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官仓重地

万世先宗 · 金桂乌龙 · 第151章 · 251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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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凤阳县外官仓重地。

今时的雨已经停了,凉风习习,裹着水汽,撕扯衣衫。

哨塔的官兵打了一个哆嗦,扯了扯衣衫,靠在墙沿,百无聊赖地打着盹。

“换班了!”又一个官兵背着弓箭登上哨塔,无情地打断了这个官兵的美梦。“这么冷的天你还能睡得着,要是被大人发现了你在这打盹,少不了挨板子!”

“打个盹怎么了!”那官兵搓着被风吹得发凉的双臂,瞅了眼早已灭了灯光的仓监的房间。“他在被窝里搂着女人做着美梦,我们在这里吹风受冻!半年都没法饷了,打个盹都不行了吗?再说了,这里是梁州,全天下除了京畿之地就是梁州最安全了,哪有人敢来官仓重地闹事,不想活了?”

“那倒也是。”来换岗的官兵一站到位置,凉风扑面,吹得他打了个喷嚏。“这上面这么冷啊!还好!”

说着,这官兵笑嘻嘻地从怀中掏出个皮袋,拔出塞子咕咚咕咚饮了两口。

“酒?”另一个官兵见了,眼睛瞪得好想要掉出来一样。“你还说我打盹,你自己都偷摸带酒上来了!”

“没办法啊!下了这么多天的雨,又冷又潮,喝点酒驱驱寒气。”

“给我喝口!”

“自己买去!”

“百年没发饷了,我哪有银子!哎不对啊!你哪来的钱买酒啊!”

“我啊!”这官兵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讲道:“跟知州换的。”

“知州?唔······”

只听刺啦一声,白光一闪,这官兵的胸口就被刺进了一把匕首。

匕首在他的心口转了几圈,生生将他的心脏搅成了肉糜。

换岗的官兵环顾一圈,见巡逻的官兵离得尚远,对面哨塔的官兵也如同一滩烂泥栽在了另一个官兵的怀里,心中一定,与对面哨塔的官兵招了招手,才将尸体藏在了哨塔一角。

随后,随着皮袋的酒水洒落地面,官仓之内,又有一队官兵自黑暗中鱼贯而出,摸着黑打开了官仓大门。

大门一开,外面又有数百人猫着腰踮着脚,藏着柴刀,呼呼啦啦进了官仓,散落在了官仓各处。

深更半夜,一道人影落在了廨宇的门上。

人影之下白光一闪,一把钢刀刺入了门缝。

这钢刀在门缝中上下一滑,便将门闩挑了下来。

这人影握着钢刀,趁着夜色,钻入了廨宇,抹黑来到了仓监床前。

仓监正搂着小妾睡得香甜,鼾声打得震天响,浑然不觉刀光已经映在了床帐上。

人影缓缓挑起帐子,细细听着床上传来的鼾声,依着鼾声的方向,手起刀落,温热的液体呼啦一声溅在了小妾的脸上。

那小妾被飞溅的血液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柄滴血的钢刀落入她的眼中。

她刚要惊叫,那钢刀又落在了她的身上,一刀要了她的性命。

“快!”

陈墚抱着从仓监那里寻来的钥匙,带着数十人匆匆来到了最近的一座粮仓前。

此时的粮仓前已经围了数百人,他们身上浸着鲜血,刀上留着缺口,衣褶间嵌着肉丝,手里提着空空的麻袋,面色虽是疲惫,但难掩看向陈墚手中钥匙的兴奋之色。

“从今往后!”

哗啦一声,铜锁落在了地上。

“咱们!”

轰隆一声,厚重的木门轰然推开,砸在了墙上。

“有活路了!”

话音在粮仓中回荡,撞在墙上,又接连传回了陈墚的耳中。

“怎么回事?”他看着空荡荡的粮仓呆愣原地。

这偌大的粮仓,竟然连一粒粮食都没有,粮仓中只有陈墚的声音连连回荡,渐渐散去。

“为什么?”外面的人推开陈墚涌入其中,用刀子挖着地砖,敲着墙壁,嘴中不甘嘶吼着:“为什么官仓里也没有粮食!”

“不对!”陈墚晃着一大串钥匙高喊道:“我不信这五十间粮仓就没有一粒粮食!”

钥匙在他的手中哗哗作响,其他人也随着这串钥匙的声音,随着陈墚又去了其他粮仓。

一扇扇仓门被推开,所有人的心跟着一扇扇门一点点沉了下去.

正当所有人心中绝望,随着陈墚的人剩下百十来人,开到了第十五间粮仓时,一股微风灌出,扑了陈墚一脸。

风中浓浓的粮香味,让他的肚子不由得咕咕叫了起来。

他的眼中,那厚重的大门之后,是竹席围成的圆筒,圆筒上,是金黄色的麦子仿若一顶斗笠,扣在上面。

“是粮食!”

陈墚疯了,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拔出钢刀冲上前去照着那竹席噌噌两刀。

竹席后的粮食如决堤的河水一般喷涌而出,扑在陈墚的身上,将他埋了进去。

“大哥!”

身后的人群里见陈墚被粮食扑倒埋了,瞬间从瞧见山一般的粮食的惊喜中清醒过来,扔下钢刀就扑了上去,将陈墚给挖了出来。

冒出头的陈墚脸上还带着喜悦,嘴里嚼着一大口麦子,双臂在麦粒中翻腾:“去!叫弟兄们过来,收粮!”

官仓浸在黑夜中,只有粮仓门口插着火把,堪堪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干瘪的空麻袋进了粮仓,撑得欲裂的圆麻袋扔在了车上。

粮仓里,十几人扑在麦堆里,手脚并用往麻袋里划着麦子,他们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往麻袋里塞着。

没人在意粮食里是混了口水还是混了鲜血泥土,他们只在意带来的麻袋能不能装下这座粮山。

他们只在意眼前的粮食,沉浸在三十五座粮山的惊喜中,却没看到,没人看到在官仓之外的林子里燃起了一道道火把。

“李大人死了!”有人高举火把,挥舞锄头,指着那浸在黑夜中的门户大开的官仓怒声高喊:“李知州李大人啊!多好的一个官啊!在我们梁州二十年,从未做过对不起我们梁州百姓之事!二十年前,我们饭都吃不上,每到雨季提心吊胆,就怕发了大水淹了村子,就怕自己和自己的家人睡着觉就被大水冲走了!自从李大人来了我们梁州做知州,帮我们梁州修坝,亲力亲为!

十几年前,但凡去过坝上干活的,谁没见过李大人跟我们同吃同住!我们凤阳县的土地上,哪一寸没有留下李大人的脚印?可这里,这些人,听信谗言,宁相信那什么柳家纨绔是什么天之骄子,也不信李大人冒着大雨在泥地里与我们一起一砖一砖修起来的水坝!

我们凤阳县家家户户哪一个没得过李大人的情谊?他想造反抢粮,何必要了李大人的性命?谁杀了李大人,我就杀了谁!”

“对!李大人是个好官,好官不能就这么死了!”

“那年修坝,我爹病重,李大人白天修坝,晚上还抽出时间照顾我爹。那时候的马车驴车全都修坝去了,李大人亲自背着我爹跑了三里地去看郎中!李大人救了我爹,谁杀了李大人,我死也不会放过他!”

顿时间,人群义愤填膺,林子里火把涌动,锄头柴刀敲着树木石头,宛若连绵的潮水,在林中不断回荡。

最前方那人高举火把,将锄头一挥,厉声道:“杀害李大人的凶手就在那里,他们又杀了官兵抢了官粮!狗官的生死与我们无关,谁抢不抢官粮我们也不在乎,我们在乎的是为李大人报仇!”

“为李大人报仇!”

那一片火把接连不断,仿若海水,涌出了林子,推向了官仓。

火把之下,一张张面孔被火焰染得通红,脚步声咚咚砸在泥土上,混着震天的呼喝,淹没了官仓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