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护城电工
西授权城变电站没有完整接线图。
二十岁的陈默蹲在柜前，一根根核对临时标签。柜门上贴着三种编号，最旧的一层已经被火燎成褐色。口袋里的术士终端每隔三秒震一次：母线无故障，立即合闸，优先恢复雷能灌注站；延迟执行，扣除本月配给。
验电器却在叫。红外测温枪显示故障段七十五度。
旁边的辅助电工压低声音：“再拖，咱俩这个月的粮都扣。反正终端说没事。”
陈默盯着合闸扳手。妇幼专线也挂在这段母线下，七个暖箱正靠电池撑着；雷能站一停，授权城的主照明同样会黑。
他伸手碰到合闸扳手，又把手收了回来，转身拉下前端隔离刀闸。
【违抗标准规程。取消职业候选资格。】
辅助电工骂了句脏话。陈默后背已经被汗浸透：“资格不要了。真炸了，扣粮的人又不在这儿陪我一起死。”
季崇明切进频道：“按现场数据做。术士停灌能，备用电池先顶医院。出了事，操作票上加我的名字。”
赫恩看向他：“允许一线违背通用规程，授权效率会下降21%。”
“那就降。”季崇明说，“我买职业是让人活，不是给你的合格率添一行绿字。”
陈默和复核员把该走的步骤一项项走完。没有备用线，他们只能拆雷能站的冗余电缆。线槽里全是灌能后留下的焦臭味，陈默把电缆拖出来时，掌心隔着手套都被毛刺划出一道血口。终端催了十七次，他按掉十七次。
拆雷能站电缆时，两个术士堵在门口。那是他们唯一的灌能回路，拆掉以后，术士即便还有力量也送不进城市。
“凭什么先保妇幼？”高个术士问，“雷能站一停，东区两万人的照明全没了。”
陈默没跟他争。他把负荷表递过去：暖箱还剩多少电，东区有多少应急灯，雷能站的备用电池能撑多久，全写在油污斑驳的纸上。
术士看了几秒，让开门：“只拆冗余段。主缆你敢碰，我把你扔出去。”
“本来就只拆冗余。”陈默说。
两个人一起把沉重电缆拖出线槽。术士第一次没用雷能，只用肩膀扛，银袍蹭了一片黑灰。
二十二分钟后，妇幼专线获准合闸。
对讲机里先是一阵婴儿尖细的哭声，随后才传来护士发哑的嗓音：“暖箱亮了。七个都在，一个没少。”
陈默没有马上摘手套。他等下一班电工把验电记录、绝缘数值和合闸时间逐项复述完，才在交接栏签名。被取消的候选资格，也在最后一笔落下时重新亮起。
变电站外已经堵了十几个人。东区一家小超市的冰柜化了，老板拖着两箱发软的冻肉要陈默赔；还有人举着黑屏手机，骂他们拿全城给七个孩子陪葬。保卫人员想清场，陈默摘下沾油的手套，自己站到门口。
“停电是我拉的。”他说，“冻肉损失登记，照应急条例核。谁家有人靠制氧机、透析机，马上报，不要在这儿排队。”
超市老板把箱子往他脚下一摔：“一句登记就完了？”
“没完。赔不赔、赔多少，不归我说。”陈默指着身后的母线，“可你现在让我再合一次，我还是先断这根带故障的线。”
人群里还有人骂。一个拄拐的男人报完父亲的制氧机，又回来把冻肉箱拖出通道：“你们要吵靠边吵，后头还有车。”
随后恢复的是雷能站。东区迟了二十七分钟来电，投诉挤满授权终端。陈默的当月配给仍被系统扣掉一成，季崇明当场撤销处罚，改成由自己承担延迟履约记录。
“你不用替我背。”陈默说。
“不是替你。”季崇明看着那份由自己签发的通用规程，“这条命令是我让他们装进城里的。”
陈默签下交接记录，最后一个黄点随之转绿。系统把此前八处现场记录一并归档：有人判断错过故障段，有人停电时间超限，还有一名老电工被居民追着骂了两条街。复验没有一处拿到满分，九处关键负荷却都保住了。
【永久根职业：护城电工。】
【职业能力不可替代验电，不可跳过现场判断，不得为了指标输送危险电流。】
灰了三十天的能源链，第一次转成稳定的黄色。
系统播报越过临江，向蓝星所有幸存聚居区推送。北地供暖站里，一个冻得胡子挂霜的老电工用扳手敲了敲管道，笑骂了一声“总算说人话了”；沿海泵站熄灭的指示灯重新亮起，十几名被雷电术士赶去搬电池的检修工，被当地负责人请回了控制室。
塔罗斯审计栏安静了几秒，跳出一条鲜红的新记录：
【蓝星自主能源根职业已收录。外来能源职业替代率下降11.6%。】
赫恩脸上的笑没变，握权杖的手指却往下压了一寸。
周衡站在全是焦味的控制室里，看着一座座城市的光点被同一个职业名串起来。所有人都在问“护城电工是谁编出来的”，没人知道那个右手连一张操作票都夹不住的人，就站在陈默身后。
他心里那口气直到这时才吐出来。
西授权城第一批申请者有四百多人，面板只认了九十七个。有人熟悉高压设备，却没接触过当地新换的灵能接口；也有人只给术士递了两个月工具，就拍着胸口说自己闭着眼都能认全柜门。梁铮指着接线图问他：“二号柜下游接哪？”
男人张了半天嘴，只能说出术士平时叫它“蓝火三路”。
梁铮把临时接线图和旧规程塞给他：“先学会它在人命那边叫什么。明天再来。”
男人脸涨得通红，终究没把纸扔掉。他蹲到墙角，找陈默借笔。陈默摸遍口袋，只翻出半截木工铅笔，随手丢给了他。
季崇明看着那些光点：“我会把护城电工纳入授权城培训。三万人统一训练，推广速度照样比你快。”
“可以。”周衡说，“但操作票签谁的名字，谁就得有说停的权力。”
两个人谁也没说自己输了。
梁铮走过来，接下能源线负责权。职印隐进他满是烫伤疤的手背。他盯着遍布全城的电网看了两秒，骂道：“亮是亮了，破地方怎么这么多。”
几个刚转职的老电工都笑了。笑完便各自抄起工具箱，照着故障点往外跑。
【编者债：86→82。】
周衡试着捏起一张薄纸，纸片仍从右手指间滑落。债降了，失去的触觉没有回来。
天快亮时，电工们坐在变电站台阶上喝凉水。陈默掏出一根压皱的烟，点了三次都没点着，索性咬在嘴里。远处居民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先是妇幼楼，再是老城区，最后连河堤上的路灯都亮成一条线。
有人拿安全帽拍了他一下：“护城电工，威风不？”
“威风个屁。”陈默把安全帽扣住脸，“让我睡十分钟。”
方芸的声音突然切进频道：“都别歇。”
纸页翻动声很急。
“全域停电两个小时，三十七辆运粮车堵在城外，加工企业停产，冷链生鲜坏了三成。按三十万人最低口粮算——”
梁铮刚摘下的安全帽又扣回头上。周衡的笔从失触的右手里掉在水泥地上，滚出去半米。
“库存只够两天。”
二十岁的陈默蹲在柜前，一根根核对临时标签。柜门上贴着三种编号，最旧的一层已经被火燎成褐色。口袋里的术士终端每隔三秒震一次：母线无故障，立即合闸，优先恢复雷能灌注站；延迟执行，扣除本月配给。
验电器却在叫。红外测温枪显示故障段七十五度。
旁边的辅助电工压低声音：“再拖，咱俩这个月的粮都扣。反正终端说没事。”
陈默盯着合闸扳手。妇幼专线也挂在这段母线下，七个暖箱正靠电池撑着；雷能站一停，授权城的主照明同样会黑。
他伸手碰到合闸扳手，又把手收了回来，转身拉下前端隔离刀闸。
【违抗标准规程。取消职业候选资格。】
辅助电工骂了句脏话。陈默后背已经被汗浸透：“资格不要了。真炸了，扣粮的人又不在这儿陪我一起死。”
季崇明切进频道：“按现场数据做。术士停灌能，备用电池先顶医院。出了事，操作票上加我的名字。”
赫恩看向他：“允许一线违背通用规程，授权效率会下降21%。”
“那就降。”季崇明说，“我买职业是让人活，不是给你的合格率添一行绿字。”
陈默和复核员把该走的步骤一项项走完。没有备用线，他们只能拆雷能站的冗余电缆。线槽里全是灌能后留下的焦臭味，陈默把电缆拖出来时，掌心隔着手套都被毛刺划出一道血口。终端催了十七次，他按掉十七次。
拆雷能站电缆时，两个术士堵在门口。那是他们唯一的灌能回路，拆掉以后，术士即便还有力量也送不进城市。
“凭什么先保妇幼？”高个术士问，“雷能站一停，东区两万人的照明全没了。”
陈默没跟他争。他把负荷表递过去：暖箱还剩多少电，东区有多少应急灯，雷能站的备用电池能撑多久，全写在油污斑驳的纸上。
术士看了几秒，让开门：“只拆冗余段。主缆你敢碰，我把你扔出去。”
“本来就只拆冗余。”陈默说。
两个人一起把沉重电缆拖出线槽。术士第一次没用雷能，只用肩膀扛，银袍蹭了一片黑灰。
二十二分钟后，妇幼专线获准合闸。
对讲机里先是一阵婴儿尖细的哭声，随后才传来护士发哑的嗓音：“暖箱亮了。七个都在，一个没少。”
陈默没有马上摘手套。他等下一班电工把验电记录、绝缘数值和合闸时间逐项复述完，才在交接栏签名。被取消的候选资格，也在最后一笔落下时重新亮起。
变电站外已经堵了十几个人。东区一家小超市的冰柜化了，老板拖着两箱发软的冻肉要陈默赔；还有人举着黑屏手机，骂他们拿全城给七个孩子陪葬。保卫人员想清场，陈默摘下沾油的手套，自己站到门口。
“停电是我拉的。”他说，“冻肉损失登记，照应急条例核。谁家有人靠制氧机、透析机，马上报，不要在这儿排队。”
超市老板把箱子往他脚下一摔：“一句登记就完了？”
“没完。赔不赔、赔多少，不归我说。”陈默指着身后的母线，“可你现在让我再合一次，我还是先断这根带故障的线。”
人群里还有人骂。一个拄拐的男人报完父亲的制氧机，又回来把冻肉箱拖出通道：“你们要吵靠边吵，后头还有车。”
随后恢复的是雷能站。东区迟了二十七分钟来电，投诉挤满授权终端。陈默的当月配给仍被系统扣掉一成，季崇明当场撤销处罚，改成由自己承担延迟履约记录。
“你不用替我背。”陈默说。
“不是替你。”季崇明看着那份由自己签发的通用规程，“这条命令是我让他们装进城里的。”
陈默签下交接记录，最后一个黄点随之转绿。系统把此前八处现场记录一并归档：有人判断错过故障段，有人停电时间超限，还有一名老电工被居民追着骂了两条街。复验没有一处拿到满分，九处关键负荷却都保住了。
【永久根职业：护城电工。】
【职业能力不可替代验电，不可跳过现场判断，不得为了指标输送危险电流。】
灰了三十天的能源链，第一次转成稳定的黄色。
系统播报越过临江，向蓝星所有幸存聚居区推送。北地供暖站里，一个冻得胡子挂霜的老电工用扳手敲了敲管道，笑骂了一声“总算说人话了”；沿海泵站熄灭的指示灯重新亮起，十几名被雷电术士赶去搬电池的检修工，被当地负责人请回了控制室。
塔罗斯审计栏安静了几秒，跳出一条鲜红的新记录：
【蓝星自主能源根职业已收录。外来能源职业替代率下降11.6%。】
赫恩脸上的笑没变，握权杖的手指却往下压了一寸。
周衡站在全是焦味的控制室里，看着一座座城市的光点被同一个职业名串起来。所有人都在问“护城电工是谁编出来的”，没人知道那个右手连一张操作票都夹不住的人，就站在陈默身后。
他心里那口气直到这时才吐出来。
西授权城第一批申请者有四百多人，面板只认了九十七个。有人熟悉高压设备，却没接触过当地新换的灵能接口；也有人只给术士递了两个月工具，就拍着胸口说自己闭着眼都能认全柜门。梁铮指着接线图问他：“二号柜下游接哪？”
男人张了半天嘴，只能说出术士平时叫它“蓝火三路”。
梁铮把临时接线图和旧规程塞给他：“先学会它在人命那边叫什么。明天再来。”
男人脸涨得通红，终究没把纸扔掉。他蹲到墙角，找陈默借笔。陈默摸遍口袋，只翻出半截木工铅笔，随手丢给了他。
季崇明看着那些光点：“我会把护城电工纳入授权城培训。三万人统一训练，推广速度照样比你快。”
“可以。”周衡说，“但操作票签谁的名字，谁就得有说停的权力。”
两个人谁也没说自己输了。
梁铮走过来，接下能源线负责权。职印隐进他满是烫伤疤的手背。他盯着遍布全城的电网看了两秒，骂道：“亮是亮了，破地方怎么这么多。”
几个刚转职的老电工都笑了。笑完便各自抄起工具箱，照着故障点往外跑。
【编者债：86→82。】
周衡试着捏起一张薄纸，纸片仍从右手指间滑落。债降了，失去的触觉没有回来。
天快亮时，电工们坐在变电站台阶上喝凉水。陈默掏出一根压皱的烟，点了三次都没点着，索性咬在嘴里。远处居民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先是妇幼楼，再是老城区，最后连河堤上的路灯都亮成一条线。
有人拿安全帽拍了他一下：“护城电工，威风不？”
“威风个屁。”陈默把安全帽扣住脸，“让我睡十分钟。”
方芸的声音突然切进频道：“都别歇。”
纸页翻动声很急。
“全域停电两个小时，三十七辆运粮车堵在城外，加工企业停产，冷链生鲜坏了三成。按三十万人最低口粮算——”
梁铮刚摘下的安全帽又扣回头上。周衡的笔从失触的右手里掉在水泥地上，滚出去半米。
“库存只够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