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练枪骑马
师父长得很酷的，身材修颀，剑眉星目，这样写似乎有点无聊，就说他的那双眼睛吧，那是他最勾人的地方。
刘累不相信有女人见了这双眼睛不丢魂失魄。刘累也不知道如何描述这双眼睛，能够和这双眼睛比一下也许只有李寻欢的那双眼睛吧。
李寻欢的眼睛里充满了忧伤，师父的眼睛也有忧伤，但忧伤绝不是底色，宁静才是。
看着师父，刘累总把他和李寻欢相比。师父也喝酒，但他从来不喝醉，最多微醺而已，不像李寻欢总是醉醺醺的。师父比李寻欢健康，他极少咳嗽。
师父极爱干净，他每天都洗澡，换干净衣服。刘累在认识李不栖之前，就不爱洗澡，自从初三坐在李不栖的后面，他开始每天洗澡，起先父母都怪他浪费水，后来父母明白了，不再说他了，父母也是过来人。
刘累不知道师父和那个白衣女子是什么关系，他很想知道，却不去问，也不敢问。不打听别人的隐私，是现代人应有的品质。
也许他们以前是情侣，就像他和李子栖的关系（刘累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么，从白衣女子那冰冷如剑的眼光里，却似是仇人。
刘累有点替李不栖担心。如果他们的师父是仇人，这会影响到他和李不栖的关系的，不过他觉得他和李不栖肯定走不到仇人那一步。
师父的茅屋后面种着一片竹林，青翠欲滴。屋前种着三季菊，开三色花，数株玉兰花。屋前有树，有池，屋侧有一道溪流，再前面是一大片平地，芳草萋萋。
师父把这里称作无尘山居。师父可以在这里当隐士，而刘累不行，他正值青春年少，总觉得在这里是虚掷青春。
平心而论，这里的环境很美，师父对他也不错，只是因为缺了李不栖，缺了李不栖的青春就不叫青春，那叫岁月。
岁月是由日子组成的，刘累数着日子过。
在他来无尘山居的第二十八天，师父立了一个草人，对他说道：“从今天起，开始练枪。”
师父递给他一杆木头枪。刘累觉得木头枪是小孩的玩具，心里老不乐意，可他又使不动那杆无名枪，只好接了这个玩具。
第一个动作刺枪。师父手持无名枪，身形一动，银光一闪，枪尖在草人的鼻尖处停住了。
刘累学着师父的动作，手持木枪对着草人刺了过去，却没有刺中草人，再刺，终于刺中了，却刺偏了，第三次，终于刺中草人的心脏部位。
刘累刺了数万次，胳膊都肿了，他不知扎坏了多少个草人，现在他闭着眼睛都能将草人一枪洞穿，而且连刺数枪都能从一个洞里刺进去。
师父终于让他练打枪，然后是挑枪……
都是一些基础动作，每个动作都要重复数万次。这要练到何时？刘累心里颇不愿意，但他不敢说出来。
师父并不着急，直到刘累的动作让他满意后，才让刘累换下一个动作。师父有的是耐心。
练枪的时间越来越长。有天练乏了，刘累望着那棵梧桐树发呆，那树高数十丈，溜直挺拔，直冲云霄。
小时候他没少干爬树掏鸟蛋的事。他的淘气性上来了，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爬上去。
树干太粗，他只得双手用力压着树干，双足踩着树皮，身体贴着树，像四脚蛇一样往上移。
可他不是四脚蛇，刚爬了不到三尺，树皮太滑，他溜了下来。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溜了下来，再试，依然如此。
他有些恨这棵梧桐树了，去屋里取来那柄打柴的斧头。师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刘累站在离梧桐树有十步远，对着树干将斧头狠狠地掷了过去。
斧柄打在树干上，弹落下来。他又掷，这次斧背击中树干，落在树根上。他再掷，一连掷了数十次，终于有一次，斧刃砍进树皮中。
自此，一有空，他就对着松树扔斧子。
“你不能总对着一个地方扔，那样扔的话，总有一天这棵树会被你砍折。”师父道。
挑水，砍柴，喂马，练枪，掷斧，日子一天天过去。
师父不怎么说话，对他也不怎么管。
他挑半桶水还是满桶水，师父不管，他打多少柴，师父不问，练枪，偶尔点拨两句，掷斧，师父有时会投来一瞥，倒是每次喂完马，师父时常会走过来摸一摸马腹。
刘累每次喂马时，总会围着那马转悠几圈，他想骑那马，他以前在边疆时骑过马，他自认为骑得不错。
可那是师父的爱马，师父不发话，他不敢骑。
这一天，喂完马后，他又围着马转悠。
师父走了过来，摸了摸马腹，“马长膘了，前面有块空地，你把马牵去遛一遛。”师父终于开了金口。
刘累大喜，解了马的缰绳，牵马就走。那块草地有方圆数里大，微有起伏，草长得厚实，间有各色野花。
马儿安详地啃草。刘累又围着马转悠，当他转到马屁股后，马突然尥起蹶子。刘累一个没防备，被踢中的肩头，踢倒在地。
刘累忍痛爬了起来，他怒了，一搭马背，爬上了马。
那马身体耸了耸，刘累跌下草地。刘累又翻身上马，马跳了起来，刘累又落下马来，刘累又试，又被马甩落下来。
刘累浑身青一块紫一块，骨头都散了架。那马若无其事，只顾低头吃草。
刘累正没奈何，站着直喘气，师父过来了，手上托着一副马鞍。
“骑马要有马鞍。”师父将马鞍装在马背上。
那马鞍以玄铁为骨，覆以精银，鞍鞯处錾刻流云，鞍面敷以白狐皮，白色如霜。
银鞍照白马，好马配好鞍。师父是个有品味的男人。
刘累爬上马背。白马仍是不愿意被刘累骑，它又蹦跳了起来。刘累双手紧扣鞍桥，双脚踏紧马镫，身体前伏，贴着马背。
三点有稳定性，这次刘累没有被马颠簸下来。白马跳了几下，开始撒开蹄儿跑。
耳边的风呼呼直响，大地往后快速地移动。起先刘累心里发紧，慢慢他放松了，身体随着马奔跑的节奏起伏，他享受起来。
白马跑得兴奋起来，它一声长嘶，前蹄腾空，对着夕阳立了起来。
白马啸斜阳。多酷的一幕。
呲溜一下，咚的一声，刘累又重重地跌落了下来……
刘累牵着马回到山居时，师父喊道：“把马拴好！”
师父喜欢把白马拴在那棵老柳树上。刘累有些同情白马。让马在草地自由自在地吃草、溜达，多好。
有一次，刘累实在忍不住了，问师父：“为何要把马老是拴在那儿？”
“马不拴着，容易走丢！”
好马识途，怎么会丢呢？刘累心里这么想，不过没有说出来。
多年以后，刘累终于理解了师父的话。
因为他发现自己就是一匹马，马的缰绳有时握在李不栖的手里，有时系在李不栖十五岁时的马尾辫上，有时又拴在那尊烈焰熊熊的凤凰王座上……
刘累不相信有女人见了这双眼睛不丢魂失魄。刘累也不知道如何描述这双眼睛，能够和这双眼睛比一下也许只有李寻欢的那双眼睛吧。
李寻欢的眼睛里充满了忧伤，师父的眼睛也有忧伤，但忧伤绝不是底色，宁静才是。
看着师父，刘累总把他和李寻欢相比。师父也喝酒，但他从来不喝醉，最多微醺而已，不像李寻欢总是醉醺醺的。师父比李寻欢健康，他极少咳嗽。
师父极爱干净，他每天都洗澡，换干净衣服。刘累在认识李不栖之前，就不爱洗澡，自从初三坐在李不栖的后面，他开始每天洗澡，起先父母都怪他浪费水，后来父母明白了，不再说他了，父母也是过来人。
刘累不知道师父和那个白衣女子是什么关系，他很想知道，却不去问，也不敢问。不打听别人的隐私，是现代人应有的品质。
也许他们以前是情侣，就像他和李子栖的关系（刘累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么，从白衣女子那冰冷如剑的眼光里，却似是仇人。
刘累有点替李不栖担心。如果他们的师父是仇人，这会影响到他和李不栖的关系的，不过他觉得他和李不栖肯定走不到仇人那一步。
师父的茅屋后面种着一片竹林，青翠欲滴。屋前种着三季菊，开三色花，数株玉兰花。屋前有树，有池，屋侧有一道溪流，再前面是一大片平地，芳草萋萋。
师父把这里称作无尘山居。师父可以在这里当隐士，而刘累不行，他正值青春年少，总觉得在这里是虚掷青春。
平心而论，这里的环境很美，师父对他也不错，只是因为缺了李不栖，缺了李不栖的青春就不叫青春，那叫岁月。
岁月是由日子组成的，刘累数着日子过。
在他来无尘山居的第二十八天，师父立了一个草人，对他说道：“从今天起，开始练枪。”
师父递给他一杆木头枪。刘累觉得木头枪是小孩的玩具，心里老不乐意，可他又使不动那杆无名枪，只好接了这个玩具。
第一个动作刺枪。师父手持无名枪，身形一动，银光一闪，枪尖在草人的鼻尖处停住了。
刘累学着师父的动作，手持木枪对着草人刺了过去，却没有刺中草人，再刺，终于刺中了，却刺偏了，第三次，终于刺中草人的心脏部位。
刘累刺了数万次，胳膊都肿了，他不知扎坏了多少个草人，现在他闭着眼睛都能将草人一枪洞穿，而且连刺数枪都能从一个洞里刺进去。
师父终于让他练打枪，然后是挑枪……
都是一些基础动作，每个动作都要重复数万次。这要练到何时？刘累心里颇不愿意，但他不敢说出来。
师父并不着急，直到刘累的动作让他满意后，才让刘累换下一个动作。师父有的是耐心。
练枪的时间越来越长。有天练乏了，刘累望着那棵梧桐树发呆，那树高数十丈，溜直挺拔，直冲云霄。
小时候他没少干爬树掏鸟蛋的事。他的淘气性上来了，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爬上去。
树干太粗，他只得双手用力压着树干，双足踩着树皮，身体贴着树，像四脚蛇一样往上移。
可他不是四脚蛇，刚爬了不到三尺，树皮太滑，他溜了下来。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溜了下来，再试，依然如此。
他有些恨这棵梧桐树了，去屋里取来那柄打柴的斧头。师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刘累站在离梧桐树有十步远，对着树干将斧头狠狠地掷了过去。
斧柄打在树干上，弹落下来。他又掷，这次斧背击中树干，落在树根上。他再掷，一连掷了数十次，终于有一次，斧刃砍进树皮中。
自此，一有空，他就对着松树扔斧子。
“你不能总对着一个地方扔，那样扔的话，总有一天这棵树会被你砍折。”师父道。
挑水，砍柴，喂马，练枪，掷斧，日子一天天过去。
师父不怎么说话，对他也不怎么管。
他挑半桶水还是满桶水，师父不管，他打多少柴，师父不问，练枪，偶尔点拨两句，掷斧，师父有时会投来一瞥，倒是每次喂完马，师父时常会走过来摸一摸马腹。
刘累每次喂马时，总会围着那马转悠几圈，他想骑那马，他以前在边疆时骑过马，他自认为骑得不错。
可那是师父的爱马，师父不发话，他不敢骑。
这一天，喂完马后，他又围着马转悠。
师父走了过来，摸了摸马腹，“马长膘了，前面有块空地，你把马牵去遛一遛。”师父终于开了金口。
刘累大喜，解了马的缰绳，牵马就走。那块草地有方圆数里大，微有起伏，草长得厚实，间有各色野花。
马儿安详地啃草。刘累又围着马转悠，当他转到马屁股后，马突然尥起蹶子。刘累一个没防备，被踢中的肩头，踢倒在地。
刘累忍痛爬了起来，他怒了，一搭马背，爬上了马。
那马身体耸了耸，刘累跌下草地。刘累又翻身上马，马跳了起来，刘累又落下马来，刘累又试，又被马甩落下来。
刘累浑身青一块紫一块，骨头都散了架。那马若无其事，只顾低头吃草。
刘累正没奈何，站着直喘气，师父过来了，手上托着一副马鞍。
“骑马要有马鞍。”师父将马鞍装在马背上。
那马鞍以玄铁为骨，覆以精银，鞍鞯处錾刻流云，鞍面敷以白狐皮，白色如霜。
银鞍照白马，好马配好鞍。师父是个有品味的男人。
刘累爬上马背。白马仍是不愿意被刘累骑，它又蹦跳了起来。刘累双手紧扣鞍桥，双脚踏紧马镫，身体前伏，贴着马背。
三点有稳定性，这次刘累没有被马颠簸下来。白马跳了几下，开始撒开蹄儿跑。
耳边的风呼呼直响，大地往后快速地移动。起先刘累心里发紧，慢慢他放松了，身体随着马奔跑的节奏起伏，他享受起来。
白马跑得兴奋起来，它一声长嘶，前蹄腾空，对着夕阳立了起来。
白马啸斜阳。多酷的一幕。
呲溜一下，咚的一声，刘累又重重地跌落了下来……
刘累牵着马回到山居时，师父喊道：“把马拴好！”
师父喜欢把白马拴在那棵老柳树上。刘累有些同情白马。让马在草地自由自在地吃草、溜达，多好。
有一次，刘累实在忍不住了，问师父：“为何要把马老是拴在那儿？”
“马不拴着，容易走丢！”
好马识途，怎么会丢呢？刘累心里这么想，不过没有说出来。
多年以后，刘累终于理解了师父的话。
因为他发现自己就是一匹马，马的缰绳有时握在李不栖的手里，有时系在李不栖十五岁时的马尾辫上，有时又拴在那尊烈焰熊熊的凤凰王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