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魔
刘烬踏进五城秩序局总局的大门，正要追上局长的背影问些事情，耳边忽然炸开一串爆响。他整个人顿在原地，四处张望，直到看见地上的彩带才松了绷紧的神经。转过身，一群举着礼花筒的同事正朝他笑。“你就是新来的秩序长吧——刘空，欢迎欢迎！”为首打招呼的是个女人。刘烬心里闪过一念——看来五城比六城强，至少没有烟姐那种货色。念头还没落地，身后两道破空声已经逼到后脑。他蹲身，身后两人手上的东西齐齐打空。他绕到他们背后反手夺下——两块蛋糕。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位打招呼的女人已经端着一整盘奶油迎面糊了上来。“哈哈，欢迎仪式，总算完事了！”她嬉笑着跟身后众人击掌。刘烬眼睛被糊得死死的，胡乱抓了块布往脸上擦。再睁眼，手里攥的是一件秩序局制服。局长正站在他面前。两边的同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全部回到了工位上。
“刚当上秩序长，就拿我衣服擦脸？”局长看着他，“刘空，来我办公室一趟。”
刘烬把攥着的衣服扔在一边，瞪了两侧同事一眼。他们讥笑着回看他，像在等着看好戏。他忽然明白了——六城的同事是一群抱着恶意的渣子，五城的，是一个个笑面虎。
局长在办公桌主位坐下。刘烬站在他对面，和两人第一次对峙时一模一样。“怎么回事。”“被算计了。一个个阴得要死。”局长从抽屉里抽出一根雪茄，像往常一样点燃。“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局长，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刘烬看着他的眼睛，“你对圣母玛德琳和国王是什么看法。”
局长歪过头，身子微微前倾，手撑着下巴，半眯着眼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刘烬没有回答，只是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局长叹了口气，把雪茄塞进嘴里猛吸一口，缓缓吐出来，嗓子里压着一股烟腔。“国王——也就一些没见识的人会管他叫国王。不过是个没用的昏君，只盯着自己的利益，看不到大局。这样的国家，早晚会塌。”
刘烬面色一喜。“那玛德琳呢。”
“玛德琳更是个把群众当自己孩子过家家的蠢货。说她是圣母，都算抬举她了。”
刘烬攥紧拳头贴在胸口。“局长，这也正是我想说的。我想一点一点靠破案获得民心，替民众解决问题，最后利用刘空这个假名，一层一层推翻玛德琳，甚至国王的统治。”
“这条路可不好走。再说，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对你有什么好处。”
“怎么没有意义？你没去过第六城堡，你不知道里面过的是什么日子——随意杀人，做实验，做筛选，那就是草菅人命。”
局长把烟灰弹进烟灰缸，剪掉燃烧的那一截，把剩下的丢进柜子。“所以呢，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想逞英雄？”
刘烬张了张嘴。他想了很多。他想说，为了心中的正义，为了理想，为了这个国家。最后他闭上了眼睛。“这样的国家早晚会灭亡。到那一天，又会变成分裂的局面。我的母亲，我的家人，我身边所有的人，可能都会因为战争丧命。”他睁开眼，“我不是英雄。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想看到那种局面。”
局长点了点头。话锋却忽然一转。“我听说，二十年前那件案子也是发生在五城。被人给破了。犯人呢。”
刘烬低下头。“他自己不小心……死了。”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不信。
“你知不知道厮杀法案出台之后，他就是无罪了。你这是滥用私刑，我可以治你的罪。”
刘烬把手伸出来，低着头。“我承认我滥用私刑了。但这种混蛋对受害人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任由他逍遥法外，我真的没法忍受。”
局长拿着手铐缓缓逼近。冰凉的金属触上刘烬的手腕。就在扣下的前一瞬，手铐被收了回去。一只手掌落在他肩上。
“不错。你配当秩序长。这个国家昏庸到了骨子里，厮杀法案让有罪的人变成无罪，法律就是个摆设。没法用法律治恶人的罪，就只能用私刑，以暴制暴。这是错的，但目前，只有这一条路。”局长把一串钥匙放进他手里，“我们不可能说服罪犯，只会逼他们殊死一搏，让自己陷入危险。只有这样才能保住社会的安全，也保住自己的安全——这就是秩序局存在的意义。我很看好你。我会帮你实现你的理想。这钥匙是你新办公室的，去吧。”
刘烬攥着钥匙走出局长办公室。走廊两侧的目光带着嘲讽和探究扎在他身上。他拿出钥匙，打开那扇尘封已久的门。灰尘落了满地，他毫不在意，径直走向那把椅子坐了下去。和局长那间窗帘拉死、密不透风的阴森办公室不同，刘烬的办公室配的是单向玻璃——外面看不到内部，内部却可以随意观察外部。他坐在玻璃后面，看着整个办公区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正在看他们。
局长拿着配枪和一叠文件往外走。刘烬连忙跟上去。“局长，你去哪？什么案子需要你亲自出动？”
局长苦笑。“没办法。国王亲自下的命令。这是秩序局总局，我是总局的局长。他拜托查的事，我必须去。”
刘烬走到他面前，手上夹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晶体，替局长整理衣领。那颗寄生虫的改良体被他顺势按进对方的衣领内侧。“当一局之长，也得注意形象。去吧。”他退后一步，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局长站在原地，莫名奇妙地摸了摸领口，什么也没说，推门而出。
刘烬坐回那张椅子，打开电脑。他现在是秩序长，权限更高，能看到的东西比以前多得多。他第一个查的档案，是自己。
屏幕上清清楚楚写着：刘烬，通缉犯，国王亲令。名字、亲属、所有关联人一览无余——唯独没有照片。他的母亲林瑶姘，他身边每一个亲近的人，全都是通缉犯。他往下翻，发现这份通缉令从十几年前就存在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婴儿。原来他们从小生活在七城，不是因为穷，不是因为被赶出刘王府之后走投无路。七城遍地都是通缉犯，能掩护他们的身份。那是被系统亲手设计好的流放地，用来圈养所有国王想除掉却不敢公开处决的人。而他活到现在，是因为七城够乱，够脏，够让所有通缉犯互相残杀，没人在意一个叫刘烬的小孩。到了更高的城区，反而需要更小心——因为他现在是刘空，是秩序长，档案就挂在五城秩序局的系统里，随时可能被人翻出来。
秩序局背面的小巷里，一个戴着口罩、压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跟面前的女人说话。
“怎么样，查到玛德琳的信息了吗。”
“这么着急叫我来，当然还没查到。连一天都没过呢，至少再给我点时间。”
“李雅。”老唐换了一身便装，黑红头套换成了口罩和鸭舌帽，“上头的人要我行动了。要找那个东西。先暂时放弃玛德琳。”
李雅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放心，我会帮你查。不过玛德琳的信息我确实搞到一部分——你要不要听。”
“什么。”
“玛德琳不是唯一的势力。还有一个人，他的势力跟玛德琳旗鼓相当。”
老唐压着嗓子咳了两声，扫了一眼四周。“藏得这么深——是谁。”
“食人魔。你自己去档案里查，应该能查到。那个东西，大概率也在食人魔手里。”
老唐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巷深处。
刘烬在办公室里查了一整个下午。直到下班，屏幕上关于玛德琳的信息几乎为零。他摸遍身上的口袋想找根烟，指尖却触到一个按钮。李雅留给他的那个。他环顾四周——整个秩序局的灯已经全灭了。他慢慢走出漆黑的秩序局，站在门口按下按钮。不到几分钟，一个女人出现在他身后。
“找我？”
刘烬“嗯”了一声，挠了挠耳朵。“我听说国王在找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李雅点头。“一个盒子。玛德琳好像也在找。”
国王和玛德琳在找同一个东西。他心里的猜测又沉了一分。“我还想问你——你有没有玛德琳的线索。”
李雅挠着脑袋，假装思索了片刻。“有。老唐来找我问过，但有件事我没告诉他。”
“什么。”
李雅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和老唐都知道的事——玛德琳不是唯一的势力。还有一个食人魔，跟她的势力旗鼓相当。”
“你还隐藏了什么。”
李雅抬头看着星空，头也不回地抛下最后一句。那句话让刘烬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
“食人魔——是玛德琳的孩子。”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位打招呼的女人已经端着一整盘奶油迎面糊了上来。“哈哈，欢迎仪式，总算完事了！”她嬉笑着跟身后众人击掌。刘烬眼睛被糊得死死的，胡乱抓了块布往脸上擦。再睁眼，手里攥的是一件秩序局制服。局长正站在他面前。两边的同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全部回到了工位上。
“刚当上秩序长，就拿我衣服擦脸？”局长看着他，“刘空，来我办公室一趟。”
刘烬把攥着的衣服扔在一边，瞪了两侧同事一眼。他们讥笑着回看他，像在等着看好戏。他忽然明白了——六城的同事是一群抱着恶意的渣子，五城的，是一个个笑面虎。
局长在办公桌主位坐下。刘烬站在他对面，和两人第一次对峙时一模一样。“怎么回事。”“被算计了。一个个阴得要死。”局长从抽屉里抽出一根雪茄，像往常一样点燃。“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局长，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刘烬看着他的眼睛，“你对圣母玛德琳和国王是什么看法。”
局长歪过头，身子微微前倾，手撑着下巴，半眯着眼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刘烬没有回答，只是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局长叹了口气，把雪茄塞进嘴里猛吸一口，缓缓吐出来，嗓子里压着一股烟腔。“国王——也就一些没见识的人会管他叫国王。不过是个没用的昏君，只盯着自己的利益，看不到大局。这样的国家，早晚会塌。”
刘烬面色一喜。“那玛德琳呢。”
“玛德琳更是个把群众当自己孩子过家家的蠢货。说她是圣母，都算抬举她了。”
刘烬攥紧拳头贴在胸口。“局长，这也正是我想说的。我想一点一点靠破案获得民心，替民众解决问题，最后利用刘空这个假名，一层一层推翻玛德琳，甚至国王的统治。”
“这条路可不好走。再说，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对你有什么好处。”
“怎么没有意义？你没去过第六城堡，你不知道里面过的是什么日子——随意杀人，做实验，做筛选，那就是草菅人命。”
局长把烟灰弹进烟灰缸，剪掉燃烧的那一截，把剩下的丢进柜子。“所以呢，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想逞英雄？”
刘烬张了张嘴。他想了很多。他想说，为了心中的正义，为了理想，为了这个国家。最后他闭上了眼睛。“这样的国家早晚会灭亡。到那一天，又会变成分裂的局面。我的母亲，我的家人，我身边所有的人，可能都会因为战争丧命。”他睁开眼，“我不是英雄。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想看到那种局面。”
局长点了点头。话锋却忽然一转。“我听说，二十年前那件案子也是发生在五城。被人给破了。犯人呢。”
刘烬低下头。“他自己不小心……死了。”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不信。
“你知不知道厮杀法案出台之后，他就是无罪了。你这是滥用私刑，我可以治你的罪。”
刘烬把手伸出来，低着头。“我承认我滥用私刑了。但这种混蛋对受害人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任由他逍遥法外，我真的没法忍受。”
局长拿着手铐缓缓逼近。冰凉的金属触上刘烬的手腕。就在扣下的前一瞬，手铐被收了回去。一只手掌落在他肩上。
“不错。你配当秩序长。这个国家昏庸到了骨子里，厮杀法案让有罪的人变成无罪，法律就是个摆设。没法用法律治恶人的罪，就只能用私刑，以暴制暴。这是错的，但目前，只有这一条路。”局长把一串钥匙放进他手里，“我们不可能说服罪犯，只会逼他们殊死一搏，让自己陷入危险。只有这样才能保住社会的安全，也保住自己的安全——这就是秩序局存在的意义。我很看好你。我会帮你实现你的理想。这钥匙是你新办公室的，去吧。”
刘烬攥着钥匙走出局长办公室。走廊两侧的目光带着嘲讽和探究扎在他身上。他拿出钥匙，打开那扇尘封已久的门。灰尘落了满地，他毫不在意，径直走向那把椅子坐了下去。和局长那间窗帘拉死、密不透风的阴森办公室不同，刘烬的办公室配的是单向玻璃——外面看不到内部，内部却可以随意观察外部。他坐在玻璃后面，看着整个办公区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正在看他们。
局长拿着配枪和一叠文件往外走。刘烬连忙跟上去。“局长，你去哪？什么案子需要你亲自出动？”
局长苦笑。“没办法。国王亲自下的命令。这是秩序局总局，我是总局的局长。他拜托查的事，我必须去。”
刘烬走到他面前，手上夹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晶体，替局长整理衣领。那颗寄生虫的改良体被他顺势按进对方的衣领内侧。“当一局之长，也得注意形象。去吧。”他退后一步，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局长站在原地，莫名奇妙地摸了摸领口，什么也没说，推门而出。
刘烬坐回那张椅子，打开电脑。他现在是秩序长，权限更高，能看到的东西比以前多得多。他第一个查的档案，是自己。
屏幕上清清楚楚写着：刘烬，通缉犯，国王亲令。名字、亲属、所有关联人一览无余——唯独没有照片。他的母亲林瑶姘，他身边每一个亲近的人，全都是通缉犯。他往下翻，发现这份通缉令从十几年前就存在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婴儿。原来他们从小生活在七城，不是因为穷，不是因为被赶出刘王府之后走投无路。七城遍地都是通缉犯，能掩护他们的身份。那是被系统亲手设计好的流放地，用来圈养所有国王想除掉却不敢公开处决的人。而他活到现在，是因为七城够乱，够脏，够让所有通缉犯互相残杀，没人在意一个叫刘烬的小孩。到了更高的城区，反而需要更小心——因为他现在是刘空，是秩序长，档案就挂在五城秩序局的系统里，随时可能被人翻出来。
秩序局背面的小巷里，一个戴着口罩、压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跟面前的女人说话。
“怎么样，查到玛德琳的信息了吗。”
“这么着急叫我来，当然还没查到。连一天都没过呢，至少再给我点时间。”
“李雅。”老唐换了一身便装，黑红头套换成了口罩和鸭舌帽，“上头的人要我行动了。要找那个东西。先暂时放弃玛德琳。”
李雅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放心，我会帮你查。不过玛德琳的信息我确实搞到一部分——你要不要听。”
“什么。”
“玛德琳不是唯一的势力。还有一个人，他的势力跟玛德琳旗鼓相当。”
老唐压着嗓子咳了两声，扫了一眼四周。“藏得这么深——是谁。”
“食人魔。你自己去档案里查，应该能查到。那个东西，大概率也在食人魔手里。”
老唐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巷深处。
刘烬在办公室里查了一整个下午。直到下班，屏幕上关于玛德琳的信息几乎为零。他摸遍身上的口袋想找根烟，指尖却触到一个按钮。李雅留给他的那个。他环顾四周——整个秩序局的灯已经全灭了。他慢慢走出漆黑的秩序局，站在门口按下按钮。不到几分钟，一个女人出现在他身后。
“找我？”
刘烬“嗯”了一声，挠了挠耳朵。“我听说国王在找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李雅点头。“一个盒子。玛德琳好像也在找。”
国王和玛德琳在找同一个东西。他心里的猜测又沉了一分。“我还想问你——你有没有玛德琳的线索。”
李雅挠着脑袋，假装思索了片刻。“有。老唐来找我问过，但有件事我没告诉他。”
“什么。”
李雅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和老唐都知道的事——玛德琳不是唯一的势力。还有一个食人魔，跟她的势力旗鼓相当。”
“你还隐藏了什么。”
李雅抬头看着星空，头也不回地抛下最后一句。那句话让刘烬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
“食人魔——是玛德琳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