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娜丽莎

九重狱:烬 · 笔梵 · 第22章 · 398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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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烬回到工位,翻着通缉令。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褂,眉眼细长,眼角有颗痣,薄嘴唇,菱形脸,颧骨高得恰到好处。他把汽水往嘴里灌了一口,自言自语:“活脱脱一个实验美人。”

话音刚落,熟悉的烟味就从背后压过来。他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嘴边残留的早餐吃干净了?又来。”

一只手掐住他的嘴。烟姐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来:“嘴巴干净点。你也就十八岁,刚成年就能进秩序局,能破这种案子,局长还赏识你——挺享受的,对吧?”

她话没说完,下巴上就多了一道冰凉的触感。左轮已经顶在她下颚。

“再逼逼一句,你那被胭脂俗粉腌入味的双下巴就开个洞。”

击锤被拨动。烟姐猛地撒手,退开两步:“真是个疯子!我好心跟新同事增进感情——”

她转身时撞上了什么人。是那个平头。烟姐刚要换副表情,就被一把推开。

“滚开。”

她踉跄了一步,瞪了平头一眼,什么也没多说,走了。

平头走到刘烬面前,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没想到你有这种胆识。这案子我们都破不了。”他从怀里掏出工牌,“重新介绍一下——我叫邓森。秩序长让我来协助你。”

刘烬从椅子上弹起来,握住他的手。“我还以为孤军奋战呢。闹了半天是群鸽子。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出发。”

出了门,刘烬习惯性跨上摩托,被邓森拦住了。“别骑两轮了,坐我车。”那是秩序局的公务车。邓森这种老资历当然配车,刘烬其实也有资格,只是他不会开。他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车发动时他望向窗外,邓森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刘空——算了,就咱俩,我叫你刘烬吧,不绕口。地址在哪儿?”

“你不知道地址?”刘烬一愣,“那你急着开什么车?”

他从防弹衣夹层里翻出文件。“南边一栋废弃精神病院,嫌疑人可能藏在那里。”

车辆突然急刹。文件飘了满车。邓森尴尬地笑着:“嘿嘿,不早说。开反了。”

车子掉头,重新上路。邓森又问起来:“听说那个坐牢的富商给你开了一百万,你怎么不收了钱再抓他?名利双收的事。”

刘烬摇下车窗,把手伸出去,手掌张得很开,像在握风。“以前干过不太光彩的事。为了活下去,为了钱。后来接了一个单子,做不了——那人踩了我的底线。我当时被蒙蔽了,还好有人把我打醒了。从那以后,做事有底线。”

邓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着。红绿灯前又是一个急刹,他整个人伏向刘烬那边。

“知道我为什么跟你一队吗?”

“不是秩序长安排的?”

“有这层意思。但我自己提的。”邓森说,“你让我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要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颜色——这间秩序局是腐败的黑,你是希望的白色,里头夹着挣扎的黑。我对你很好奇。”

刘烬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很奇怪。看着三十好几,工牌上写二十六。”

邓森脸红了。“我就是显老!再说你怎么能偷看别人隐私?年龄对男的也很敏感的好不好!”

刘烬嘿嘿一笑,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窗外。“你说,乌鸦和白鸽打起来——最后谁活?”

邓森盯着前方的路,偶尔低头看一眼红绿灯。“单打独斗的话,乌鸦肯定占上风,它代表灾厄。但要是一群的话,成群的白鸽效果更好。”

“那看来你比局长有前途。”

“啊?你跟我们局长讨论养鸟呢?”

刘烬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天上飞过的鸽群,点了点头。

车停在那栋废弃精神病院门前。建筑体量极大,看得出当初花了不少心血。刘烬下车,仰头看着那扇斑驳的招牌。“老邓,这地方当初投了不少钱吧,怎么倒闭了?”

“十五年前,厮杀法案刚出来那阵,逼疯了好多人。”邓森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那块招牌,“听说是一位英雄死了三年之后,国王才敢把法案推出来。法案一发,连续好几年死了不少人。后来慢慢平稳了,抢掠少了,被逼疯的也少了,精神病院自然就关了。”

刘烬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发现大门已经敞开。

“靠,这门什么时候开的?”

邓森先反应过来,指了指门缝。刘烬朝里看了一眼,耸耸肩。“大概是欢迎仪式吧。进去看看。”

走廊很暗,两侧全是封闭的门,一扇挨着一扇。“这么多门,不会要一间一间开吧?”

“上头说要活捉。她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随时可能跑。”邓森说着,把大门从里面封死,“不能让她跑出去。每扇门、每个房间都得查。”他锁好门,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了,别叫邓森了,太生分。叫我老邓。”

刘烬在黑暗里睨着他。“行啊,老邓。不过你封门封得也太熟练了——以前经常这么堵人退路?”

邓森挠挠头,手掌在封死的门板上摸了一把。“没办法,上头的命令。必须活捉。让她跑出去,对谁都不好。”

刘烬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前走。邓森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第一扇门被推开。病房里堆着床架和帘子,麻绳散落一地,到处是精神类药物的空瓶。杂物被胡乱堆在角落,墙壁上有明显的烧灼痕迹。

“我去,一上来就这么劲爆。”

刘烬伸手摸过那面烧焦的墙,指尖顺着焦痕往下走,在一滩发着恶臭的液体里触到了什么。一张字条,墨水被水泡得模糊不清,只剩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还能辨认——

“他们说我疯了……我好像真的疯了……但我真的疯了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厮杀法案……妈妈再也不会抱我了……不要……我不吃……李雅……救命……”

后面的字迹全部被浸烂了。刘烬皱了皱眉,把字条举到邓森面前。“老邓,李雅是谁?”

邓森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只是短短一瞬,然后他把头偏过去。“没这个印象。”

刘烬叹了口气,把字条丢回那滩液体里。“泡太久了,什么都看不清。断断续续的——什么厮杀法案,中间全糊了,接着就是妈妈不会抱我了。看得我一头雾水。有用的就‘李雅’这个名字。”

邓森挠挠头,往门口走去。“回秩序局再查吧。这样搜太慢了——分头行动,把线索攒起来,到时候一块儿确认。”

刘烬点点头,朝他招手。“行,男左女右。你查右边,我查左边。”

邓森噗嗤笑出声,转身往外走。“去你的。”

刘烬也嘿嘿笑了一声,跟着走出房门,拐进了左边走廊。

下一个房间堆满了放药品的铁柜。柜子尽头立着一个封死的木柜,里面不断传来撞击声。刚进门时声音还稀稀疏疏,等他完全踏入房间,身后的门猛地关上,撞击声也骤然加剧。

刘烬下意识拔出1911,对准木柜。又收了回去。“算了,这子弹太金贵。”

他抽出左轮,拇指拨开击锤,扣下扳机。枪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开,木柜被轰出一个窟窿。后坐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枪差点脱手。“操,劲这么大。”

他重新举稳枪,朝木柜靠近。“就算是僵尸,这一枪下去也该死了。”

站到木柜前,他偏开头不敢看弹孔——怕有东西从里面戳出来打瞎他的眼睛。他从肩袋里摸出匕首,插进封住柜门的木条缝隙里,轻轻一撬,木条应声脱落。双手握住门把,右腿已经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再次拔枪。

“你一定要死啊,哥们。”

柜门被猛地拉开。他迅速闪到一侧,手已经按在左轮上。抬眼一看——柜子最里头趴着一只独眼黑猫。

“原来是你这小家伙,吓死我了。”

他伸手想去摸。黑猫冲他哈了一口气,从他手边窜出去,跳上铁柜,钻进通风口。

“还会哈气。真是个哈基米。”

他花了一阵功夫把所有的柜子全撬开。除了一些过期的药品标签,什么也没有。

对面房间的门被他推开。一束刺眼的光迎面打过来,他本能地往后仰,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站起来,枪口已经指向了那道光的方向。

“我操!”

然后他看清了——这个房间,全是镜子。

“哪个蠢货在门口放镜子?吓老子一跳。”

话音刚落,裤兜里忽然响了。他手一抖,差点又坐到地上,摸出手机时嘴里已经在骂了。“又来!吓得老子尿都要滴出来两滴——不管你是谁,我肯定骂你。”左手接电话,右手还握着左轮。

“喂,你他妈是谁?”

电话那头被骂得顿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我是神父。”

刘烬也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骂。“找我干什么?”

“你出来了竟然都不跟我打声招呼。”

“我去你妈的,你想干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刘烬以为对方已经挂了,然后那个声音又缓缓响起来。

“我知道你完美通关了,成了一名秩序者。我是来恭喜你的。毕竟你的品德在这个世界上——就像卢浮宫的蒙娜丽莎,是如此的珍贵。”

“快说人话,我忍你很久了。出了城堡,我随时能弄死你。”

神父冷笑了两声,没有继续接话。挂断之前,他说:“呵呵。你和蒙娜丽莎一样,都是世间稀少的珍品。别死了——小心身边人。”

刘烬盯着屏幕上已结束的通话,把手机烦躁地塞回兜里。“真是个蠢货。吓我一跳。”

他继续往前走。这间房的镜子无处不在——四面墙、天花板、地板,全是镜子。

“什么人才会把整个房间搞成镜子?这么自恋。”

脚底忽然一痛。他踩到了玻璃碴子。抬起头,前方脚下的镜子碎了一地,唯独一面蒙着红布的镜子完好地立在碎片中央。他小心地绕过碎玻璃,走到那面镜子前,扯下红布。

里面还是一面镜子。

“镜子干嘛还要用布蒙着——”

话音未落,镜面里映出一个黑影,正从他身后急剧逼近,手里举着一根棍子。

刘烬偏头。棍子擦着他耳朵插进前方的镜子里,他的脸在裂开的镜面上碎成好几块。他侧身踹出去,那人被踹倒在地,后背压进一地的玻璃碴子。

现在看清了——蒙面人,全身黑衣,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来,从兜里掏出枪。刘烬反握匕首猛扎过去,刀锋划过那人手指,枪应声落地。紧接着一拳轰在下巴上,对方身形摇摆不定。刘烬顺势第二刀直取咽喉,那人却也反应极快,一记冲掌精准打在他手腕上,匕首脱手而出。

黑衣人捡起枪,枪口转向刘烬。刘烬还有第二把匕首。他从肩袋里再次拔出刀,扎进对方大腿。那人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球体砸在地上——烟雾炸开。短短几秒后烟雾被抽走,门被重重关上,原地只剩下那把匕首。

“吓死老子了。还好有你。”

他捡起匕首,看向镜子里那道裂纹,伸手拂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镜子里那个刘烬,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刘烬出了房门,低头看脚底还在渗血,身后一路血迹印在地板上。他撕下制服袖子的布料,包住脚底。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唯一没上锁的一扇。它通体金属质地,门框上方嵌着电动滑轨——需要供电才能打开。而这个走廊里所有被锁住的门,只有尽头的这扇开着。透过半掩的门缝可以看见里面:实验台,试管架,通风管道。一座被废弃在精神病院深处的实验室。

刘烬的手还没碰到门把,门就自动向两侧滑开了。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站着一个女人。左眼眼角有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