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欧冶洪的到访
紫髓晶在指尖转了几圈，温润微凉。
墨云逍把它收回怀里，和林青禾一起往炊烟处走。这几天忙蚀灵污染的事，确实没好好吃饭。
晚饭是糙米饭配炖菜，外加一碗野菜汤。林青禾吃得很快，眼睛却总往仓库方向瞟。墨云逍知道她担心什么，但没点破。有些压力得自己扛。
吃完饭，墨云逍回书房理了理思路。乙三预案在推进，污染处理找到方向，欧冶洪那边等消息。看起来都在轨道上。
他铺开纸，想再推敲几个细节。
刚蘸墨，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顾言推门进来，脸上难得带点讶色。“先生，村口来人了。”
“谁？”
“百炼宗的人。”顾言顿了顿，“但不是吴清。”
墨云逍放下笔。
顾言继续道：“带队的是个红脸膛的魁梧老者，带两名年轻弟子，说是炼器堂执事欧冶洪。他们刚到，说要‘游历周边，顺道拜访’。”
墨云逍愣了下。
欧冶洪？那位炼器堂执事？陆九送信才几天，他居然亲自来了——而且比约定的一月之期早了足足十几天。
这“顺道”可够巧的。
“人呢？”
“在村口等着，没硬闯。”顾言说，“熊大力带人守在那儿，没让进。对方也没强求，说等墨先生方便。”
墨云逍起身，顺手整理了下袖口。衣服上还沾着草棚的灰，但顾不着了。
“走，去见见。”
村口火把通明。
熊大力带着七八个巡卫队员挡在栅栏门前，个个握紧武器。对面三人站在几步外，姿态倒很放松。
为首的老者确实魁梧，身高近两米，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半截铁塔。面膛赤红，一部花白虬髯，眼睛大如铜铃，在火光下精光闪闪。他穿着件半旧的褐色短袍，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筋肉虬结的小臂。身后两名年轻弟子一高一矮，都穿着百炼宗制式的青灰色劲装，腰佩长剑，神色恭敬但眼神锐利。
老者看见墨云逍出来，朗声大笑，声如洪钟。
“哈哈！这位就是墨小友吧？老夫欧冶洪，百炼宗炼器堂执事。冒昧来访，小友莫怪！”
墨云逍拱手：“欧冶执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进。”
栅栏门拉开。熊大力让开道，但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欧冶洪大步走进来，目光先在栅栏、围墙和瞭望台上扫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兴趣。他走到墨云逍面前，上下打量，又笑：“好，好！比老夫想的还年轻！后生可畏啊！”
“执事过奖。”墨云逍侧身引路，“天色已晚，不如先到简陋处歇歇脚，喝杯粗茶？”
“不急不急。”欧冶洪摆手，眼睛却看向围墙拐角一处不起眼的装置——那是用杠杆和绳索联动、能自动回弹的拒马桩触发机构。“墨小友，那玩意儿……能看看不？”
墨云逍心里一动。
这位执事，一来就直奔主题啊。
“当然。”墨云逍走过去，示意守卫演示。
守卫拉动隐蔽的绳索，拒马桩“咔”地弹起，又缓缓复位。欧冶洪凑近，围着看了两圈，伸手摸了摸木料和铁件的连接处，嘴里“啧啧”有声。
“巧！真巧！”他转头看墨云逍，“这杠杆角度算得妙，省力不说，复位还稳当。小友怎么想的？”
“就是瞎琢磨。”墨云逍笑笑，“觉得老用手搬太费事，就试试能不能让它自己动。”
“自己动……”欧冶洪重复一遍，眼神更亮，“那围墙上的滚木机关呢？也是‘自己动’？”
墨云逍点头，带他走到另一处。这是用绞盘和配重块控制的滚木投放槽，平时隐藏，战时触发。
欧冶洪看了演示，又问原理。墨云逍拣能说的说了些，比如力臂长短对省力的影响，配重和摩擦的平衡。欧冶洪听得认真，不时追问细节。
两名弟子跟在后面，高的那个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矮的那个则一直警惕地观察四周。
顾言默默陪着，偶尔插一两句解释。熊大力不远不近跟着，眉头皱着。
一圈看下来，天彻底黑了。火把点起来，光影晃动。
欧冶洪意犹未尽，又指着远处铁匠铺：“那边是打铁的地方？老夫能瞅瞅不？”
“执事请。”
铁匠铺里炉火已熄，但工具都还在。欧冶洪走进去，先看铁砧和锤子，又看风箱和淬火槽。他拿起一把半成品的柴刀胚，用手指弹了弹，听声。
“铁质不错。”他放下刀胚，看向墨云逍，“小友，陆九送来的信里，你提的那个‘分阶淬火’的想法，老夫琢磨好几天。你说用不同温度的油和盐水分阶段淬，真能提升韧性和硬度？”
来了。墨云逍心里清楚，这才是欧冶洪真正关心的。
“理论上可行。”墨云逍斟酌用词，“晚辈以前听老人提过一嘴，说铁器淬火时，内外冷却速度不同会导致应力不均，容易裂。如果能分阶段，让表面先硬，内部慢冷，或许能改善。”
“应力……”欧冶洪咀嚼这个词，“有意思。那你试过没？”
“试过几回，效果还行，但还不稳定。”墨云逍实话实说，“油温和盐水比例不好控，得慢慢摸索。”
欧冶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好！不藏私，也不夸口！实在！”他拍了下大腿，“炼器这行，最怕两种人：一种是啥也不懂瞎吹的，一种是懂一点就捂得死死的。小友不错！”
他转身对高个弟子道：“听见没？回去把这话记下来——‘应力不均’，这说法新鲜，但理对。”
高个弟子恭敬应声：“是，师父。”
气氛似乎缓和不少。欧冶洪又问了些锻造和材料处理的“小想法”，墨云逍挑了几个无关痛痒的说了，比如用草木灰和黏土混合做临时耐火涂层，或者用不同矿石粉末尝试合金配比。
欧冶洪听得连连点头，偶尔插话讨论，两人在铁匠铺外边聊边比划，火光映着两张脸，竟真有几分切磋交流的味道。
远处，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一道模糊的人影贴着树干，眼睛死死盯着铁匠铺方向。他手指掐进树皮，呼吸压得很低。
是吴清留下的眼线。
他奉命盯着墨云逍，尤其注意和百炼宗其他人的接触。可没想到，来的居然是炼器堂执事欧冶洪——吴清的死对头之一。
更没想到，欧冶洪和墨云逍聊得这么热络。
眼线脸色难看。他得赶紧把消息传回去。
铁匠铺前，欧冶洪终于聊够了。他拍拍手上灰，笑道：“叨扰小友这么久，该讨杯茶喝了。”
墨云逍引路：“执事这边请。”
会客厅很简陋，就是一间稍大的土坯房，摆了几张木椅和一张方桌。林青禾端来热水和粗陶茶碗，茶叶是山上采的普通野茶，晒干了泡。
欧冶洪也不嫌弃，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茶味苦涩，他咂咂嘴，眼睛却微眯起来。
墨云逍坐在对面，顾言陪坐一旁。两名弟子守在门外。
屋里安静片刻。
欧冶洪放下茶碗，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
“墨小友，老夫是个直性子，就不绕弯子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门外弟子应该听不见。
“吴清那人，心眼小，手段脏。”欧冶洪盯着墨云逍，“他看上你这点东西，不弄到手不会罢休。一个月后，他要么巧取，要么豪夺。你预备如何应对？”
墨云逍手指在膝上轻轻一敲。
他正要开口——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叫喊和马蹄声。
一个巡卫队员跌跌撞撞冲进来，脸都白了。
“墨先生！村口……村口来了好几辆大车，打着‘黑石堡’的旗号！”队员喘着粗气，“说是奉了百炼宗吴执事的命令，来……来接收第一批‘样品’！带队的是冯彪的弟弟，冯豹！”
墨云逍把它收回怀里，和林青禾一起往炊烟处走。这几天忙蚀灵污染的事，确实没好好吃饭。
晚饭是糙米饭配炖菜，外加一碗野菜汤。林青禾吃得很快，眼睛却总往仓库方向瞟。墨云逍知道她担心什么，但没点破。有些压力得自己扛。
吃完饭，墨云逍回书房理了理思路。乙三预案在推进，污染处理找到方向，欧冶洪那边等消息。看起来都在轨道上。
他铺开纸，想再推敲几个细节。
刚蘸墨，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顾言推门进来，脸上难得带点讶色。“先生，村口来人了。”
“谁？”
“百炼宗的人。”顾言顿了顿，“但不是吴清。”
墨云逍放下笔。
顾言继续道：“带队的是个红脸膛的魁梧老者，带两名年轻弟子，说是炼器堂执事欧冶洪。他们刚到，说要‘游历周边，顺道拜访’。”
墨云逍愣了下。
欧冶洪？那位炼器堂执事？陆九送信才几天，他居然亲自来了——而且比约定的一月之期早了足足十几天。
这“顺道”可够巧的。
“人呢？”
“在村口等着，没硬闯。”顾言说，“熊大力带人守在那儿，没让进。对方也没强求，说等墨先生方便。”
墨云逍起身，顺手整理了下袖口。衣服上还沾着草棚的灰，但顾不着了。
“走，去见见。”
村口火把通明。
熊大力带着七八个巡卫队员挡在栅栏门前，个个握紧武器。对面三人站在几步外，姿态倒很放松。
为首的老者确实魁梧，身高近两米，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半截铁塔。面膛赤红，一部花白虬髯，眼睛大如铜铃，在火光下精光闪闪。他穿着件半旧的褐色短袍，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筋肉虬结的小臂。身后两名年轻弟子一高一矮，都穿着百炼宗制式的青灰色劲装，腰佩长剑，神色恭敬但眼神锐利。
老者看见墨云逍出来，朗声大笑，声如洪钟。
“哈哈！这位就是墨小友吧？老夫欧冶洪，百炼宗炼器堂执事。冒昧来访，小友莫怪！”
墨云逍拱手：“欧冶执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进。”
栅栏门拉开。熊大力让开道，但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欧冶洪大步走进来，目光先在栅栏、围墙和瞭望台上扫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兴趣。他走到墨云逍面前，上下打量，又笑：“好，好！比老夫想的还年轻！后生可畏啊！”
“执事过奖。”墨云逍侧身引路，“天色已晚，不如先到简陋处歇歇脚，喝杯粗茶？”
“不急不急。”欧冶洪摆手，眼睛却看向围墙拐角一处不起眼的装置——那是用杠杆和绳索联动、能自动回弹的拒马桩触发机构。“墨小友，那玩意儿……能看看不？”
墨云逍心里一动。
这位执事，一来就直奔主题啊。
“当然。”墨云逍走过去，示意守卫演示。
守卫拉动隐蔽的绳索，拒马桩“咔”地弹起，又缓缓复位。欧冶洪凑近，围着看了两圈，伸手摸了摸木料和铁件的连接处，嘴里“啧啧”有声。
“巧！真巧！”他转头看墨云逍，“这杠杆角度算得妙，省力不说，复位还稳当。小友怎么想的？”
“就是瞎琢磨。”墨云逍笑笑，“觉得老用手搬太费事，就试试能不能让它自己动。”
“自己动……”欧冶洪重复一遍，眼神更亮，“那围墙上的滚木机关呢？也是‘自己动’？”
墨云逍点头，带他走到另一处。这是用绞盘和配重块控制的滚木投放槽，平时隐藏，战时触发。
欧冶洪看了演示，又问原理。墨云逍拣能说的说了些，比如力臂长短对省力的影响，配重和摩擦的平衡。欧冶洪听得认真，不时追问细节。
两名弟子跟在后面，高的那个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矮的那个则一直警惕地观察四周。
顾言默默陪着，偶尔插一两句解释。熊大力不远不近跟着，眉头皱着。
一圈看下来，天彻底黑了。火把点起来，光影晃动。
欧冶洪意犹未尽，又指着远处铁匠铺：“那边是打铁的地方？老夫能瞅瞅不？”
“执事请。”
铁匠铺里炉火已熄，但工具都还在。欧冶洪走进去，先看铁砧和锤子，又看风箱和淬火槽。他拿起一把半成品的柴刀胚，用手指弹了弹，听声。
“铁质不错。”他放下刀胚，看向墨云逍，“小友，陆九送来的信里，你提的那个‘分阶淬火’的想法，老夫琢磨好几天。你说用不同温度的油和盐水分阶段淬，真能提升韧性和硬度？”
来了。墨云逍心里清楚，这才是欧冶洪真正关心的。
“理论上可行。”墨云逍斟酌用词，“晚辈以前听老人提过一嘴，说铁器淬火时，内外冷却速度不同会导致应力不均，容易裂。如果能分阶段，让表面先硬，内部慢冷，或许能改善。”
“应力……”欧冶洪咀嚼这个词，“有意思。那你试过没？”
“试过几回，效果还行，但还不稳定。”墨云逍实话实说，“油温和盐水比例不好控，得慢慢摸索。”
欧冶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好！不藏私，也不夸口！实在！”他拍了下大腿，“炼器这行，最怕两种人：一种是啥也不懂瞎吹的，一种是懂一点就捂得死死的。小友不错！”
他转身对高个弟子道：“听见没？回去把这话记下来——‘应力不均’，这说法新鲜，但理对。”
高个弟子恭敬应声：“是，师父。”
气氛似乎缓和不少。欧冶洪又问了些锻造和材料处理的“小想法”，墨云逍挑了几个无关痛痒的说了，比如用草木灰和黏土混合做临时耐火涂层，或者用不同矿石粉末尝试合金配比。
欧冶洪听得连连点头，偶尔插话讨论，两人在铁匠铺外边聊边比划，火光映着两张脸，竟真有几分切磋交流的味道。
远处，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一道模糊的人影贴着树干，眼睛死死盯着铁匠铺方向。他手指掐进树皮，呼吸压得很低。
是吴清留下的眼线。
他奉命盯着墨云逍，尤其注意和百炼宗其他人的接触。可没想到，来的居然是炼器堂执事欧冶洪——吴清的死对头之一。
更没想到，欧冶洪和墨云逍聊得这么热络。
眼线脸色难看。他得赶紧把消息传回去。
铁匠铺前，欧冶洪终于聊够了。他拍拍手上灰，笑道：“叨扰小友这么久，该讨杯茶喝了。”
墨云逍引路：“执事这边请。”
会客厅很简陋，就是一间稍大的土坯房，摆了几张木椅和一张方桌。林青禾端来热水和粗陶茶碗，茶叶是山上采的普通野茶，晒干了泡。
欧冶洪也不嫌弃，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茶味苦涩，他咂咂嘴，眼睛却微眯起来。
墨云逍坐在对面，顾言陪坐一旁。两名弟子守在门外。
屋里安静片刻。
欧冶洪放下茶碗，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
“墨小友，老夫是个直性子，就不绕弯子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门外弟子应该听不见。
“吴清那人，心眼小，手段脏。”欧冶洪盯着墨云逍，“他看上你这点东西，不弄到手不会罢休。一个月后，他要么巧取，要么豪夺。你预备如何应对？”
墨云逍手指在膝上轻轻一敲。
他正要开口——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叫喊和马蹄声。
一个巡卫队员跌跌撞撞冲进来，脸都白了。
“墨先生！村口……村口来了好几辆大车，打着‘黑石堡’的旗号！”队员喘着粗气，“说是奉了百炼宗吴执事的命令，来……来接收第一批‘样品’！带队的是冯彪的弟弟，冯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