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龙无
刘烬请了好几天假，把自己关在公寓里。胡茬长满了整张脸，桌子上全是开封却没吃完的零食和饮料，地上散布着烟头，沙发上铺着厚厚的烟灰。沙发另一头有一个被烧穿的洞——那是他这几天一不留神，烟头烧出来的。他无法接受。身边最亲近的人，跟他演了十六年的戏，只是为了力量。
那些被他从第六城堡救出来的少年来敲门，他没开。他刚当上秩序长时随手帮过的几个老人来敲门，他没开。王昂来过，李雅来过，老唐和局长各来过一次，他全都没开。门板另一侧安静得像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浓重烟味告诉外面的人他还活着。门口堆着探望的水果，已经开始腐烂。脾气也跟着越来越差。
今天门又被敲响了。
“刘烬！我是老唐，李雅和王昂都来了。不就失个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该去上班了。”
刘烬没有理会。电视里正播着喜剧片，他从旁边开了好几天的袋子里掏出两片薯片，放进嘴里味同嚼蜡地嚼着。
“喂喂喂，刘烬，开门，我们来都来了，你总得开个门吧。失个恋又不是死了。大不了这样，你和李雅凑一对。”
“去你的。”门口响起争执声，李雅和老唐打起来了。刘烬还是没有理会，继续蜷缩在沙发上。王昂站在一旁，头发伸入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
“别打了，进去吧，先看刘烬要紧。”
刚进门，三人不约而同地咳嗽起来。就连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老唐也被呛到了。“咳咳，我靠，怎么这么多灰。”
“这是烟灰。你们要受不了就出去。”蜷缩在沙发上的刘烬终于开了口。他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裤子，赤裸的上身落满了灰，头发像鸡窝一样，双眼无神，脸上冒了许多痘痘，嘴上的死皮沾着灰，整个人灰头土脸。地上散落着垃圾和水渍，以及数百个烟头。
“我操，你这太夸张了吧。你才请假五天，沙发都烧了个洞，这房子都快变成毛坯了。”
“爱待待，不待滚。”刘烬的声音没有了平日的明亮，沙哑得像个抽了几十年的老烟枪。几人忍着空气中那堵死鼻子的灰尘味继续跟他对话。
“你该去上班了，没有你都乱成一锅粥了。”
“有局长顶着呢。我在那就是我跟局长一起当奴隶，我不在那就是局长一个人当奴隶。都是当奴隶，还不如让他当呢，反正我又不在乎工资。”
老唐还想劝，被李雅一把推开。“越劝别人越颓废，你可闭嘴吧。”
王昂坐到刘烬身边，像是一点不受周围环境影响。“别这样了，赶快去开启正常生活吧。没了刘平安，你还有我呢。”说着，他竟变成了女生的模样。刘烬瞥了一眼，一脚把他踹下沙发，缓缓竖起中指。“Fuck you，再恶心老子我就整死你。”
王昂从地上爬起来，站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体也变回了男性的模样。李雅不知从哪掏出一大堆清洁用品塞给老唐和王昂，三人对视一眼就都明白了，开始动手搞卫生。李雅则走到刘烬身边坐下来。
“我陪你演的那场戏，欠我个人情。现在该结了吧。”
刘烬终于挪动身体，换了个角度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你的父母，刘平安的父母，还有你们的亲人朋友，不是马上要来五城了吗。先不说你这副模样怎么去接待他们——你现在不解决食人魔和玛德琳，不能控制这片城区，他们来了之后住哪？怎么生存？你有想过吗？”李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进浴室。不一会儿水声停了，她走出来。“你的家人最多还有一周就要来了。你只有一周的时间，确定还要浪费时间吗。”
不愧是从生死边缘苟活下来的人，算计和玩弄人心的本事都是一流的。刘烬听完，意识到了什么，起身走进房间拿了几件衣服，然后进了浴室。李雅招呼两人继续打扫，老唐时不时抱怨一句“给他当保姆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总算被收拾干净。刘烬也一尘不染地从浴室走出来。他回房拿上自己的装备，穿戴整齐，换上那套统一发放的制服，拉开门。“我先走了，你们记得锁门。”房门关上，留下三个人站在刚拖干净的地板上。
老唐一把将扫把甩在地上，看着紧闭的大门。王昂也透过窗户盯着那离去的身影。“真把我们当保洁工了。”老唐把身上的清洁用品全部整整齐齐摆在桌上，跟着刘烬走了出去。“不对，他走了，那我也得走了。交给你们两个了。”说着把烂摊子丢给了李雅和王昂。
刘烬推开秩序局的大门，局长正扶着墙，气喘吁吁。
“报……报告，我回来了。”
局长弯着腰回头看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哈……回来就好。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去你的工位吧，今天还有案子。”
刘烬在桌前一坐下来就看到了那两起命案的卷宗。同一所学校，离玛德琳的庄园很近。第一起发生在厕所隔间，现场有化学残留和锐器痕迹；第二起发生在校门口。他请假的头一天就已经出事了。
他赶到学校，保安队长领着往里走。警戒线后面，厕所隔板上密密麻麻的钉孔还留在那里。他正打算蹲下细看，背后忽然有人喊——“不用查了，是我干的。”
一个少年被保安拦着，拼命朝他挥手。保安不敢动粗，像是怕那孩子。刘烬走上前推开保安，少年主动把双手并拢伸出来。
“警官大人，是我干的，请把我抓走吧。”
刘烬没有给他戴手铐。他把人带出学校，摩托拐向郊区，一直骑到人工湖边才熄火。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周围没有人。
“说吧。”
少年把作案过程交代得很清楚。发令枪子弹、火药、钉子、玻璃碎片、化学品，塞进一个瓶子，趁目标进厕所的时候投进去。他说这件事不是他自愿的，有人指使他。至于第二起案子，不是他干的。
“那个人是谁。”
“玛龙无。”少年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铐被扯得当啷响。“圣母玛德琳的亲儿子。我替他做了很久的事，他在我的一日三餐里放了东西，像虫卵一样，我不听话就会生不如死。”
刘烬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说话的时候瞳孔在抖。“你见过他做什么。”
少年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三个月前，他让我去参加一场晚宴。我没有去。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刘烬也没有追问。
“校门口那起是他干的。”
刘烬点了点头。
“我愿意自首。我愿意说出所有我知道的事。”少年的呼吸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碎，“只要你们抓住他。只要别再让我回到他那里。”
他的话没有说完。整个人忽然剧烈抽搐起来，翻起白眼，直直倒在地上。刘烬翻开他的眼皮——充血的眼球里，有东西一闪而过。那些东西他见过，是城堡里那群孩子们感染的寄生虫，看来不止城堡里面有着寄生虫，整座五城都被玛德琳用寄生虫控制着，那些孩子们口中玛德琳会把人民们看作自己的孩子，是真正的孩子，没有自己思考能力的孩子！
他把少年送回秩序局，托付给局长，然后打开电脑，敲下了玛龙无的名字。屏幕上跳出来的第一条信息指向另一所学校——不是案发地那所，是玛德琳庄园正对面的那所。他把地址抄下来，合上笔记本，起身走了出去。
那些被他从第六城堡救出来的少年来敲门，他没开。他刚当上秩序长时随手帮过的几个老人来敲门，他没开。王昂来过，李雅来过，老唐和局长各来过一次，他全都没开。门板另一侧安静得像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浓重烟味告诉外面的人他还活着。门口堆着探望的水果，已经开始腐烂。脾气也跟着越来越差。
今天门又被敲响了。
“刘烬！我是老唐，李雅和王昂都来了。不就失个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该去上班了。”
刘烬没有理会。电视里正播着喜剧片，他从旁边开了好几天的袋子里掏出两片薯片，放进嘴里味同嚼蜡地嚼着。
“喂喂喂，刘烬，开门，我们来都来了，你总得开个门吧。失个恋又不是死了。大不了这样，你和李雅凑一对。”
“去你的。”门口响起争执声，李雅和老唐打起来了。刘烬还是没有理会，继续蜷缩在沙发上。王昂站在一旁，头发伸入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
“别打了，进去吧，先看刘烬要紧。”
刚进门，三人不约而同地咳嗽起来。就连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老唐也被呛到了。“咳咳，我靠，怎么这么多灰。”
“这是烟灰。你们要受不了就出去。”蜷缩在沙发上的刘烬终于开了口。他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裤子，赤裸的上身落满了灰，头发像鸡窝一样，双眼无神，脸上冒了许多痘痘，嘴上的死皮沾着灰，整个人灰头土脸。地上散落着垃圾和水渍，以及数百个烟头。
“我操，你这太夸张了吧。你才请假五天，沙发都烧了个洞，这房子都快变成毛坯了。”
“爱待待，不待滚。”刘烬的声音没有了平日的明亮，沙哑得像个抽了几十年的老烟枪。几人忍着空气中那堵死鼻子的灰尘味继续跟他对话。
“你该去上班了，没有你都乱成一锅粥了。”
“有局长顶着呢。我在那就是我跟局长一起当奴隶，我不在那就是局长一个人当奴隶。都是当奴隶，还不如让他当呢，反正我又不在乎工资。”
老唐还想劝，被李雅一把推开。“越劝别人越颓废，你可闭嘴吧。”
王昂坐到刘烬身边，像是一点不受周围环境影响。“别这样了，赶快去开启正常生活吧。没了刘平安，你还有我呢。”说着，他竟变成了女生的模样。刘烬瞥了一眼，一脚把他踹下沙发，缓缓竖起中指。“Fuck you，再恶心老子我就整死你。”
王昂从地上爬起来，站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体也变回了男性的模样。李雅不知从哪掏出一大堆清洁用品塞给老唐和王昂，三人对视一眼就都明白了，开始动手搞卫生。李雅则走到刘烬身边坐下来。
“我陪你演的那场戏，欠我个人情。现在该结了吧。”
刘烬终于挪动身体，换了个角度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你的父母，刘平安的父母，还有你们的亲人朋友，不是马上要来五城了吗。先不说你这副模样怎么去接待他们——你现在不解决食人魔和玛德琳，不能控制这片城区，他们来了之后住哪？怎么生存？你有想过吗？”李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进浴室。不一会儿水声停了，她走出来。“你的家人最多还有一周就要来了。你只有一周的时间，确定还要浪费时间吗。”
不愧是从生死边缘苟活下来的人，算计和玩弄人心的本事都是一流的。刘烬听完，意识到了什么，起身走进房间拿了几件衣服，然后进了浴室。李雅招呼两人继续打扫，老唐时不时抱怨一句“给他当保姆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总算被收拾干净。刘烬也一尘不染地从浴室走出来。他回房拿上自己的装备，穿戴整齐，换上那套统一发放的制服，拉开门。“我先走了，你们记得锁门。”房门关上，留下三个人站在刚拖干净的地板上。
老唐一把将扫把甩在地上，看着紧闭的大门。王昂也透过窗户盯着那离去的身影。“真把我们当保洁工了。”老唐把身上的清洁用品全部整整齐齐摆在桌上，跟着刘烬走了出去。“不对，他走了，那我也得走了。交给你们两个了。”说着把烂摊子丢给了李雅和王昂。
刘烬推开秩序局的大门，局长正扶着墙，气喘吁吁。
“报……报告，我回来了。”
局长弯着腰回头看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哈……回来就好。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去你的工位吧，今天还有案子。”
刘烬在桌前一坐下来就看到了那两起命案的卷宗。同一所学校，离玛德琳的庄园很近。第一起发生在厕所隔间，现场有化学残留和锐器痕迹；第二起发生在校门口。他请假的头一天就已经出事了。
他赶到学校，保安队长领着往里走。警戒线后面，厕所隔板上密密麻麻的钉孔还留在那里。他正打算蹲下细看，背后忽然有人喊——“不用查了，是我干的。”
一个少年被保安拦着，拼命朝他挥手。保安不敢动粗，像是怕那孩子。刘烬走上前推开保安，少年主动把双手并拢伸出来。
“警官大人，是我干的，请把我抓走吧。”
刘烬没有给他戴手铐。他把人带出学校，摩托拐向郊区，一直骑到人工湖边才熄火。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周围没有人。
“说吧。”
少年把作案过程交代得很清楚。发令枪子弹、火药、钉子、玻璃碎片、化学品，塞进一个瓶子，趁目标进厕所的时候投进去。他说这件事不是他自愿的，有人指使他。至于第二起案子，不是他干的。
“那个人是谁。”
“玛龙无。”少年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铐被扯得当啷响。“圣母玛德琳的亲儿子。我替他做了很久的事，他在我的一日三餐里放了东西，像虫卵一样，我不听话就会生不如死。”
刘烬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说话的时候瞳孔在抖。“你见过他做什么。”
少年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三个月前，他让我去参加一场晚宴。我没有去。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刘烬也没有追问。
“校门口那起是他干的。”
刘烬点了点头。
“我愿意自首。我愿意说出所有我知道的事。”少年的呼吸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碎，“只要你们抓住他。只要别再让我回到他那里。”
他的话没有说完。整个人忽然剧烈抽搐起来，翻起白眼，直直倒在地上。刘烬翻开他的眼皮——充血的眼球里，有东西一闪而过。那些东西他见过，是城堡里那群孩子们感染的寄生虫，看来不止城堡里面有着寄生虫，整座五城都被玛德琳用寄生虫控制着，那些孩子们口中玛德琳会把人民们看作自己的孩子，是真正的孩子，没有自己思考能力的孩子！
他把少年送回秩序局，托付给局长，然后打开电脑，敲下了玛龙无的名字。屏幕上跳出来的第一条信息指向另一所学校——不是案发地那所，是玛德琳庄园正对面的那所。他把地址抄下来，合上笔记本，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