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衣柜夜谈
当教堂的钟声敲响十二下的时候，于连悄悄从床上爬起，蹑手蹑脚地离开自己的房间。
尤丝琳涅的房间在更深处，些许橙黄的烛光从门缝露出来。于连没有着急走，他等到烛光熄灭之后，才离开起居室，下了楼。
于连来到二楼诊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刺鼻的草药味。借着惨淡的月光，他弓着腰摸索了一遍，这里空无一人。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回去的时候，他听到“嘎吱”一声。于连迅速往声音方向撇去，墙边木柜的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惨白纤细的女性手臂伸了出来，朝他招手。
于连轻轻走过去，到了跟前，那条手突然伸长，一把抓住于连的衣领，将他拽了木柜。
“啪嗒”，柜门合上了，于连的视野陷入一片黑暗。几秒后，一道烛光兀自在他面前燃起，照亮了一张机械感十足的人脸。
柏勒嘴唇上的齿轮“吱吱”转动，瞳孔光圈聚焦了一阵。
“晚上好。”于连说，“我们尽量快一点。你白天的时候说兽血治疗有很大的隐患。”
柏勒一阵沉默，“这是在维璃叶流传了好几个世纪的治疗方法，它是一种……属灵疗法，向人体输一种独特的药剂：‘兽血’来达成治疗目的。对于大部分病症，兽血都有非常明显的效果。”
“兽血？”于连重复了一遍，“哪种动物的血？”
“不，不是普通的动物。”柏勒深吸一口气，“兽血的核心原料，是变异灵知者的血。”
变异灵知者？于连回忆起早上在卧室的时候，尤丝琳涅说的话。
“你说的是那些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事物而陷入疯狂的灵知者？”他问。
柏勒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柏勒的头是机械人偶，但于连通过她连续放大收缩的瞳孔，体会到她的惊讶。
“你竟然知道这个。”柏勒顿了一下，“不过你说的是灵视太高导致的疯狂。我说的变异是另一回事：灵性过度充沛导致的退化。他们会退化成野兽，失去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欲望。兽血就是这些退化成野兽的灵知者的血。”
原来这就是兽血的来源。
“是的。”柏勒点头，“你一旦开始摄入兽血，它就会开始改造你的身体。你就再也不能停止摄入。一旦停止，你很快也会像那些变异灵知者一样，退化成野兽，失去理智。”
“再也不能停止……”于连愣住了，“那个粉刷匠他——”
“是的。”柏勒的声音里有些愤怒，“他只是烧伤而已，尤丝琳涅却一定要给他输兽血，他出院的日子就是他的死期！这只不过是尤丝琳涅践踏的又一条命罢了。扯远了，你不是因为操心他的安危来问我血疗的。我记得你说是为了扩充自己的灵性，对吗？”
于连苦笑着点头：“是的。”
“你的魅惑法术？”柏勒问。
什么魅惑法术？于连反应过来，柏勒指的是他的【言灵·妈妈】。
“算是吧。”于连含糊其辞，“但我无法接受使用兽血的代价。你知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扩充灵性？”
柏勒的眼睛又聚焦了一次，“看来你变成幽魂之后，忘掉了太多东西啊。不过这也正常。最简单的扩充灵性的方法就是冥想。”
“冥想？”
“摒弃一切杂念，但同时集中注意力。”柏勒说，“这对灵知者来说是最基础的扩充灵性的方法。当然，这对你来说还是比较慢。也有一些专门的训练可以达到，不过嘛……我猜你很急迫地需要扩充灵性。因此眼下，我也只能建议你使用兽血了。”
“不行。按照你说的，兽血副作用太大了。”于连坚决摇头。
柏勒脸上的齿轮发出嗡鸣，她的嘴角扬起，“经过提纯处理的兽血没有副作用。我可以处理兽血，帮你提纯其中的灵性，完全祛除其中的污染。你只需要替我牵扯尤丝琳涅的注意力，最好两个小时的时间。”
“你懂怎么做？”
“当然。”柏勒的语气中有些骄傲，“我是一名炼金术士。”
炼金术士？应该是一种具体的属灵职业。
“我可以以兽血为原料，调制一种更加温和的灵剂。它能短暂地让你的灵魂兴奋，分泌更多的灵性，在这之后，你的灵魂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萎靡状态。需要长时间冥想来调理。”
于连心神一动，“你告诉我这么多，恐怕不是免费的吧？请问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柏勒的瞳孔向上移动，顶住了上眼眶，“帮助病人是我作为医生的职责，我哪有那么功利。”
她一阵沉默，语气忽然变得犹疑起来，“那个，好吧，唉。我有一个小忙——当然，就算你不愿意帮忙，我、我也不强求，我还是会帮你提纯兽血——是这样的——”
柏勒说到这里，换了一只手托着蜡烛。
“尤丝琳涅将我的身体藏起来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否迂回地向她打听一下？”
她顿了顿，“当然，不论打不打听、用什么方式打听，我都无所谓，真的、我的真的无所谓。只要你给我争取时间，我就会帮助你提纯兽血。听到了吗？”
“您真是一位好心人。”于连深感触动，“我会想办法从尤丝琳涅那里问出来的，柏勒小姐。”
柏勒撇过头，嘴角扬起，她马上粗暴地将蜡烛吹灭了。
“你赶紧走吧。在这里待太久，那个女巫可能会发现的。”
她说着，将柜门打开，然后把于连提了出去。
狭窄逼仄的衣柜里，只剩下了她一人。柏勒蜷缩在衣柜角落，紧紧抱着双腿。她开始幻想自己再次拿着烧瓶和量筒进行炼金术操作的场景。
柏勒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答应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愿意给他调配兴奋灵剂。实际上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提纯，需要一整套精妙严密的炼金术流程。
提纯是最开始也是最简单的步骤。她还需要一种催化剂和一种足够活泼的盐，还需要灵素墨水蚀刻法阵，需要一双做过千百万次炼金实验的手和大脑……
总之，只有一个受过五年严谨学术训练、在钟堡大学拿到一等博士学位、由国王陛下亲自颁发学位证书的炼金术士，才能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完成兴奋灵剂的调配。
一年多以来，她逃离魔窟、重获自由的希望变得渺茫，因此重拾炼金术士的身份反而更加令她向往。
于连真的会帮她吗？他能帮自己逃离吗？柏勒轻轻推开衣柜门，月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洒进衣柜，照在已经熄灭的蜡烛上。
尤丝琳涅的房间在更深处，些许橙黄的烛光从门缝露出来。于连没有着急走，他等到烛光熄灭之后，才离开起居室，下了楼。
于连来到二楼诊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刺鼻的草药味。借着惨淡的月光，他弓着腰摸索了一遍，这里空无一人。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回去的时候，他听到“嘎吱”一声。于连迅速往声音方向撇去，墙边木柜的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惨白纤细的女性手臂伸了出来，朝他招手。
于连轻轻走过去，到了跟前，那条手突然伸长，一把抓住于连的衣领，将他拽了木柜。
“啪嗒”，柜门合上了，于连的视野陷入一片黑暗。几秒后，一道烛光兀自在他面前燃起，照亮了一张机械感十足的人脸。
柏勒嘴唇上的齿轮“吱吱”转动，瞳孔光圈聚焦了一阵。
“晚上好。”于连说，“我们尽量快一点。你白天的时候说兽血治疗有很大的隐患。”
柏勒一阵沉默，“这是在维璃叶流传了好几个世纪的治疗方法，它是一种……属灵疗法，向人体输一种独特的药剂：‘兽血’来达成治疗目的。对于大部分病症，兽血都有非常明显的效果。”
“兽血？”于连重复了一遍，“哪种动物的血？”
“不，不是普通的动物。”柏勒深吸一口气，“兽血的核心原料，是变异灵知者的血。”
变异灵知者？于连回忆起早上在卧室的时候，尤丝琳涅说的话。
“你说的是那些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事物而陷入疯狂的灵知者？”他问。
柏勒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柏勒的头是机械人偶，但于连通过她连续放大收缩的瞳孔，体会到她的惊讶。
“你竟然知道这个。”柏勒顿了一下，“不过你说的是灵视太高导致的疯狂。我说的变异是另一回事：灵性过度充沛导致的退化。他们会退化成野兽，失去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欲望。兽血就是这些退化成野兽的灵知者的血。”
原来这就是兽血的来源。
“是的。”柏勒点头，“你一旦开始摄入兽血，它就会开始改造你的身体。你就再也不能停止摄入。一旦停止，你很快也会像那些变异灵知者一样，退化成野兽，失去理智。”
“再也不能停止……”于连愣住了，“那个粉刷匠他——”
“是的。”柏勒的声音里有些愤怒，“他只是烧伤而已，尤丝琳涅却一定要给他输兽血，他出院的日子就是他的死期！这只不过是尤丝琳涅践踏的又一条命罢了。扯远了，你不是因为操心他的安危来问我血疗的。我记得你说是为了扩充自己的灵性，对吗？”
于连苦笑着点头：“是的。”
“你的魅惑法术？”柏勒问。
什么魅惑法术？于连反应过来，柏勒指的是他的【言灵·妈妈】。
“算是吧。”于连含糊其辞，“但我无法接受使用兽血的代价。你知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扩充灵性？”
柏勒的眼睛又聚焦了一次，“看来你变成幽魂之后，忘掉了太多东西啊。不过这也正常。最简单的扩充灵性的方法就是冥想。”
“冥想？”
“摒弃一切杂念，但同时集中注意力。”柏勒说，“这对灵知者来说是最基础的扩充灵性的方法。当然，这对你来说还是比较慢。也有一些专门的训练可以达到，不过嘛……我猜你很急迫地需要扩充灵性。因此眼下，我也只能建议你使用兽血了。”
“不行。按照你说的，兽血副作用太大了。”于连坚决摇头。
柏勒脸上的齿轮发出嗡鸣，她的嘴角扬起，“经过提纯处理的兽血没有副作用。我可以处理兽血，帮你提纯其中的灵性，完全祛除其中的污染。你只需要替我牵扯尤丝琳涅的注意力，最好两个小时的时间。”
“你懂怎么做？”
“当然。”柏勒的语气中有些骄傲，“我是一名炼金术士。”
炼金术士？应该是一种具体的属灵职业。
“我可以以兽血为原料，调制一种更加温和的灵剂。它能短暂地让你的灵魂兴奋，分泌更多的灵性，在这之后，你的灵魂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萎靡状态。需要长时间冥想来调理。”
于连心神一动，“你告诉我这么多，恐怕不是免费的吧？请问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柏勒的瞳孔向上移动，顶住了上眼眶，“帮助病人是我作为医生的职责，我哪有那么功利。”
她一阵沉默，语气忽然变得犹疑起来，“那个，好吧，唉。我有一个小忙——当然，就算你不愿意帮忙，我、我也不强求，我还是会帮你提纯兽血——是这样的——”
柏勒说到这里，换了一只手托着蜡烛。
“尤丝琳涅将我的身体藏起来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否迂回地向她打听一下？”
她顿了顿，“当然，不论打不打听、用什么方式打听，我都无所谓，真的、我的真的无所谓。只要你给我争取时间，我就会帮助你提纯兽血。听到了吗？”
“您真是一位好心人。”于连深感触动，“我会想办法从尤丝琳涅那里问出来的，柏勒小姐。”
柏勒撇过头，嘴角扬起，她马上粗暴地将蜡烛吹灭了。
“你赶紧走吧。在这里待太久，那个女巫可能会发现的。”
她说着，将柜门打开，然后把于连提了出去。
狭窄逼仄的衣柜里，只剩下了她一人。柏勒蜷缩在衣柜角落，紧紧抱着双腿。她开始幻想自己再次拿着烧瓶和量筒进行炼金术操作的场景。
柏勒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答应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愿意给他调配兴奋灵剂。实际上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提纯，需要一整套精妙严密的炼金术流程。
提纯是最开始也是最简单的步骤。她还需要一种催化剂和一种足够活泼的盐，还需要灵素墨水蚀刻法阵，需要一双做过千百万次炼金实验的手和大脑……
总之，只有一个受过五年严谨学术训练、在钟堡大学拿到一等博士学位、由国王陛下亲自颁发学位证书的炼金术士，才能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完成兴奋灵剂的调配。
一年多以来，她逃离魔窟、重获自由的希望变得渺茫，因此重拾炼金术士的身份反而更加令她向往。
于连真的会帮她吗？他能帮自己逃离吗？柏勒轻轻推开衣柜门，月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洒进衣柜，照在已经熄灭的蜡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