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她烧掉了第一批超凡粮
山脚农田的方案还没定。唐穗主张一千亩只押一种主粮，把田埂、坡边和最后两百亩留给套种与原种繁育。农牧署负责人急得拍桌：“两百亩少收的麦子，够三千人吃一天。”
“全押一批种，一场病就全没。”唐穗把血芽污染图推回去，“那不是多收一天，是拿整块干净地赌一次。”
双方正僵着，南城急诊的电话追了过来。
护士说，早上吃过丰收麦馒头的几个病人都稳住了血糖。可午饭发米汤时，其中两个人把碗推开，只问还有没有那种白馒头。一个老人甚至拔了输液针，摸到配餐间翻柜子。
“不是饿。”护士压低声音，“像是只认那一种东西了。”
唐穗还没来得及回答，窗外已经响起卡车喇叭。
南授权城送来的三车面粉开进中心广场。金色麦穗印满麻袋，排队的人一下围上去。第一袋刚落地，唐穗骑着电动车冲到车前，横着贴了两道封条。
“抽样，先不发。”
抱着空布袋的老太太急了：“医院都吃过了，没毒！”
“我没说有毒。”唐穗把半袋样品绑到后座，“给我四小时。”
“我家老头还能不能等四小时？”
唐穗没敢替她保证。赵山河带人护住车，她一路冲回实验室，头盔还挂在车把上。
第一轮检测什么也没查出来。小鼠吃完面粉，体重反而涨得更快，血糖和肝肾指标都正常。小顾盯着报告，差点以为医院只是把饥饿反应看重了。
病区的新消息却越来越怪。一个老人把藏在枕头下的半个馒头掰成七块，谁碰就骂；另一个病人闻见普通米汤便干呕，护士把丰收麦包装袋拿走后，他盯着空柜子看了整整一小时。身体指标仍在好转，人却像把“吃”这件事只剩下一种答案。
唐穗没有放行。她让人把一只受过搜救训练的小鼠放进旧障碍箱。那只鼠平时闻到目标气味就会钻洞，这次却趴在入口，朝装麦粉的盒子挠个不停。
换回普通饲料，它宁可不吃。
血芽同源孢子直到第三次染色才在肠壁上显出来。周衡把孢子序列接进合同解析器，原本灰掉的一层附录慢慢亮起。
【连续摄入七日：职业契合固化。】
【固化后，农业系食物与种植权限优先接入塔罗斯模板。】
季崇明赶到时，先把合同从头翻了一遍。他签下模板那天，这两行还是不可读取的灰字。
“赫恩。”他接通公共频道，“你给我的不是完整合同。”
赫恩的投影落在实验室外：“契合固化属于适应性条款。使用者连续选择同一种高效食物，系统只是确认其真实偏好。”
季崇明抬手砸碎了投影终端。碎片扎进掌心，他也没管。
他当场点了终止授权。三个南城农户腕上的职印同时变红，已经收割的试验田也弹出冻结提示：解除模板前，土地进入“授权资产清算”。韩老五刚分到的粮和那一百亩地，全被列进待回收项。
季崇明盯着清算表，最后没有按第二次确认。他把终止申请挂起，先让人把三户农民和试验田从回收清单里逐项摘出去。赫恩没拦，只把违约成本每十分钟往上加一次。
林见月把病区回报放到桌上。已经吃过一顿超凡麦的六名低血糖病人都被救了回来，没有急性中毒。
“那一顿不能说成害人。”季崇明说，“剩下的粮也可以一次性发。登记身份证，七天内不许重复领。”
“一袋面进了家，谁能保证只吃一顿？”唐穗问。
季崇明转向方芸：“物资调度员能不能追？”
方芸把三车面粉拆到户后的路线拉出来。换粮、合锅、家人分食，十分钟便冒出四百多个追踪盲点。她没替系统遮：“能追到门，追不到每一口。”
居民代表拿自己家算了一遍：老人咬不动馒头，要泡进全家的粥；孩子吃剩的半块，母亲舍不得扔；邻居上门借粮，也没人会先查七天记录。所谓“一人一次”，出仓门后就碎成了无数只碗。
周衡把一次性发放方案放上责任栏：“谁签能保证不重复摄入，谁拿最终放行权。”
屋里没人签。
三车面粉转去焚烧站。消息传开后，铁门外很快挤满人。有人骂，有人哭，还有个女人抱着发烧的孩子，跪下来求他们匀一小袋。
唐穗抓起一把面粉，捏到那女人眼前：“吃一顿，它可能真能把孩子撑过去。可我不知道这袋进你家以后，会不会吃到第七顿。”
女人盯着她掌心，最后没有伸手。旁边却有人扔来一块石头，正砸在唐穗肩上。
孩子烧得迷糊，闻到面香便往前伸手。女人抱着他退回人群时一直在哭，却没有替唐穗说一句话。后面的人也没有因此散开。
火点起来时，骂声没有停。雪白面粉从车斗倒进炉口，腾起一阵甜得发腻的焦香。赵山河额角被擦出血，仍有人隔着他往前挤。
周衡让方芸把三行数字投上焚烧站外墙：现存成品粮四百二十吨；四两保底配给还能撑七天；本次销毁二十一吨。
第三行亮起后，周衡关掉结论栏。外墙上只剩库存、配给天数和正在烧掉的二十一吨面粉。
有人拿粉笔在“二十一吨”下面画了重重一杠，又补上一行：七码巷今日两户断粮。另一个人指着“七天”追问第八天吃什么。骂声没停，几个识字的老人却挤到墙根，开始一笔一笔核数。
季崇明也没有离开。他让南城暂停居民连续配给，只保留医院一次性急救，并把第一批所有食用者列入观察。终止授权申请仍挂在违约栏里，清算价每十分钟往上跳一次，他站在那串数字前没动。
最后一车卸空时，麻袋被叉车尖划破。白粉撒进排水沟，工人拿水冲了三遍，直到沟底看不见一点白。
赫恩的投影重新在烟里亮起：“七天以后，你们还会来签。下一次，合同价格不会是20%。”
风把麦灰吹过红色倒计时。唐穗捏紧口袋里那半袋本地原种。
临江只剩七天。
没人看见排水沟的铁篦子下面，一小团被冲走的白粉正在慢慢发红。
“全押一批种，一场病就全没。”唐穗把血芽污染图推回去，“那不是多收一天，是拿整块干净地赌一次。”
双方正僵着，南城急诊的电话追了过来。
护士说，早上吃过丰收麦馒头的几个病人都稳住了血糖。可午饭发米汤时，其中两个人把碗推开，只问还有没有那种白馒头。一个老人甚至拔了输液针，摸到配餐间翻柜子。
“不是饿。”护士压低声音，“像是只认那一种东西了。”
唐穗还没来得及回答，窗外已经响起卡车喇叭。
南授权城送来的三车面粉开进中心广场。金色麦穗印满麻袋，排队的人一下围上去。第一袋刚落地，唐穗骑着电动车冲到车前，横着贴了两道封条。
“抽样，先不发。”
抱着空布袋的老太太急了：“医院都吃过了，没毒！”
“我没说有毒。”唐穗把半袋样品绑到后座，“给我四小时。”
“我家老头还能不能等四小时？”
唐穗没敢替她保证。赵山河带人护住车，她一路冲回实验室，头盔还挂在车把上。
第一轮检测什么也没查出来。小鼠吃完面粉，体重反而涨得更快，血糖和肝肾指标都正常。小顾盯着报告，差点以为医院只是把饥饿反应看重了。
病区的新消息却越来越怪。一个老人把藏在枕头下的半个馒头掰成七块，谁碰就骂；另一个病人闻见普通米汤便干呕，护士把丰收麦包装袋拿走后，他盯着空柜子看了整整一小时。身体指标仍在好转，人却像把“吃”这件事只剩下一种答案。
唐穗没有放行。她让人把一只受过搜救训练的小鼠放进旧障碍箱。那只鼠平时闻到目标气味就会钻洞，这次却趴在入口，朝装麦粉的盒子挠个不停。
换回普通饲料，它宁可不吃。
血芽同源孢子直到第三次染色才在肠壁上显出来。周衡把孢子序列接进合同解析器，原本灰掉的一层附录慢慢亮起。
【连续摄入七日：职业契合固化。】
【固化后，农业系食物与种植权限优先接入塔罗斯模板。】
季崇明赶到时，先把合同从头翻了一遍。他签下模板那天，这两行还是不可读取的灰字。
“赫恩。”他接通公共频道，“你给我的不是完整合同。”
赫恩的投影落在实验室外：“契合固化属于适应性条款。使用者连续选择同一种高效食物，系统只是确认其真实偏好。”
季崇明抬手砸碎了投影终端。碎片扎进掌心，他也没管。
他当场点了终止授权。三个南城农户腕上的职印同时变红，已经收割的试验田也弹出冻结提示：解除模板前，土地进入“授权资产清算”。韩老五刚分到的粮和那一百亩地，全被列进待回收项。
季崇明盯着清算表，最后没有按第二次确认。他把终止申请挂起，先让人把三户农民和试验田从回收清单里逐项摘出去。赫恩没拦，只把违约成本每十分钟往上加一次。
林见月把病区回报放到桌上。已经吃过一顿超凡麦的六名低血糖病人都被救了回来，没有急性中毒。
“那一顿不能说成害人。”季崇明说，“剩下的粮也可以一次性发。登记身份证，七天内不许重复领。”
“一袋面进了家，谁能保证只吃一顿？”唐穗问。
季崇明转向方芸：“物资调度员能不能追？”
方芸把三车面粉拆到户后的路线拉出来。换粮、合锅、家人分食，十分钟便冒出四百多个追踪盲点。她没替系统遮：“能追到门，追不到每一口。”
居民代表拿自己家算了一遍：老人咬不动馒头，要泡进全家的粥；孩子吃剩的半块，母亲舍不得扔；邻居上门借粮，也没人会先查七天记录。所谓“一人一次”，出仓门后就碎成了无数只碗。
周衡把一次性发放方案放上责任栏：“谁签能保证不重复摄入，谁拿最终放行权。”
屋里没人签。
三车面粉转去焚烧站。消息传开后，铁门外很快挤满人。有人骂，有人哭，还有个女人抱着发烧的孩子，跪下来求他们匀一小袋。
唐穗抓起一把面粉，捏到那女人眼前：“吃一顿，它可能真能把孩子撑过去。可我不知道这袋进你家以后，会不会吃到第七顿。”
女人盯着她掌心，最后没有伸手。旁边却有人扔来一块石头，正砸在唐穗肩上。
孩子烧得迷糊，闻到面香便往前伸手。女人抱着他退回人群时一直在哭，却没有替唐穗说一句话。后面的人也没有因此散开。
火点起来时，骂声没有停。雪白面粉从车斗倒进炉口，腾起一阵甜得发腻的焦香。赵山河额角被擦出血，仍有人隔着他往前挤。
周衡让方芸把三行数字投上焚烧站外墙：现存成品粮四百二十吨；四两保底配给还能撑七天；本次销毁二十一吨。
第三行亮起后，周衡关掉结论栏。外墙上只剩库存、配给天数和正在烧掉的二十一吨面粉。
有人拿粉笔在“二十一吨”下面画了重重一杠，又补上一行：七码巷今日两户断粮。另一个人指着“七天”追问第八天吃什么。骂声没停，几个识字的老人却挤到墙根，开始一笔一笔核数。
季崇明也没有离开。他让南城暂停居民连续配给，只保留医院一次性急救，并把第一批所有食用者列入观察。终止授权申请仍挂在违约栏里，清算价每十分钟往上跳一次，他站在那串数字前没动。
最后一车卸空时，麻袋被叉车尖划破。白粉撒进排水沟，工人拿水冲了三遍，直到沟底看不见一点白。
赫恩的投影重新在烟里亮起：“七天以后，你们还会来签。下一次，合同价格不会是20%。”
风把麦灰吹过红色倒计时。唐穗捏紧口袋里那半袋本地原种。
临江只剩七天。
没人看见排水沟的铁篦子下面，一小团被冲走的白粉正在慢慢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