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死人了
深夜，赵家三姐弟躺在大殿神像一侧的，由木板和干草搭成的简易床铺上。
这床上铺着一层布衾，三人也盖着一层布衾，他们缩在这填充着芦花的布衾里相拥而眠。
也不知这布衾是多久之前的了，其中的芦花早已压实。他们身下的，和他们身上的，都跟一层树皮一般，满是褶子，又硬邦邦的。
如今这天色已凉，倒还没凉得彻底。这单薄的布衾在这个时节倒还正好，但若是寒冬时节，这三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南州虽然靠南，但这冬季也是磨人。
“我出去一趟。”萧楚楚握着宝剑，在赵慈的耳边轻道。
她知道赵慈还没睡着——毕竟这觉已经在白天睡足了。虽然睡的时间不长，但白天睡的这两次觉，是她这段时间来睡得最安心的两次觉了。
“去找陈大哥吗？”赵慈睁开眼看着萧楚楚，眼神中透着不舍。
“是啊！他这么晚没回来，我担心他遇着事了，得出去找找。”
“我也去！”赵慈正要起身，又被萧楚楚给按了回去。
“你也去，要是他俩半夜醒了没见到你怎么办？不会有什么事的，你陈大哥可不是一般人。”
跟赵慈说完，萧楚楚握着剑便直接走了出去。
赵慈看着萧楚楚的背影，躺在床上，搂着赵杏，沉默不语。
即便萧楚楚的身影在门前消失，她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空荡荡的殿门口。
离开了神庙的萧楚楚一路不停，借着月色再进了那村子里。
此时的村子灯火尽灭，村头巷尾不见一个人影。
在这村子深处有一处高地，高地上修着一座宅子，这宅子四面环墙，四角修塔，不像个地主的宅子，倒像个小规模的堡垒。
不过这堡垒看着严密，但那四角哨塔也无人值守，宅门之前也只有两座石狮子大张着嘴巴，震慑妖魔。
这院墙虽高，对萧楚楚这等身手来说不过形同虚设，她双脚一蹬，在墙上噌噌几步，一个翻身便翻上了墙头。
萧楚楚缩在墙角哨塔一旁往这院内细细一瞧，这院子里也是空无一人，只有那倒座房内传出阵阵细微的鼾声。
她藏在这一角，在墙上静等了一会儿，目光一扫，锁定了深处那正房和东厢房。
正房和东厢房的窗户还亮着，细看之下，东厢房的窗户上还不时闪过人影。
萧楚楚暗暗思索之后，猫着腰，顺着这墙头往那东厢房走去。
萧楚楚的身手在武林之中虽排不上顶尖，但也比这地主家的家丁护院要强上不少。
她在这墙头翻来蹿去，脚步声极细，就打那巡院的护院头顶飞过，那护院也只当是忽过一阵轻风，或是墙角阴影里窜过的几只老鼠。
张家护院不多，那东厢房的距离也不远，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萧楚楚便来至这东厢房的房顶之上。
她趴在房顶上，耳朵贴着瓦片，细细听着下面的声音。
房中之人的谈话声也没有刻意压低，也无需萧楚楚多么静心细听，就听到这房内传来的声音。
首先传入她耳中的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这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下一刻连肺都能咳出来一般。
待这咳嗽声渐缓，就听到一个男子的叹息：“英儿的病是越来越厉害了。那仙人的法子怎么没用？这么久了，那三个小崽子怎么还好好的？这病怎么就没转到他们身上？”
听这声音，分明是白天前往崔圣公庙祭拜的张守德。
张守德话音刚落，就听到又一女子的哀叹之声：“难道是崔圣公显灵了？保住了那三个小崽子？”
这声音也显然是白天与张守德一同祭拜的李怀玉。
“别胡说！崔圣公若是能显灵，英儿何苦受这个罪？我们可没少祭拜他！若他不保佑英儿，反而护着几个外乡人，这神庙留着有何用？若英儿死了，我就拆了那神庙，砸了那神像！”
“可是，若崔圣公不会显灵，那神庙的墙是怎么塌的？赵慈那妮子说是突降天雷，我实在想不通昨夜天上连云都没多少，怎么就突降天雷了？”
“谁知道是不是天雷。可能就是年久失修塌了，那三个小崽子给当成什么天雷了。”
“不管是不是天雷，神庙墙塌，许是在预示什么，毕竟塌的不是别处，是崔圣公的神庙。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新来的那女子做的？早不塌晚不塌，偏偏她来了就塌了，这未免也太巧了。”
“会不会······那三个小崽子之所以安好，就是那女人从中作梗？”
“也许如此！”李怀玉声音稍微一沉，再次响起时，声音中多了一层狠厉：“若真是她破了仙人的法术，碍着我儿治病，我定将她抓了挑断脚筋卖进窑子！”
“可万一，是那仙人修为不足，法术不够呢？”
“怎么可能！老爷您那天也看到了，那仙人法术了得，上通神谕，下拿小鬼。那纸上的神谕可做不得假，那神镜之上所现的鬼影可做不了假！那仙人必定是有真本事在的！咱们听那仙人所言，将英儿的头发和指甲混在了菜里给那三个小崽子吃了，可英儿的病未见好转，那三个小崽子还生龙活虎的。仙人的本事做不了假，咱们也没有做错，那么就只有突然出现的那女子了！”
“也只有她了！”张守德咬牙切齿，声音中甚至能明显听出磨牙的声音。
这两人正聊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来，引来屋内又传来一阵慌乱。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婢女捧着铜盆匆匆出了屋子。
萧楚楚打眼一看，那婢女手中的铜盆盛了半盆红水。
那婢女前脚出门，后脚房门又传来一阵吱呀的声响，是张守德和李怀玉两口子出了房间，将房门轻轻掩上。
萧楚楚身子紧贴瓦片，生怕被这两人发现了自己。
那两人出了房间没走几步，在正房门前停了下来。
“若是英儿真的撑不下去了。”张守德深深一叹。“就让那俩小的给英儿陪葬，让英儿到了下面也能有个服侍的。”
“放心好了。”李怀玉抱着张守德的胳膊。“咱儿子是龙命，大吉之命，必能逢凶化吉。”
“希望吧！”
张守德和李怀玉回了正房。
这院子里除了匆忙进出厢房照顾张英的婢女，再也没了他人。
萧楚楚坐在房顶，冷眼看着正房窗户上张守德和李怀玉二人的影子，咔擦一声，手中的瓦片被她掰下了一角。
“张大善人？善人？哼！”
噌啷一声，萧楚楚拔剑出鞘，纵身跳下了屋顶。
哗啦一声，正房的窗户被她一脚踢破，紧接着，又听刺啦两声，两道血柱溅出了窗户，洒在了在窗下开得正艳的绣球花上。
东厢房内，刚将张英照顾睡下的婢女，又端着一盆温水出了房间，正要去换水之时，却见一个黑影飞出了正房的窗户。还没来得及看得清楚，那黑影便飞上了屋顶消失不见。
这婢女捧着铜盆在原地愣了稍许，见那破碎的窗户上有红色的水滴缓缓滑落，她心中不由得涌出浓浓的不安之情。
她壮着胆子走近那窗户，探出脑袋向内一瞅，见那张守德和李怀玉两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双眼睛好似要掉出来一般，直勾勾地望着窗户，脖颈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噗噗地往外喷涌鲜血，将这地面都染成了红色。
如此骇人的场景让这婢女吓得身子一软，手中铜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自己也随着这铜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的嘴巴颤抖了好久，待那眼泪落在嘴里的时候，那声音才终于突破了什么锁链，一股脑地从嘴里冲了出来：“死，死人了！”
这床上铺着一层布衾，三人也盖着一层布衾，他们缩在这填充着芦花的布衾里相拥而眠。
也不知这布衾是多久之前的了，其中的芦花早已压实。他们身下的，和他们身上的，都跟一层树皮一般，满是褶子，又硬邦邦的。
如今这天色已凉，倒还没凉得彻底。这单薄的布衾在这个时节倒还正好，但若是寒冬时节，这三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南州虽然靠南，但这冬季也是磨人。
“我出去一趟。”萧楚楚握着宝剑，在赵慈的耳边轻道。
她知道赵慈还没睡着——毕竟这觉已经在白天睡足了。虽然睡的时间不长，但白天睡的这两次觉，是她这段时间来睡得最安心的两次觉了。
“去找陈大哥吗？”赵慈睁开眼看着萧楚楚，眼神中透着不舍。
“是啊！他这么晚没回来，我担心他遇着事了，得出去找找。”
“我也去！”赵慈正要起身，又被萧楚楚给按了回去。
“你也去，要是他俩半夜醒了没见到你怎么办？不会有什么事的，你陈大哥可不是一般人。”
跟赵慈说完，萧楚楚握着剑便直接走了出去。
赵慈看着萧楚楚的背影，躺在床上，搂着赵杏，沉默不语。
即便萧楚楚的身影在门前消失，她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空荡荡的殿门口。
离开了神庙的萧楚楚一路不停，借着月色再进了那村子里。
此时的村子灯火尽灭，村头巷尾不见一个人影。
在这村子深处有一处高地，高地上修着一座宅子，这宅子四面环墙，四角修塔，不像个地主的宅子，倒像个小规模的堡垒。
不过这堡垒看着严密，但那四角哨塔也无人值守，宅门之前也只有两座石狮子大张着嘴巴，震慑妖魔。
这院墙虽高，对萧楚楚这等身手来说不过形同虚设，她双脚一蹬，在墙上噌噌几步，一个翻身便翻上了墙头。
萧楚楚缩在墙角哨塔一旁往这院内细细一瞧，这院子里也是空无一人，只有那倒座房内传出阵阵细微的鼾声。
她藏在这一角，在墙上静等了一会儿，目光一扫，锁定了深处那正房和东厢房。
正房和东厢房的窗户还亮着，细看之下，东厢房的窗户上还不时闪过人影。
萧楚楚暗暗思索之后，猫着腰，顺着这墙头往那东厢房走去。
萧楚楚的身手在武林之中虽排不上顶尖，但也比这地主家的家丁护院要强上不少。
她在这墙头翻来蹿去，脚步声极细，就打那巡院的护院头顶飞过，那护院也只当是忽过一阵轻风，或是墙角阴影里窜过的几只老鼠。
张家护院不多，那东厢房的距离也不远，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萧楚楚便来至这东厢房的房顶之上。
她趴在房顶上，耳朵贴着瓦片，细细听着下面的声音。
房中之人的谈话声也没有刻意压低，也无需萧楚楚多么静心细听，就听到这房内传来的声音。
首先传入她耳中的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这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下一刻连肺都能咳出来一般。
待这咳嗽声渐缓，就听到一个男子的叹息：“英儿的病是越来越厉害了。那仙人的法子怎么没用？这么久了，那三个小崽子怎么还好好的？这病怎么就没转到他们身上？”
听这声音，分明是白天前往崔圣公庙祭拜的张守德。
张守德话音刚落，就听到又一女子的哀叹之声：“难道是崔圣公显灵了？保住了那三个小崽子？”
这声音也显然是白天与张守德一同祭拜的李怀玉。
“别胡说！崔圣公若是能显灵，英儿何苦受这个罪？我们可没少祭拜他！若他不保佑英儿，反而护着几个外乡人，这神庙留着有何用？若英儿死了，我就拆了那神庙，砸了那神像！”
“可是，若崔圣公不会显灵，那神庙的墙是怎么塌的？赵慈那妮子说是突降天雷，我实在想不通昨夜天上连云都没多少，怎么就突降天雷了？”
“谁知道是不是天雷。可能就是年久失修塌了，那三个小崽子给当成什么天雷了。”
“不管是不是天雷，神庙墙塌，许是在预示什么，毕竟塌的不是别处，是崔圣公的神庙。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新来的那女子做的？早不塌晚不塌，偏偏她来了就塌了，这未免也太巧了。”
“会不会······那三个小崽子之所以安好，就是那女人从中作梗？”
“也许如此！”李怀玉声音稍微一沉，再次响起时，声音中多了一层狠厉：“若真是她破了仙人的法术，碍着我儿治病，我定将她抓了挑断脚筋卖进窑子！”
“可万一，是那仙人修为不足，法术不够呢？”
“怎么可能！老爷您那天也看到了，那仙人法术了得，上通神谕，下拿小鬼。那纸上的神谕可做不得假，那神镜之上所现的鬼影可做不了假！那仙人必定是有真本事在的！咱们听那仙人所言，将英儿的头发和指甲混在了菜里给那三个小崽子吃了，可英儿的病未见好转，那三个小崽子还生龙活虎的。仙人的本事做不了假，咱们也没有做错，那么就只有突然出现的那女子了！”
“也只有她了！”张守德咬牙切齿，声音中甚至能明显听出磨牙的声音。
这两人正聊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来，引来屋内又传来一阵慌乱。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婢女捧着铜盆匆匆出了屋子。
萧楚楚打眼一看，那婢女手中的铜盆盛了半盆红水。
那婢女前脚出门，后脚房门又传来一阵吱呀的声响，是张守德和李怀玉两口子出了房间，将房门轻轻掩上。
萧楚楚身子紧贴瓦片，生怕被这两人发现了自己。
那两人出了房间没走几步，在正房门前停了下来。
“若是英儿真的撑不下去了。”张守德深深一叹。“就让那俩小的给英儿陪葬，让英儿到了下面也能有个服侍的。”
“放心好了。”李怀玉抱着张守德的胳膊。“咱儿子是龙命，大吉之命，必能逢凶化吉。”
“希望吧！”
张守德和李怀玉回了正房。
这院子里除了匆忙进出厢房照顾张英的婢女，再也没了他人。
萧楚楚坐在房顶，冷眼看着正房窗户上张守德和李怀玉二人的影子，咔擦一声，手中的瓦片被她掰下了一角。
“张大善人？善人？哼！”
噌啷一声，萧楚楚拔剑出鞘，纵身跳下了屋顶。
哗啦一声，正房的窗户被她一脚踢破，紧接着，又听刺啦两声，两道血柱溅出了窗户，洒在了在窗下开得正艳的绣球花上。
东厢房内，刚将张英照顾睡下的婢女，又端着一盆温水出了房间，正要去换水之时，却见一个黑影飞出了正房的窗户。还没来得及看得清楚，那黑影便飞上了屋顶消失不见。
这婢女捧着铜盆在原地愣了稍许，见那破碎的窗户上有红色的水滴缓缓滑落，她心中不由得涌出浓浓的不安之情。
她壮着胆子走近那窗户，探出脑袋向内一瞅，见那张守德和李怀玉两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双眼睛好似要掉出来一般，直勾勾地望着窗户，脖颈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噗噗地往外喷涌鲜血，将这地面都染成了红色。
如此骇人的场景让这婢女吓得身子一软，手中铜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自己也随着这铜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的嘴巴颤抖了好久，待那眼泪落在嘴里的时候，那声音才终于突破了什么锁链，一股脑地从嘴里冲了出来：“死，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