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整颗蓝星，欠着一张不存在的债
赫恩说完整颗蓝星早已抵押时，周衡没有看他。
人类底稿库还停在最后一页。塔罗斯商盟列在“资产回收方”后面，权属声明旁边则挂着另一行小字：单方主张，合法性尚未裁定。
周衡用E0展开公开字段。
“债权编号？”
灰色。
“蓝星授权人？”
空白。
“生效裁定？”
未公示。
赫恩站在控制台另一端，袖口平整得连一道折痕都没有：“旧资产没有资格要求债权方公开全部历史。等蓝星进入回收目录，你自然会看见完整文书。”
“拿不出债权，拿不出授权，也拿不出裁定。”周衡合上页面，“你拿来收星球的，只有一句话。”
“足够了。”赫恩微笑，“因为你们活不过下一次审计。”
像是在替他作证，天空骤然展开五条文明生存链。
救援、医疗亮着暗黄。能源、供给、防卫三项仍是灰色。九十天总倒计时刚开始跳动，临江电网图便连续闪红七次。
窗外先灭的是沿江灯带，随后半片商圈沉进黑暗。主控室里的日光灯闪了两下，只剩应急灯还亮着。
电话、警报和呼叫一齐涌进公共频道。
“主网跳闸！”赵山河的嗓门压过杂音，“两座主变停运，备用机组过载。现在不卸负荷，二十分钟后全城一起黑！”
赫恩仍不紧不慢：“跟我登舰，签署回收意向。塔罗斯可以保留百分之一的人类火种。你每多浪费一份燃料，最后能留下的人就少一批。”
“不去。”
周衡抬手打开全城频道。右手腕以下没有触觉，第一次没按准，指尖从开关上滑了过去。他换左手按住。
“各单位别报整条系统，只报十天内最先断的那个点。说清剩余时间、现场负责人、数据是谁复核的。”
第一个回报来自中心医院。
备用发电机供油四十七分钟。重症区十二台呼吸机、三台正在进行的手术和血库恒温柜，全挂在这一条线上。
水厂紧跟着报出五十分钟。加压泵一停，老城区消防管网也会失压。
方芸从仓储端接入：“十二座生鲜冷库、三座医药仓，撑五十二分钟。里面有胰岛素、血清和半个月冻肉。转运车辆不够，开门搬也只来得及救三成。”
林见月已经开始把能够脱离设备的患者向低负荷病区转移：“必须保呼吸机、手术灯和血库。其他病区照明可以停。”
一个个数字落下来，赫恩口中的“火种配额”重新变成了病床、阀门和药箱。
周衡握不住笔，记录板刚倾斜，方芸便在另一端接管公共表格，把每条数据后面补上责任人。
“赵山河，切景观、广告、写字楼非应急回路。电梯困人由消防队分组处理。”
“居民楼呢？”
“先保医院、水厂、冷链和通信。其余听供电现场的。”
赵山河骂了一声，转身执行。远处最后几块霓虹熄灭，电网负荷从红线往下落，却没有完全稳定。
黑暗立刻制造出新的麻烦。六部电梯同时困人，一座养老院的备用照明没有启动，十字路口发生追尾。赵山河把本来守在医院的消防员抽走一半，自己留下三个人维持手术区通道。
“停电不是把灯关了就完。”他在频道里吼，“电梯、交通、供氧，每一处都要人接！”
周衡在能源缺口旁又添了三行。城市没有一条可以单独存在的系统，切掉一个负荷，风险只会换个地方冒出来。
季崇明的通讯插了进来。他身后的授权城灯火通明，六台移动燃油机组已经装车。
“满油，两小时内能到医院。设备由我提供，使用功绩仍按公开合同结算。”
“先送。”周衡说，“设备、燃油、使用记录全部公开。谁敢把救命设备写成默认签约，我会把证据直接挂上公共接口。”
季崇明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立刻下令放车。
六台机组却没能立刻上路。跨江桥的临时承载仍有限，重型车辆必须拆成两批。贺川带装甲焊工复查桥面加固点，明确只允许前三台先过，剩余车辆绕行四十公里。
季崇明要求一次压过去：“医院没有四十分钟。”
“桥塌了，六台一台都到不了。”贺川回得很冲，“你要是觉得模板能让车飞，自己抬。”
最终三台机组先行，另外三台绕路。成熟模板并没有让现实道路消失。
赫恩轻声道：“你连敌人的设备都用，却不肯承认成熟体系的价值。”
“设备能救人，我就用。合同想吃人，我就一条条拆。”
四十分钟后，医院开始让护士轮流手捏呼吸球囊。
四十五分钟，血库温度越过警戒值。
四十六分钟，备用机油压归零。
医院内部已经把每一扇不必要的电动门改成手动，护士用胶带固定门锁，家属举着手机给楼梯照明。重症区轮换捏球囊的人从护士扩展到经过指导的消防员，每个人两分钟换一次，手臂仍很快发酸。
一名患者的血氧跌到八十以下，林见月直接把自己位置让给年轻医生，转身去确认下一台还能不能脱机。她没有抬头看文明倒计时，病床上的数字已经够多了。
临江供电抢修班终于赶到。班长梁铮四十二岁，裤腿还带着上一处变电站的黑泥。他看完医院地下配电图，先让消防员把所有无关人员挡在积水区外。
周衡跟到入口，刚要往里走，胸口便被一根绝缘杆拦住。
“你会看规则，我会碰电。”梁铮说，“里面听我的。你留在外面，把每条线后面接着谁记清楚。”
四十七分钟整，控制室的大门被人撞开。一名医院后勤人员抱着两只空油桶冲进来。他一路跑得脸色发白，开口先问的不是哪里还能领油，而是血库能不能先断。
“里面有两百多袋血。”林见月说。
“可手术室也缺电。”后勤人员攥紧桶把，“一台发电机保不了两个地方。”
“先把已经配型、正在手术要用的血转入小型保温箱，其余冷柜保最低功率。手术区照明再降一级。”
林见月没有一句“都要保”。每保下一项，另一项就得少拿一点电。
方芸把这次调整写进公开表，标出决定人、执行时间和可能损失。赫恩低头看了一眼，像在审视一份效率极差的资产清单。
“你们把大量资源浪费在低存活率个体上。”
后勤人员猛地转头，张嘴就要骂。周衡伸手拦了一下。
“别跟他争人值多少钱。去找油。”
两只空桶被重新抱走。走廊里很快响起更多脚步声，司机开始从停运工程车抽取合规燃油，消防员负责检查储存位置，谁也不敢把来路不明的油直接倒进医院机组。
就在这时，公共频道里响起一声漫长的断电警报。
中心医院最后一台备用发电机，停了。
人类底稿库还停在最后一页。塔罗斯商盟列在“资产回收方”后面，权属声明旁边则挂着另一行小字：单方主张，合法性尚未裁定。
周衡用E0展开公开字段。
“债权编号？”
灰色。
“蓝星授权人？”
空白。
“生效裁定？”
未公示。
赫恩站在控制台另一端，袖口平整得连一道折痕都没有：“旧资产没有资格要求债权方公开全部历史。等蓝星进入回收目录，你自然会看见完整文书。”
“拿不出债权，拿不出授权，也拿不出裁定。”周衡合上页面，“你拿来收星球的，只有一句话。”
“足够了。”赫恩微笑，“因为你们活不过下一次审计。”
像是在替他作证，天空骤然展开五条文明生存链。
救援、医疗亮着暗黄。能源、供给、防卫三项仍是灰色。九十天总倒计时刚开始跳动，临江电网图便连续闪红七次。
窗外先灭的是沿江灯带，随后半片商圈沉进黑暗。主控室里的日光灯闪了两下，只剩应急灯还亮着。
电话、警报和呼叫一齐涌进公共频道。
“主网跳闸！”赵山河的嗓门压过杂音，“两座主变停运，备用机组过载。现在不卸负荷，二十分钟后全城一起黑！”
赫恩仍不紧不慢：“跟我登舰，签署回收意向。塔罗斯可以保留百分之一的人类火种。你每多浪费一份燃料，最后能留下的人就少一批。”
“不去。”
周衡抬手打开全城频道。右手腕以下没有触觉，第一次没按准，指尖从开关上滑了过去。他换左手按住。
“各单位别报整条系统，只报十天内最先断的那个点。说清剩余时间、现场负责人、数据是谁复核的。”
第一个回报来自中心医院。
备用发电机供油四十七分钟。重症区十二台呼吸机、三台正在进行的手术和血库恒温柜，全挂在这一条线上。
水厂紧跟着报出五十分钟。加压泵一停，老城区消防管网也会失压。
方芸从仓储端接入：“十二座生鲜冷库、三座医药仓，撑五十二分钟。里面有胰岛素、血清和半个月冻肉。转运车辆不够，开门搬也只来得及救三成。”
林见月已经开始把能够脱离设备的患者向低负荷病区转移：“必须保呼吸机、手术灯和血库。其他病区照明可以停。”
一个个数字落下来，赫恩口中的“火种配额”重新变成了病床、阀门和药箱。
周衡握不住笔，记录板刚倾斜，方芸便在另一端接管公共表格，把每条数据后面补上责任人。
“赵山河，切景观、广告、写字楼非应急回路。电梯困人由消防队分组处理。”
“居民楼呢？”
“先保医院、水厂、冷链和通信。其余听供电现场的。”
赵山河骂了一声，转身执行。远处最后几块霓虹熄灭，电网负荷从红线往下落，却没有完全稳定。
黑暗立刻制造出新的麻烦。六部电梯同时困人，一座养老院的备用照明没有启动，十字路口发生追尾。赵山河把本来守在医院的消防员抽走一半，自己留下三个人维持手术区通道。
“停电不是把灯关了就完。”他在频道里吼，“电梯、交通、供氧，每一处都要人接！”
周衡在能源缺口旁又添了三行。城市没有一条可以单独存在的系统，切掉一个负荷，风险只会换个地方冒出来。
季崇明的通讯插了进来。他身后的授权城灯火通明，六台移动燃油机组已经装车。
“满油，两小时内能到医院。设备由我提供，使用功绩仍按公开合同结算。”
“先送。”周衡说，“设备、燃油、使用记录全部公开。谁敢把救命设备写成默认签约，我会把证据直接挂上公共接口。”
季崇明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立刻下令放车。
六台机组却没能立刻上路。跨江桥的临时承载仍有限，重型车辆必须拆成两批。贺川带装甲焊工复查桥面加固点，明确只允许前三台先过，剩余车辆绕行四十公里。
季崇明要求一次压过去：“医院没有四十分钟。”
“桥塌了，六台一台都到不了。”贺川回得很冲，“你要是觉得模板能让车飞，自己抬。”
最终三台机组先行，另外三台绕路。成熟模板并没有让现实道路消失。
赫恩轻声道：“你连敌人的设备都用，却不肯承认成熟体系的价值。”
“设备能救人，我就用。合同想吃人，我就一条条拆。”
四十分钟后，医院开始让护士轮流手捏呼吸球囊。
四十五分钟，血库温度越过警戒值。
四十六分钟，备用机油压归零。
医院内部已经把每一扇不必要的电动门改成手动，护士用胶带固定门锁，家属举着手机给楼梯照明。重症区轮换捏球囊的人从护士扩展到经过指导的消防员，每个人两分钟换一次，手臂仍很快发酸。
一名患者的血氧跌到八十以下，林见月直接把自己位置让给年轻医生，转身去确认下一台还能不能脱机。她没有抬头看文明倒计时，病床上的数字已经够多了。
临江供电抢修班终于赶到。班长梁铮四十二岁，裤腿还带着上一处变电站的黑泥。他看完医院地下配电图，先让消防员把所有无关人员挡在积水区外。
周衡跟到入口，刚要往里走，胸口便被一根绝缘杆拦住。
“你会看规则，我会碰电。”梁铮说，“里面听我的。你留在外面，把每条线后面接着谁记清楚。”
四十七分钟整，控制室的大门被人撞开。一名医院后勤人员抱着两只空油桶冲进来。他一路跑得脸色发白，开口先问的不是哪里还能领油，而是血库能不能先断。
“里面有两百多袋血。”林见月说。
“可手术室也缺电。”后勤人员攥紧桶把，“一台发电机保不了两个地方。”
“先把已经配型、正在手术要用的血转入小型保温箱，其余冷柜保最低功率。手术区照明再降一级。”
林见月没有一句“都要保”。每保下一项，另一项就得少拿一点电。
方芸把这次调整写进公开表，标出决定人、执行时间和可能损失。赫恩低头看了一眼，像在审视一份效率极差的资产清单。
“你们把大量资源浪费在低存活率个体上。”
后勤人员猛地转头，张嘴就要骂。周衡伸手拦了一下。
“别跟他争人值多少钱。去找油。”
两只空桶被重新抱走。走廊里很快响起更多脚步声，司机开始从停运工程车抽取合规燃油，消防员负责检查储存位置，谁也不敢把来路不明的油直接倒进医院机组。
就在这时，公共频道里响起一声漫长的断电警报。
中心医院最后一台备用发电机，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