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没有力量，照样调动全城
地图上黑掉的块像一块烧穿的洞。方芸跑了三年城配，知道那里绝不是空地。
“先按现有名单发。”赵山河嗓子已经哑了，“车堵一分钟，就多一片人断粮。城西边登记边补，行不行？”
方芸没跟他争，只把刚才那通求助电话的录音放出来。
女孩哭得一句话断成三截。妈妈发烧，水龙头拧不出水，家里最后半碗米不敢煮，因为她不知道下一顿在哪。
赵山河抹了把脸，不说话了。
“十二个大组，再按街巷拆成两百多个小队。”方芸在白板上划开区域，“配送员带路，志愿者登记，医生在片区里机动。先送应急饼干和水，敲门时碰上撑不住的就先给。谁也别拿户口问人，先数活人。”
周衡先走了捷径。他把近七天用水、电表和手机信号接进E0，十几秒便补出三万七千个“居民点”。方芸抽查第一批，地图却把一座停工半年、仍在耗电的冷库算成四百六十人，把同住一间工棚的十二个人算成一个。
“这图发出去，会多送四百六十份饭，也会漏掉十一张嘴。”方芸把终端推回来。
周衡删掉自动补点，跟第六组骑车进城西。门得一扇扇敲，人得一个个见。有人不肯按手印，有人一家三口报出五个人头，也有人把刚死两天、舍不得注销的丈夫算在配给里。周衡第一次没有立即判真假，只在争执旁边留空，等邻居、医生和本人把话说完。
砖瓦巷十七号比电话里说得还偏。电动车卡在巷口，几个人踩着污水走了两百米，才看见那个打电话的小姑娘。她拿一本卷边的练习册给母亲扇风，旁边放着半碗已经发酸的剩饭。
社区医生量完体温，先给退烧药，又把应急水拆了一瓶。女人烧得睁不开眼，还在问这瓶水要不要从女儿的份额里扣。
“先喝。”方芸蹲下来问清家里人数，又看了一眼灶台，“你丈夫呢？”
“昨晚去工地守设备，没回来。”
邻居却说那男人三天前就跟车去了邻市。两边说法对不上，周衡没有替她补一个人头，只把丈夫单独标成待核，并留下回访时间。小姑娘站在门口看他们写，忽然问：“写上名字，车就找得到我们了吗？”
没人敢答一定。方芸把砖瓦巷的台阶、积水和只能步行通过的窄口一并画进路线本：“至少不会再说这里没人。”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头，把空水瓶认真放回了箱子旁边。
赫恩看着他们分组：“塔罗斯扫描十分钟就能完成。你们至少要四小时。”
“那你扫。”方芸把一张表递给他，“顺便告诉我，砖瓦巷十七号的病人吃了什么药，哪条路能过三轮车。”
赫恩没有接表。
方芸套上红马甲：“你那东西适合数人头。今天我们得把饭送到门里。”
小组刚出发，粮库门口便围上来上百人。一个穿跨栏背心的男人拦住电动车：“我们在这儿住二十年，凭什么先给没户口的送？”
他身后有人附和，也有人只是抱着空锅，不吭声地往仓门里看。一个老太太挤到最前面，怀里的孙子烧得脸通红。她没骂人，只问方芸能不能先给孩子一碗米汤。
方芸把小组携带的应急饼干拆了一包递过去。跨栏背心立刻嚷起来：“她哭两声就有，我们排队的算什么？”
“记账，算她家今天的份额。”方芸让志愿者当众写下姓名和数量，又把登记板挂到仓门上，“谁拿了多少都在这儿。城西先摸人，不是把整仓粮先送过去。八点前附近社区开点，做不到，你来调度台找我。”
她手腕上的外来终端突然弹出塔罗斯搬运工合同：三倍力量，代价是授权方抽取百分之十五的调度权，并优先供应签约者。
几个搬米的小伙子围了过来。有人低声说，签一个试试也行，至少能快点。
方芸把合同最后一页放大，指给他们看：“签了以后，刚才那孩子排第几？”
屏幕给出的答案是：未签约家属，不进入优先序列。
围着的人一下安静了。跨栏背心骂了一声：“这不还是谁有力气谁先吃？”
“所以不签。”方芸关掉合同，顺手把一袋米推到他面前，“骂够了就搭把手。”
男人愣了愣，真把米扛了起来。
粮袋靠人抬，窄巷靠电动车驮。马骁带人先去探路，在堵死的跨线桥边找到一条摩托车能走的村路，又用硬纸板给后车钉了三个路标。没人获得三倍力量，装车速度反而比预计快了十一分钟——刚才堵门的居民里，有二十多人留下来搬货。
六个小时后，最后一组登记员骑着电动车冲回粮库。两百多本分册被雨和汗浸得发皱，纸上按满歪歪扭扭的手印。
暂登记三万一千二百九十七人。另有三十七户人数存疑，单独标黄，没有为了赶时间硬塞进正确答案里。
周衡用左手压住纸页，一份份录入。黑色区域先亮起七个待产孕妇的红点，接着是独居老人、病人和普通住户。那通求助电话里的砖瓦巷十七号也出现了，备注栏写着：母亲高热，女孩六岁，应急水已送达。
直到看见那个点，方芸才把候选职印重新点亮。
赵山河抽调两个班跟车。季崇明也送来两名跑过五年城西的司机，只说“人借你，不算授权份额”。
天擦黑时，第一辆车先装给病人和孕妇的奶粉、无糖米、鸡蛋、葡萄糖和药，再补二十袋大米、十箱挂面；后面八辆才按普通配给装货。每辆车都坐了一个亲自敲过门的志愿者。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棚户区入口的空地上。住户听见发动机声，全从巷子里涌了出来。光脚的小孩扒着车厢边，几个老人端着搪瓷盆站在最前面。
带队的志愿者喊了两遍“按册排队”，司机才拧开铁扣，一把掀开蓝帆布。
车厢里没有粮，也没有药。两根解开的固定带垂在厢壁上，防滑垫卷在角落，底板留着一排刚被拖走重物的湿痕。
送救命粮的第一辆车，半路被人卸空了。
“先按现有名单发。”赵山河嗓子已经哑了，“车堵一分钟，就多一片人断粮。城西边登记边补，行不行？”
方芸没跟他争，只把刚才那通求助电话的录音放出来。
女孩哭得一句话断成三截。妈妈发烧，水龙头拧不出水，家里最后半碗米不敢煮，因为她不知道下一顿在哪。
赵山河抹了把脸，不说话了。
“十二个大组，再按街巷拆成两百多个小队。”方芸在白板上划开区域，“配送员带路，志愿者登记，医生在片区里机动。先送应急饼干和水，敲门时碰上撑不住的就先给。谁也别拿户口问人，先数活人。”
周衡先走了捷径。他把近七天用水、电表和手机信号接进E0，十几秒便补出三万七千个“居民点”。方芸抽查第一批，地图却把一座停工半年、仍在耗电的冷库算成四百六十人，把同住一间工棚的十二个人算成一个。
“这图发出去，会多送四百六十份饭，也会漏掉十一张嘴。”方芸把终端推回来。
周衡删掉自动补点，跟第六组骑车进城西。门得一扇扇敲，人得一个个见。有人不肯按手印，有人一家三口报出五个人头，也有人把刚死两天、舍不得注销的丈夫算在配给里。周衡第一次没有立即判真假，只在争执旁边留空，等邻居、医生和本人把话说完。
砖瓦巷十七号比电话里说得还偏。电动车卡在巷口，几个人踩着污水走了两百米，才看见那个打电话的小姑娘。她拿一本卷边的练习册给母亲扇风，旁边放着半碗已经发酸的剩饭。
社区医生量完体温，先给退烧药，又把应急水拆了一瓶。女人烧得睁不开眼，还在问这瓶水要不要从女儿的份额里扣。
“先喝。”方芸蹲下来问清家里人数，又看了一眼灶台，“你丈夫呢？”
“昨晚去工地守设备，没回来。”
邻居却说那男人三天前就跟车去了邻市。两边说法对不上，周衡没有替她补一个人头，只把丈夫单独标成待核，并留下回访时间。小姑娘站在门口看他们写，忽然问：“写上名字，车就找得到我们了吗？”
没人敢答一定。方芸把砖瓦巷的台阶、积水和只能步行通过的窄口一并画进路线本：“至少不会再说这里没人。”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头，把空水瓶认真放回了箱子旁边。
赫恩看着他们分组：“塔罗斯扫描十分钟就能完成。你们至少要四小时。”
“那你扫。”方芸把一张表递给他，“顺便告诉我，砖瓦巷十七号的病人吃了什么药，哪条路能过三轮车。”
赫恩没有接表。
方芸套上红马甲：“你那东西适合数人头。今天我们得把饭送到门里。”
小组刚出发，粮库门口便围上来上百人。一个穿跨栏背心的男人拦住电动车：“我们在这儿住二十年，凭什么先给没户口的送？”
他身后有人附和，也有人只是抱着空锅，不吭声地往仓门里看。一个老太太挤到最前面，怀里的孙子烧得脸通红。她没骂人，只问方芸能不能先给孩子一碗米汤。
方芸把小组携带的应急饼干拆了一包递过去。跨栏背心立刻嚷起来：“她哭两声就有，我们排队的算什么？”
“记账，算她家今天的份额。”方芸让志愿者当众写下姓名和数量，又把登记板挂到仓门上，“谁拿了多少都在这儿。城西先摸人，不是把整仓粮先送过去。八点前附近社区开点，做不到，你来调度台找我。”
她手腕上的外来终端突然弹出塔罗斯搬运工合同：三倍力量，代价是授权方抽取百分之十五的调度权，并优先供应签约者。
几个搬米的小伙子围了过来。有人低声说，签一个试试也行，至少能快点。
方芸把合同最后一页放大，指给他们看：“签了以后，刚才那孩子排第几？”
屏幕给出的答案是：未签约家属，不进入优先序列。
围着的人一下安静了。跨栏背心骂了一声：“这不还是谁有力气谁先吃？”
“所以不签。”方芸关掉合同，顺手把一袋米推到他面前，“骂够了就搭把手。”
男人愣了愣，真把米扛了起来。
粮袋靠人抬，窄巷靠电动车驮。马骁带人先去探路，在堵死的跨线桥边找到一条摩托车能走的村路，又用硬纸板给后车钉了三个路标。没人获得三倍力量，装车速度反而比预计快了十一分钟——刚才堵门的居民里，有二十多人留下来搬货。
六个小时后，最后一组登记员骑着电动车冲回粮库。两百多本分册被雨和汗浸得发皱，纸上按满歪歪扭扭的手印。
暂登记三万一千二百九十七人。另有三十七户人数存疑，单独标黄，没有为了赶时间硬塞进正确答案里。
周衡用左手压住纸页，一份份录入。黑色区域先亮起七个待产孕妇的红点，接着是独居老人、病人和普通住户。那通求助电话里的砖瓦巷十七号也出现了，备注栏写着：母亲高热，女孩六岁，应急水已送达。
直到看见那个点，方芸才把候选职印重新点亮。
赵山河抽调两个班跟车。季崇明也送来两名跑过五年城西的司机，只说“人借你，不算授权份额”。
天擦黑时，第一辆车先装给病人和孕妇的奶粉、无糖米、鸡蛋、葡萄糖和药，再补二十袋大米、十箱挂面；后面八辆才按普通配给装货。每辆车都坐了一个亲自敲过门的志愿者。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棚户区入口的空地上。住户听见发动机声，全从巷子里涌了出来。光脚的小孩扒着车厢边，几个老人端着搪瓷盆站在最前面。
带队的志愿者喊了两遍“按册排队”，司机才拧开铁扣，一把掀开蓝帆布。
车厢里没有粮，也没有药。两根解开的固定带垂在厢壁上，防滑垫卷在角落，底板留着一排刚被拖走重物的湿痕。
送救命粮的第一辆车，半路被人卸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