，对欧冶洪抬手：“前辈，屋里坐？”
欧冶洪没动。他盯着墨云逍看了三息，才沉声道：“小友，你看到了。吴清这是迫不及待了。他今日能派冯豹来，明日就能用更阴损的法子。老夫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你须早做决断。”
墨云逍点头：“前辈说得是。所以不能光指望冯豹讲规矩。”
欧冶洪哼了一声：“吴清眼里只有他自己的规矩。若下次来的是他本人，这招就不灵了。”他转过身，望向村里的屋舍和远处的土窑。“你这地方不错，人心没散。但光有这些，守不住。吴清手里有权，背后还有人。他盯上你这点东西，不弄到手不会罢休。”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凉意。
墨云逍摩挲着左手的薄茧，先问顾言：“黏土的事，陆九去了？”
“天没黑就动身了，灰岩集夜里有鬼市采石场的叮当声还在响。熊大力站在篱笆边，看着冯豹那队人马消失在山道拐角，这才松开剑柄，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
墨云逍没拦他，只是看向欧冶洪。老头脸上的怒容未消，眼神却已冷静下来。
顾言快步走来，林青禾跟在身后，捧着碗热水。
“先生，喝口水。”林青禾把碗递来，小脸紧绷。
墨云逍接了，对欧冶洪抬手：“前辈，屋里坐？”
欧冶洪没动，盯着他看了几息，才沉声道：“小友，你看到了。”
“吴清这是迫不及待了。他今日能派冯豹来，明日就能用更阴损的法子。”欧冶洪走近一步，“强索不成，或许就是栽赃、下毒、煽动流民闹事，甚至勾结外贼，趁夜‘剿匪’。”
熊大力眉毛竖起：“他敢！”
顾言手指轻敲木板，没说话。
墨云逍喝了口水，把碗递还。“前辈说得是。所以，不能光指望冯豹讲规矩。”
欧冶洪哼道：“规矩？吴清眼里只有他自己的规矩。今日老夫能用宗门法度压他，是因冯豹不敢顶撞执事令牌。若下次来的是吴清本人，或他手下那些暗桩，这招就不灵了。”
他转过身，望向村里屋舍、冒烟的土窑和远处的采石场。
“你这地方不错。防御有想法，铁匠铺的家什用了心，人心也没散。”他回头，目光锐利，“但光有这些，守不住。吴清手里有权，背后有人。他盯上你这点东西，不弄到手不会罢休。老夫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你须早做决断。”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凉意。
墨云逍摩挲着左手薄茧，看向顾言：“黏土的事，陆九去了？”
“天没黑就动身了。灰岩集夜里有鬼市，他熟。”
“好。”墨云逍这才转向欧冶洪，拱手道，“今日多谢前辈援手。”
欧冶洪摆手：“少来虚的。老夫是看不惯吴清吃相难看。”
墨云逍直起身，脸上淡笑仍在：“那晚辈直说了——若我提供一部分改良鼓风炉设计图，外加淬火工艺详解，以此换取炼器堂正式合作契约与契约范围内的有限庇护。前辈觉得可行否？”
顾言呼吸顿了一瞬。
欧冶洪眼睛眯起：“鼓风炉改良？能提多少效？”
“同等灵炭消耗下，炉温再升一成半，送风更匀，炉寿延长。新建配合特定炉膛，效率还能往上走。”
“淬火工艺呢？”
“针对不同金属特性，分三段控温、两种介质交替的流程。能让普通铁匠处理百炼宗常用辅料时，成品率稳定提升两成以上。”墨云逍说得平实，“当然，这是指‘普通材料’。贵堂核心灵材秘金，晚辈不敢妄言。”
欧冶洪盯着他，眼睛亮得吓人。
“只是工艺？核心冶炼秘法……你不打算交？”
墨云逍坦然摇头：“核心之法，关乎领地存续根本，暂不能外传。但即便只是外围工艺改进，落实下去，贵堂每年在普通材料处理上省下的灵炭、工时、废品损耗，折成灵石不会是小数目。更能腾出人手和炉子，攻关要紧活计。”他补了一句，“这买卖，炼器堂不亏。”
欧冶洪没说话。风大了些，吹得他胡子乱颤。采石场敲击声停了，山谷安静下来。
半晌，欧冶洪忽然大笑：“好！有分寸！有底气！就冲你这句‘两成’，这买卖，老夫接了！”
笑声收住，他眼神锐利如刀。
“不过，契约如何定，庇护到何种程度，得细谈。炼器堂不是老夫一人说了算，但只要你东西真如所说，老夫保你一份堂堂正正的‘技术合作’契约。在这胤国东境，敢明着动炼器堂合作伙伴的，不多。”
他话锋一转：“而且，吴清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这等于当面扇他耳光。他若忍下，采矿堂以后就别想抬头了。”
墨云逍点头：“晚辈明白。”
“明白就好。”欧冶洪从怀里摸出个扁平铁盒扔来，“里面是灰浆配方和几种防御工事图样。你抓紧把墙砌起来，越高越厚越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一个月。吴清最多忍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会动用所有手段查你底细、找你把柄、断你外援。你那些铁锭，暂时别往外卖了。还有……你这儿的人，都看紧点。”
墨云逍接过铁盒：“多谢前辈提醒。”
“别谢太早。”欧冶洪转身朝村口马车走去，“契约草案，老夫三日内差人送来。你那图样详解也备好。记住，要详实，但关键火候数据、灵纹节点可以留一手。合作总得有点‘后续交流’的余地。”
他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暮色浓了，村里亮起灯火。
“小子，你这地方是块好地。但好地容易招贼。守不守得住，看你本事了。”
车帘放下，马车轱辘轱辘碾过土路，融进山影。
村口安静下来。
熊大力吐了口气：“这老头，说话跟打铁似的。”
顾言没接话，看着墨云逍。
墨云逍摩挲着铁盒，问：“顾先生，石老那边草叶富集浓度到多少了？”
“铁齿苋叶片蚀灵残留是污染区土壤的十七倍，鬼针草十一倍。周先生说这浓度已足够‘伤人’，再养草株会枯萎。”
“封装陶罐呢？”
“第一批六十个今晚出窑。罐壁加厚，内膛涂了封灵泥。只是……这东西封存后如何用、何时用，尚无定案。”
墨云逍打开铁盒看了眼，合上盖子。“先封存。六十罐不够，至少备两百罐。怎么用……到时候看情况。”
他转向熊大力：“巡夜再加一组暗哨，重点盯北边、西边。发现可疑踪迹，不必打草惊蛇，立刻回报。”
“明白！”
“还有，明天抽调二十人，跟我学砌墙。灰浆配方有了，石料现成，黏土陆九去弄了。得赶在吴清下次发难前，把篱笆换成石墙。”
熊大力咧嘴：“砌墙俺在行！”
墨云逍点头，对顾言道：“晚饭多备点肉。吃完饭，老地方，把接下来二十来天的事捋一遍。”
“是。那契约草案……”
“等他送来再说。”墨云逍抬头看了眼暗下来的天空，“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墙砌起来，东西备足。其他的……兵来将挡。”
林青禾小声问：“先生，那个吴清……真的会来吗？”
墨云逍看向她，笑了笑：“会。而且会比冯豹难对付得多。不过……”
他没说完，转身往村里灯火处走去。
顾言和熊大力跟了上去。林青禾小跑两步，走在墨云逍侧后方。
村里飘起饭菜香气。采石场叮当声又响了，更密集。
墨云逍边走边想。鼓风炉改良图脑子里早有方案，淬火工艺也简单。关键是怎么“留一手”。还有那两百罐“蚀灵草土”……得找机会小范围试效果。
正想着，灶房方向传来一声惊呼，碗碟碎裂。
几人脚步一顿。
熊大力握住剑柄。墨云逍皱眉，加快步子过去。
灶房门口围着人，中间是个年轻妇人，指着地上打翻的菜盆，脸色发白。
“怎么了？”顾言问。
妇人嘴唇哆嗦：“顾先生……这菜里……有东西！”
她手指颤抖，指向菜盆里混着汤汁的野菜。
墨云逍蹲下身，借着灶膛火光看清了。几片野菜叶上沾着些极细的白色粉末，正慢慢化开。
没气味。
他眼神冷下来。
来得真快。
墨云逍没拦他，只是看着欧冶洪。老头脸上的怒容未消，眼神却已冷静。
冯豹临走撂的狠话还在空气里飘，但人终究走了。
顾言快步走来，林青禾跟在他身后，捧着一碗热水。“先生，喝口水。”
墨云逍接了，对欧冶洪抬手：“前辈，屋里坐？”
欧冶洪没动。他盯着墨云逍看了三息，才沉声道：“小友，你看到了。吴清这是迫不及待了。他今日能派冯豹来，明日就能用更阴损的法子。老夫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你须早做决断。”
墨云逍点头：“前辈说得是。所以不能光指望冯豹讲规矩。”
欧冶洪哼了一声：“吴清眼里只有他自己的规矩。若下次来的是他本人，这招就不灵了。”他转过身，望向村里的屋舍和远处的土窑。“你这地方不错，人心没散。但光有这些，守不住。吴清手里有权，背后还有人。他盯上你这点东西，不弄到手不会罢休。”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凉意。
墨云逍摩挲着左手的薄茧，先问顾言：“黏土的事，陆九去了？”
“天没黑就动身了，灰岩集夜里有鬼市采石场的叮当声还在响。熊大力站在篱笆边，看着冯豹那队人马消失在山道拐角，这才松开剑柄，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
墨云逍没拦他，只是看向欧冶洪。老头脸上的怒容未消，眼神却已冷静下来。
顾言快步走来，林青禾跟在身后，捧着碗热水。
“先生，喝口水。”林青禾把碗递来，小脸紧绷。
墨云逍接了，对欧冶洪抬手：“前辈，屋里坐？”
欧冶洪没动，盯着他看了几息，才沉声道：“小友，你看到了。”
“吴清这是迫不及待了。他今日能派冯豹来，明日就能用更阴损的法子。”欧冶洪走近一步，“强索不成，或许就是栽赃、下毒、煽动流民闹事，甚至勾结外贼，趁夜‘剿匪’。”
熊大力眉毛竖起：“他敢！”
顾言手指轻敲木板，没说话。
墨云逍喝了口水，把碗递还。“前辈说得是。所以，不能光指望冯豹讲规矩。”
欧冶洪哼道：“规矩？吴清眼里只有他自己的规矩。今日老夫能用宗门法度压他，是因冯豹不敢顶撞执事令牌。若下次来的是吴清本人，或他手下那些暗桩，这招就不灵了。”
他转过身，望向村里屋舍、冒烟的土窑和远处的采石场。
“你这地方不错。防御有想法，铁匠铺的家什用了心，人心也没散。”他回头，目光锐利，“但光有这些，守不住。吴清手里有权，背后有人。他盯上你这点东西，不弄到手不会罢休。老夫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你须早做决断。”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凉意。
墨云逍摩挲着左手薄茧，看向顾言：“黏土的事，陆九去了？”
“天没黑就动身了。灰岩集夜里有鬼市，他熟。”
“好。”墨云逍这才转向欧冶洪，拱手道，“今日多谢前辈援手。”
欧冶洪摆手：“少来虚的。老夫是看不惯吴清吃相难看。”
墨云逍直起身，脸上淡笑仍在：“那晚辈直说了——若我提供一部分改良鼓风炉设计图，外加淬火工艺详解，以此换取炼器堂正式合作契约与契约范围内的有限庇护。前辈觉得可行否？”
顾言呼吸顿了一瞬。
欧冶洪眼睛眯起：“鼓风炉改良？能提多少效？”
“同等灵炭消耗下，炉温再升一成半，送风更匀，炉寿延长。新建配合特定炉膛，效率还能往上走。”
“淬火工艺呢？”
“针对不同金属特性，分三段控温、两种介质交替的流程。能让普通铁匠处理百炼宗常用辅料时，成品率稳定提升两成以上。”墨云逍说得平实，“当然，这是指‘普通材料’。贵堂核心灵材秘金，晚辈不敢妄言。”
欧冶洪盯着他，眼睛亮得吓人。
“只是工艺？核心冶炼秘法……你不打算交？”
墨云逍坦然摇头：“核心之法，关乎领地存续根本，暂不能外传。但即便只是外围工艺改进，落实下去，贵堂每年在普通材料处理上省下的灵炭、工时、废品损耗，折成灵石不会是小数目。更能腾出人手和炉子，攻关要紧活计。”他补了一句，“这买卖，炼器堂不亏。”
欧冶洪没说话。风大了些，吹得他胡子乱颤。采石场敲击声停了，山谷安静下来。
半晌，欧冶洪忽然大笑：“好！有分寸！有底气！就冲你这句‘两成’，这买卖，老夫接了！”
笑声收住，他眼神锐利如刀。
“不过，契约如何定，庇护到何种程度，得细谈。炼器堂不是老夫一人说了算，但只要你东西真如所说，老夫保你一份堂堂正正的‘技术合作’契约。在这胤国东境，敢明着动炼器堂合作伙伴的，不多。”
他话锋一转：“而且，吴清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这等于当面扇他耳光。他若忍下，采矿堂以后就别想抬头了。”
墨云逍点头：“晚辈明白。”
“明白就好。”欧冶洪从怀里摸出个扁平铁盒扔来，“里面是灰浆配方和几种防御工事图样。你抓紧把墙砌起来，越高越厚越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一个月。吴清最多忍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会动用所有手段查你底细、找你把柄、断你外援。你那些铁锭，暂时别往外卖了。还有……你这儿的人，都看紧点。”
墨云逍接过铁盒：“多谢前辈提醒。”
“别谢太早。”欧冶洪转身朝村口马车走去，“契约草案，老夫三日内差人送来。你那图样详解也备好。记住，要详实，但关键火候数据、灵纹节点可以留一手。合作总得有点‘后续交流’的余地。”
他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暮色浓了，村里亮起灯火。
“小子，你这地方是块好地。但好地容易招贼。守不守得住，看你本事了。”
车帘放下，马车轱辘轱辘碾过土路，融进山影。
村口安静下来。
熊大力吐了口气：“这老头，说话跟打铁似的。”
顾言没接话，看着墨云逍。
墨云逍摩挲着铁盒，问：“顾先生，石老那边草叶富集浓度到多少了？”
“铁齿苋叶片蚀灵残留是污染区土壤的十七倍，鬼针草十一倍。周先生说这浓度已足够‘伤人’，再养草株会枯萎。”
“封装陶罐呢？”
“第一批六十个今晚出窑。罐壁加厚，内膛涂了封灵泥。只是……这东西封存后如何用、何时用，尚无定案。”
墨云逍打开铁盒看了眼，合上盖子。“先封存。六十罐不够，至少备两百罐。怎么用……到时候看情况。”
他转向熊大力：“巡夜再加一组暗哨，重点盯北边、西边。发现可疑踪迹，不必打草惊蛇，立刻回报。”
“明白！”
“还有，明天抽调二十人，跟我学砌墙。灰浆配方有了，石料现成，黏土陆九去弄了。得赶在吴清下次发难前，把篱笆换成石墙。”
熊大力咧嘴：“砌墙俺在行！”
墨云逍点头，对顾言道：“晚饭多备点肉。吃完饭，老地方，把接下来二十来天的事捋一遍。”
“是。那契约草案……”
“等他送来再说。”墨云逍抬头看了眼暗下来的天空，“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墙砌起来，东西备足。其他的……兵来将挡。”
林青禾小声问：“先生，那个吴清……真的会来吗？”
墨云逍看向她，笑了笑：“会。而且会比冯豹难对付得多。不过……”
他没说完，转身往村里灯火处走去。
顾言和熊大力跟了上去。林青禾小跑两步，走在墨云逍侧后方。
村里飘起饭菜香气。采石场叮当声又响了，更密集。
墨云逍边走边想。鼓风炉改良图脑子里早有方案，淬火工艺也简单。关键是怎么“留一手”。还有那两百罐“蚀灵草土”……得找机会小范围试效果。
正想着，灶房方向传来一声惊呼，碗碟碎裂。
几人脚步一顿。
熊大力握住剑柄。墨云逍皱眉，加快步子过去。
灶房门口围着人，中间是个年轻妇人，指着地上打翻的菜盆，脸色发白。
“怎么了？”顾言问。
妇人嘴唇哆嗦：“顾先生……这菜里……有东西！”
她手指颤抖，指向菜盆里混着汤汁的野菜。
墨云逍蹲下身，借着灶膛火光看清了。几片野菜叶上沾着些极细的白色粉末，正慢慢化开。
没气味。
他眼神冷下来。
来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