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断

九重狱:烬 · 笔梵 · 第37章 · 400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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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烬下了车,回到局长给自己安排的公寓。他在住进来的第一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秩序长的职位不可能配这种级别的房子。局长有,合理。但局长不仅自己有,还有余力给刘平安、王昂和他三人一人一套,这不合理。只有一种解释:出钱的不是局长,是玛德琳。她通过局长的渠道,用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套公寓。她不是在奖励他,是在稳住他。她知道他是刘空,是局长亲手提拔的秩序长,也知道他大概猜得到这房子是谁给的。她在赌他是个聪明人,能猜到这一幕,并且没有造反的心思。

刘烬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灌了几口水,嘴里喃喃着“应该快孵化了”。他盘腿坐直,眼睛微眯,视野变成一只苍蝇——那颗被他按进刘平安发丝里的寄生虫残骸,孵化了。他透过它的眼睛看到那面墙。挂满他的照片,画着红叉。十二张饰品照片,两张是他拥有的戒指和项链,剩下十张全是问号。敞开的日记停在字数最多的一页。他关了视野,冲进淋浴室,看着镜子里那双泛红的双眼,一拳打碎镜子。碎片割伤脸颊和手腕,他抄起毛巾乱抹一番,从口袋里掏出李雅留给他的蓝色按钮,按了下去。

十几分钟后房门被叩响。他开门,李雅站在门口。他攥着她的手腕一把拉进屋,锁门,自顾自回到沙发上。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找人解闷。他抬起那双猩红的眼,说明天休假,问她能不能陪他去商场逛逛。她眯着眼打量他,提醒他不要出轨。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说在这里说话不合适,房子可能被监听了,有个事要去了断,需要她。李雅虽然诧异,还是点了点头,说行,明天到了地方再按按钮,她会留出时间。送走她之后他回到房间,辗转反侧,缓缓入眠。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精心换了衣服,到五城最大的商场按下按钮。不到十分钟李雅就到了,穿着便装,戴着边框眼镜,干净利落。他拉着她逛了一整天,搪塞掉她所有追问。午夜时分他掏出张电影票,带她进了私人影院。那是一部关于背叛的悬疑片。电影放到最高潮时他开了灯,把所看到的一切全告诉她。他说我想做个了断,你能帮助我吗。李雅给了他一个地点:五城东郊的牧场,玛德琳私人的地方,下午两点到五点,没有人。他推门出去,她独自把电影看完。

第三天清晨,同一家商场,同一家咖啡店。他搅拌着咖啡告诉王昂同样的事。王昂安静地听完,说“放心吧,明天我一定准时”。一场针对背叛者的精心准备,正在登场。

刘烬去找刘平安之前,先去见了局长。昨晚他私下找到局长请假,也拿到了那把刀。局长在执行完国王的任务后得了赏赐——一把带有生命力的刀刃,受损后可自行恢复。他把它送给刘烬,说这是第二次送他武器了,让他好好看看。刘烬接过,把自己珍藏的两把小刀全部放进储藏箱。他将匕首收入腰间,拦下车,朝刘平安的住所赶去。

刘平安开门时脸上全是欣喜。她扑上来又亲又抱,他回以热吻。两人相拥在沙发上聊家常,看电视,直到中午。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底全是悲悯,说宝贝我们去东郊牧场吃饭吧,那边菜肉新鲜,现摘现杀,难得他休假一整天。她跑去房间收拾,在房门口拉着他的手落下一个吻,说女生房间不该进,今天就勉为其难陪他一天。房门关闭得极快,但他还是看到了那些照片和桌上的日记。他推门走到走廊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压得歪曲褶皱的烟,点燃,抽了下去。

刘平安很快就打扮好出了门。她牵着他的手在路边打车,问王昂怎么不来。他说他今天有事。她叹了口气说那真是可惜,难得有空。两人上了车,唠着家常,不一会儿就到了东郊牧场。推开门,饭菜已经摆在桌上。他切着牛排,刀叉划过盘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说是啊,当时烟灰还在,暗杀小队还没解散,他们还只是靠杀人拿钱活下来的通缉犯,无忧无虑,根本不会去计较去算计去想这么多。她愣了愣,上前攥住他的手,说烟灰的事已经过去了,要把眼前的日子过好。他回握住她,眼睛通红,说我有点心情不好,那边有片樱花树围起来的池塘,能陪我去看看吗。

两人牵着手在丛林小道中散步,走向池塘边。刘烬看了看右手上的银色机械手表,三点一刻。王昂和李雅早已在草丛深处藏好。他趴在池塘边的栏杆上,看着她问,你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她说三岁相认,最少十六年,快六千天了。他揽过她的胳膊,问她是不是该订婚了。她眼睛往下一撇,声音里带着点羞涩。然后他问出了那句压了整整十六年的话:“平安,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她说爱绝对是真切的。他打断她:“但也是有阴谋和贪婪的,对吧。”

他摘下戒指,丢进湖底。她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他靠在围栏上等她浮出水面,从怀里掏出真正的戒指戴回手上——那枚沉进湖底的,只是一枚染色的木环。他问她十六年来想要的其实一直是饰品对吧,她早就觉醒了异能,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暗算他。她像落汤鸡一样从池塘里走出来,攥着木环质问他是不是在怀疑她,问他真的爱过她吗。他抬手摸向她的脑袋,被她一把甩开。他单手钳制住她,左手从她发丝深处掏出一只刚孵化不久的寄生虫。他把它展示在她眼前,说我一直在用这个看着你,你的日记,你的野心,我全都知道了。他捏碎寄生虫丢进河里。

她冷笑,坐在栏杆上承认了。她说每次战斗都不出力,就是时刻准备杀了他拿走饰品。可那又如何,她最终也没下手,她还是爱他的。她跳下栏杆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吻了上去。他感觉像在做梦,身体不受控制,却无能为力,颠三倒四,竟鬼使神差地回应了她的吻。

再睁眼,他站在商场里,牵着她的手走过每个幸福的路口。再一恍惚,他站在婚礼舞台上,自己是新郎,她是新娘。他不记得以前的所有事,只凭空多了一份新郎的责任感,慢慢走向眼前美丽的女子。就在两人即将完婚的那一刻,大腿处传来刺痛——局长赠予的那把匕首正别在他大腿外侧,刀鞘被刘平安的刺刀划开,刀锋割破裤腿割进血肉,疼得他整个人从梦境里被硬生生拽出来。他睁开眼,刘平安正举着刺刀朝他捅来。在草丛里李雅和王昂的眼中,他只呆愣了三秒。但他在梦里跟她过完了余生。他一脚踢飞她的刀,从裤袋里拔出局长赠予的那把匕首,直指她的喉咙。

她问他怎么挣脱的。他说从现在开始与你无关。她双手一拍,他的鞋子迅速融化。他一把划开鞋子丢出去,下一秒鞋子爆炸。他猜到了她的能力——幻术是一种,爆炸是另一种,前置条件是接触。他手里的刀已经全部变成红色开始融化,他甩在地上,爆炸声响起,刀只剩刀柄却在缓慢愈合。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触碰了刀身,下一个爆炸的就是自己。他拼命朝草丛跑去,手臂已经开始融化。爆炸声响起,一只手臂飞出去掉在她面前。她捡起那把恢复如初的匕首,一步一步逼近草丛,嘴里说着她原本真的打算跟他过下去,直到结婚那天理所当然地拿走所有饰品。她爱他,可饰品的力量比世间所有的爱都重,所以他太聪明了,她只能提前动手。

草丛里传出一句极其虚弱的声音:“你想多了。”刘烬的手臂正在缓缓恢复——项链的储存反击在受到致命伤时将所有伤害储存、集中反弹。刘平安愣了一瞬,树木像有了生命一般聚拢化成一个树人,将她死死攥在掌心。王昂从草丛中探出头:“闹剧该结束了。”刘平安刚要拍手引爆整棵树,树上跳下来一个人——李雅眨眼间来到她身边,将一管药剂扎入她体内。她顿时失去所有力气倒在地上,树人的束缚缓缓解开。刘烬的手臂已经恢复如初,走到她身边,说她会还给她的。

李雅蹲在刘平安旁边说小妹妹挺厉害,野心挺大,为了注射这剂肌肉松弛剂她差点把腰扭到。王昂从草丛中缓步走出来,说想过她很弱很无脑,却从没想过她是这样的人,这在以往所有轮回里都是他没有想到的事。刘烬向李雅递了个眼神,王昂心领神会。他双手运转绿色光环抚上刘平安的身体,草木和自然源源不断给她输送生命力。李雅拿出一针药剂打入她血管,说这种药剂只能让她失去最强烈的记忆,会直接剥夺她对饰品的所有记忆。刘烬握着项链走上前,说这就够了。

王昂死死摁着刘平安,不断往里输送力量。刘烬说接下来他会将断了这条胳膊的力量全部输送到她脑部,加上药剂的作用,她会忘掉所有跟饰品有关的事,麻烦王昂保证别让她死了。王昂点头,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刘烬闭眼握着项链,一股力量击中刘平安头部,她陷入昏迷。周边树木补充给王昂生命力,王昂全部注入她体内。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刘平安缓缓苏醒,懵懂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问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她失去了对饰品的一切记忆,自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刘烬并不想杀她。昨晚他跟李雅提前谈好,演了一场大戏。此刻他正揽着李雅的腰看着她,表情十分复杂。他说平安,对不起,我不爱你了,这是我新交的女友。李雅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刘平安眼眶顿时红了一圈——她对刘烬的爱是真的,但抢夺饰品的野心也是真的。她无法接受这一幕,哭着走向刘烬扇了他一个耳光,跑走了。刘烬被打得脸歪向一侧,看着刘平安远去的身影缓缓抬起头。李雅拍拍他的肩膀说欠我个人情,也跟着离去。

王昂走到刘烬身边叹了口气。他说你这是何苦,他看得出刘平安失去记忆之后还是爱着刘烬的,也看得出李雅对刘烬有感情,不然不会配合演这场戏。可刘烬偏偏伤害了刘平安,又以演戏的名义玩弄了李雅。她表面上不说,可她对你有感情却被你拿来演戏逼另外一个女人,她内心多少有点——刘烬捂着眼睛蹲在路边,泪水顺着指缝流淌。他说我当然知道,可这是最好的办法。他问王昂有没有调查过他们。王昂点头,说肯定调查过,也说不上调查,他是地球的孩子,无所不知。刘烬站起来朝公寓走去,说那就好。把平安的父母、他的母亲、还有那边他所认识的所有人全部接来五城安顿好,住所他会安排。五城这边的事不用管,不用过城堡,直接来这边就行,他有小道。他说这话并非没有道理,他有十足的把握能确保所有人平安来到五城。王昂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多问一句。

十六年的感情,他用一场戏全部了断。他知道刘平安醒来之后会忘掉所有关于饰品的事,记得的只有他是一个劈腿的负心汉。他要的就是这个。她恨他,就不会再卷进饰品的争夺里,就能好好活下去。他以前说“我只会有你这一个”,现在他用最绝情的方式把这句话换成了“我不爱你了”——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句真话,也是他替她挡掉的最后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