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又一个死当，绝赎吗？
永昌三十七年冬，断岳镇小雪零星，寒风穿窗，当铺内一片阴冷寂静。
无涯当铺灯火微颤，屋内氛围压抑到极致，没有半点声响，只剩烛火轻微跳动的动静，沉甸甸的气息压得人心里发闷。
亘古道人双膝死死跪伏在柜台前冰冷的地板上，整具身躯不停剧烈颤抖，苍老的脸庞血色彻底褪尽，毫无半点神采。他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衰败死气，整个人像是濒临熄灭的残烛，随时都会彻底垮掉。
他此刻已经彻底慌了神，心底翻涌的恐惧和悔恨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他心里无比清楚，今天若是不能从这间当铺拿回那枚镇魂石，今晚就是他的死期，他绝对活不过今夜。
走到柜台之后，楚清静静爬上高高的椅子上坐好，神色淡漠，眸光清冷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穿越接管这具身体至今，原主纷乱庞杂的记忆一直缠在他脑海里，零零碎碎、杂乱无章，始终难以尽数梳理通透。但此刻，所有繁杂杂念尽数被他强行压下，他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老道掌心那张皱巴巴的旧当票上，分毫没有偏移。
相隔两丈距离，以楚清远超常人的目力，一眼就看清了当票右下角那方鲜红刺眼的血色朱砂古印，四个字规矩森严，是无涯当铺流传百年的铁律——死当绝赎。
落款字迹古朴沉厚，笔锋稳重老练，三个大字赫然醒目：楚天放。
这是他已故父亲的名字，也是当年亲手办结这笔典当生意的无涯当铺上一任掌柜。
断岳镇的街坊邻里私下里总爱扎堆调侃，说楚天放这名字听着有几分道家风骨、超然脱俗，实际上俗气市侩到极致，一辈子就想着天天放贷、逐利求财，靠着压榨镇上普通人的血汗钱过日子。
楚清心底只剩一抹淡淡的自嘲。
旁人只看表面，哪里知道其中内情。旁人眼中终日逐利、精于算计的祖传当铺，传到他楚清手里之后，早已破败萧条、门庭冷落，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一直岌岌可危，能勉强撑着不倒闭，就已经是万幸。
他快速在心底梳理起此方世界的规则与格局。
此地坐落于苍灵界百变州最边缘的断岳镇，只是一处偏远贫瘠的山镇，卡在凡俗尘世与修仙界的夹缝之中。这片天地里，凡人与修士壁垒森严、体系彻底割裂，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层次。
凡人一辈子靠着纹银、铜钱度日，一两纹银足够寻常三口之家支撑数日吃穿用度，五十两纹银更是一笔巨款，足以直接买下无涯当铺整座铺面连带后院院落。而修士流通的是蕴含天地灵气的灵石，一块下品灵石便抵百两纹银，价值天差地别。
自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真正亲眼见过的正统修行者寥寥无几，眼前跪地卑微求饶的亘古道人，是为数不多的正经修道修士。
炼气期修士，素来自持身份、心有傲骨，把脸面和尊严看得极重。若非真的走投无路、性命悬于一线，根本不可能放下一身修士尊严，跪地乞求，主动打破当铺百年不变的死当铁律。
楚清沉默端坐，神色平静，不急不躁，静静等着对方坦白所有前因后果，弄清他今日反常举动的真正缘由。
长久的死寂笼罩整间当铺，沉闷的氛围压迫得亘古道人呼吸都发紧，心神彻底绷紧。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任何遮掩和隐瞒的余地，再藏着掖着，只会死得不明不白。
他猛地抬头，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沉闷的磕头声在寂静的铺内接连响起，一声声格外清晰。
“楚掌柜！我认！永昌三十二年冬月，是我亲手将镇魂石质押在贵铺，白纸黑字，亲手画押立下死当契约，我亘古抵赖不得！”
楚清淡然开口，语气平直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既认死当契约，五年早已逾期，为何今日折返求赎？我无涯当铺规矩百年不变，死当永不回赎，你今日敢破规矩上门，总得给我一个足够站住脚的理由。”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亘古道人心里最后的防线。
他眼眶瞬间泛红，心底积压了整整五年的悔恨、恐惧与憋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他跪在地上仰头看向高台的楚清，不再有任何保留，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全盘道出。
“楚掌柜！我今日铤而走险、不顾规矩上门，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我若是再不取回镇魂石，用不了多久，我必死无疑！”
他语气急促，字字都是发自内心的后怕。
“这枚镇魂石根本不是普通凡物，是我师门代代相传的镇煞至宝，唯一的作用，就是专门镇压我手中一件至凶之物，也就是那只玄铁壶！”
亘古道人深吸一口凉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惧意，缓缓说起当年的旧事。
“我早年跟随师尊修行数十载，师徒相伴修道，情分极深。只是修行之路本就残酷，每个人的道心、修行理念各不相同，我和师尊后期道心彻底相悖，行事理念冲突越来越严重，矛盾日积月累，到最后彻底水火不容。”
“争执不休，恩怨越积越深，到最后，我们师徒二人彻底反目，视同死仇，最终只能以斗法分生死，彻底了结师徒恩怨。”
说到这场师徒决战，亘古道人神色复杂，有愧疚，有不甘，更多的是如今回想起来的无尽侥幸。
“我师尊修为本远在我之上，道行高深，若是巅峰状态，抬手就能碾压我这个炼气中期的弟子。可当年决战之时，师尊早已身受重创，旧伤缠身，道体虚弱不堪，修为十不存一！”
“也正是靠着师尊重伤虚弱、无力全力出手的破绽，我这个只有炼气中期修为的弟子，才有了搏杀的机会，拼尽一身修为，硬生生将师尊击溃、彻底打死！”
这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倚仗，也是这辈子最大的心病。
“那场大战最后以我胜出落幕，师徒彻底决裂，阴阳两隔。师尊临死之前，心中积满了滔天怨怼，恨我忤逆叛师，恨我以下犯上！”
“他拼着最后一口残力，将自己毕生修炼积攒的阴煞、执念怨念，还有专门针对我的暗藏咒印、致命暗力，全部封印灌注到了他的本命器物之中，最后就化成了那只凶性滔天的玄铁壶！”
“从那以后，这只玄铁壶就成了悬在我头顶的一柄利剑，壶内咒力常年蛰伏不散，煞气日夜不停翻涌。普天之下，唯独我师门传下来的这枚镇魂石，能够贴身制衡壶体、镇压所有封印，死死锁住壶内的凶煞与咒纹，让我不受反噬，保我性命无忧。”
说到这里，亘古道人双拳死死攥紧，满脸都是痛悔之色。
“永昌三十二年的时候，我修为顺利突破到炼气中期！”
“那时候的我，道心轻浮狂妄，彻底飘了，被修为精进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心态极度膨胀。我盲目自信，天真以为，以我炼气中期的修为底蕴，单凭自身肉身灵力、自身道力，就足以稳稳镇住玄铁壶的所有煞气和师尊留下的咒印！”
“我当时愚蠢至极，心里只觉得常年依靠镇魂石镇煞太过累赘，这块石头留着已经没有半点用处！恰逢那段时间我手头窘迫，急需一大笔银钱周转度日，一时贪念上头，脑子一糊涂，就带着这枚镇魂石登门无涯当铺。”
“我亲手签下死当契书，自愿死当绝赎，换走了五十两纹银，只为解一时之急！”
“我当时满心以为，没有镇魂石，我照样能安稳压制玄铁壶凶煞，一辈子安然无事！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这一念自负、一时贪利的糊涂举动，竟是亲手给自己埋下了一道无解的死局！”
五年光阴，转瞬即逝。
这整整五年时间里，没有镇魂石的加持制衡，亘古只能完全靠着自身微薄修为，强行硬生生压制玄铁壶内的凶煞咒印。表面上看，他这五年安然无事，没有遭遇任何煞气反噬，可实际上，壶内的煞气一年比一年浓郁，咒纹一年比一年猖獗，隐患早已在壶内根深蒂固，只是一直被他强行压制，没有彻底爆发而已。
原本只要玄铁壶一直留在他身边，由他贴身掌控，他就算勉强，也还能继续压制下去，勉强苟延残喘，保住一条性命。
可天降横祸，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点安稳，也彻底将他推入了无底深渊。
亘古道人说到这最致命的变故时，声音剧烈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死气变得愈发浓郁。
“就在不久之前，我常年隐居清修的洞府，深夜遭遇贼人洗劫！”
“密室被人暴力撬开，我多年珍藏的修行器物、丹药法器尽数失窃，而那只封存着滔天凶煞、专门克制我的玄铁壶，也被神秘窃贼一并顺走！”
“发现玄铁壶失窃的那一刻，我彻底慌了心神！”
“别人看不出玄铁壶的诡异，我却一清二楚！这只壶承载着我师尊的本命煞力，气息独一无二、霸道异常，只要残留一丝余韵，我就能精准捕捉！”
“我不敢耽搁，第一时间顺着天地间残留的淡淡煞韵，一路追踪溯源，跨越数处山野村镇，循着丝丝缕缕的残余煞气，不眠不休一路追查！”
“兜兜转转，跨越千里路程，最终……所有煞气轨迹，全部稳稳指向了断岳镇！”
亘古道人说到这里，眼中满是茫然、惶恐与无力。
“可我追追查，到断岳镇这里，就彻底断了！”
“这座看似普通的小镇之中，藏着一股莫名的诡异力量，硬生生遮掩、吸纳了玄铁壶外泄的所有煞气，让所有气息到此彻底断绝、无影无踪！”
“我这几日走遍镇子所有街巷，挨家挨户暗中探查，问遍镇上人家，用尽了我所有办法，最终什么都查不出来！我完全不知道深夜洗劫我洞府的窃贼是谁，也不知道这只要命的玄铁壶到底落在了何人手中、藏在镇上何处！”
这就是他最恐惧、最绝望的地方。
要命的壶丢了！
不知道是谁偷的！
只知道就在断岳镇境内！
可他遍寻全镇，毫无半点头绪，只能眼睁睁看着死劫一步步逼近自己！
楚清端坐柜台后，表面神色不动、淡然平静，心底却是瞬间通透，所有前因后果、所有前几章埋下的伏笔，在这一刻尽数串联，了然于心。
他清楚的知道，那夜悄悄洗劫亘古道人洞府、偷走玄铁壶的贼人，就是之前上门当铺寻衅闹事、最后被阿九随手解决的疤哥。
疤哥之死，完全是因为这壶落到了赵虎手中缘故，只怪他自己识人不清！那贪赌走投无路的赵虎，最后把这只无人敢碰的凶煞玄铁壶，典当进了无涯当铺，此刻这壶已夺走了原主的性命，让他楚清来到这异世界！
从头到尾，窃贼身份、经手之人、玄铁壶的下落，所有真相，只有楚清一个人清清楚楚。
而跪地苦苦哀求的亘古道人，全程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壶被偷，只能凭着煞气追踪锁定断岳镇，对疤哥、赵虎、当铺藏壶的所有事情，一概不知！
巨大的信息差，让整件事的悬疑感和生死压迫感，瞬间被拉到极致。
亘古道人依旧跪在冰冷地上，满心绝望，不停向楚清哭诉哀求。
“楚掌柜！我现在是彻底进退无路，走投无路了！”
“镇魂石早在五年前就被我亲手死当在了这里，远离了玄铁壶，再也起不到镇煞作用。而失窃的玄铁壶，就藏在断岳镇的某个角落，我遍寻不得！”
“我如今手中无石镇煞、无器稳封，彻底失去了制衡手段！”
“玄铁壶脱离镇魂石压制太久，又远离了我这个咒印本源之人，壶内师尊留下的本命咒印、积攒五年的浓郁煞气，早已彻底失控、疯狂躁动，封印已经濒临彻底崩碎的边缘！”
“最要命的是，当年师尊临死前种下的咒印，本源牢牢锁定的就是我的一丝神魂！”
“一旦壶内煞气彻底爆开、咒印彻底解锁爆发，天地间第一个被狂暴煞力撕碎神魂、爆体而亡的人，绝对就是我亘古！无人能替，无解可避！”
“我连日追查全镇，半点线索没有，彻底绝望之下，我唯一能想到的、也是镇上唯一有可能藏得住这等至凶煞物、压得住诡异气息的地方，就只有你们这间规矩诡异、藏尽奇物的无涯当铺！”
“我只能来求您！求您大发慈悲，归还我的镇魂石！允许我赎回死当。只要石头重回我手中，哪怕我暂时找不到失窃的玄铁壶，我也能靠着镇魂石的霸道镇煞之力，勉强稳住自身神魂，压制体内反噬，暂缓这场必死的死劫！”
听完亘古道人毫无保留的全部坦白，楚清伸手拉开柜台抽屉，翻出厚厚一摞陈年账本，打算核对当年典当记录，可随手翻动间，一页标注永昌二十七年的记录闯入视线，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方才亘古自述乃是炼气中期，自认有能力压制玄铁壶凶煞，楚清脑中立刻生出一个两全的盘算。
账本上清晰记录，永昌二十七年有一件死当物件，距今刚好十年，契约时限早已到期，当年父亲特意批注此物煞气厚重，封印时限有限，如今十年期满，窖内封印必然大幅松动，随时可能外泄凶煞。
这件东西常年封在后院地窖，平日里楚清不敢轻易靠近，自身修为低微，根本无力压制，一直悬着一桩心病。眼下亘古主动送上门，还亲口承认炼气中期修为，既然他自认能扛住玄铁壶的凶煞，那地窖这件到期失控的凶物，他理应也有能力暂时稳住封印。
楚清心中细细权衡利弊，亘古所说的情况不可能发生，因为亘古不知道，这壶中煞气与毒咒已致死原主，而镇魂石就在无涯当铺！玄铁壶暂时无须担心，但那地窖的凶物，必须尽快有人处理，亘古又急需镇魂石保命，刚好可以借这件事做交易，一举两得。
他压下心底所有纷乱思绪，眸光骤然转冷，看向下方跪地的亘古道人，声音不带半分人情。
“死当绝赎！”
“又一个死当，绝赎吗？”楚清心中纠结万分。
顿了顿，楚清放大点声音，道：“死当逾期五年，按我当铺铁律，按月一成复利计息。当年本金五十两，利滚利五年，累计本息，共计一千六百两纹银。”
“一千六百两纹银，你拿得出来？”
亘古道人浑身猛地一软，彻底瘫坐在地板上，脸色灰败死寂，眼神空洞无光，整个人被这巨额数字彻底击垮。
“一千六百两……贫道倾家荡产、砸尽所有家底，也万万拿不出这么多银两。”
他慌乱摸向怀中，掏出一只布包摊开，里面整齐码放着银两，“我一路寻来，随身只带了二百两纹银，这是我全部积蓄，再多一分都没有了。楚掌柜，我愿留在当铺为奴为仆，终身听候您差遣、任劳任怨，分文不取！只求您大发慈悲，救我一命，把镇魂石还给我！”
楚清盯着那二百两银子，心中盘算已定，缓缓开口，给出交易条件，全程半句不提地窖里那幅古物的名号，只模糊说明地窖凶险。
“二百两虽远不足一千六百两本息，但眼下我有一桩差事，恰好需要炼气修士出手。”
“后院地窖存放一件早年收来的死当物件，距今整整十年，契约时限早已到期，原本压制它的封印如今松动严重，窖内煞气不断翻涌，寻常人靠近便会被煞气侵体，我修为低微，无力入内稳固封印。”
“你既是炼气中期，自认能独自压制玄铁壶内多年积攒的凶煞，想来地窖这件到期凶物，你也有能力稳住。你入地窖一趟，将里面物件的封印重新加固妥当，事成之后，你这二百两纹银我全数收下，剩余一千四百两利息一笔勾销，镇魂石当场交还于你，这笔死当交易就此两清，往后互不牵扯。”
亘古道人心中一惊，下意识想问地窖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下他别无选择，只要能拿回镇魂石稳住玄铁壶的反噬，地窖再凶险，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他心神剧烈动荡，犹豫挣扎片刻，最终只能咬牙默认，别无选择。
就在他心神恍惚、暗自纠结之际，一道漆黑黑影无声无息从暗处浮现，悄无声息立在亘古道人身后。
阿九苍白的面容隐在昏暗灯火之中，透着刺骨寒意，指尖悄然凝出一缕阴冷至极的禁制之力，轻轻一点亘古后颈。
细微的嗤响悄然传开，一枚追踪锁魂印瞬间沉入亘古神魂深处，彻底烙印扎根。
阿九声音干涩冷冽，不带半点情绪：“敢逃、敢耍诈、敢动歪心思，当场神魂俱灭，灰飞烟灭。”
亘古道人浑身瞬间僵冷，体内萦绕的阴冷禁制时刻提醒着他，自己的性命已经彻底被拿捏。他再无半点侥幸与退路，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身形狼狈不堪，一步步朝着后院地窖的方向走去。
楚清随手从钱袋里抽出二两碎银，轻轻一拍，落在柜台之上。
“今日关门歇业，不再接客。银子你自取，往后你出手解决闹事之人、处理事端所得的全部财物，尽数归你所有，无需上缴。”
阿九眼底快速掠过一丝诧异，随即低头，轻声应道：“好的，老板。”
铺内彻底陷入安静，再无半点人声。
楚清指尖捏着冰凉的镇魂石，眸光幽深暗沉，心底思绪万千。
亘古道人一路追查，只凭煞气锁定断岳镇，至死都不知道玄铁壶就藏在这间当铺，更不知道所有变故的来龙去脉，全程懵懂求生、困于死局。
而他，手握全部真相，冷眼旁观一切。今日翻查账本才知晓地窖十年旧物封印松动，正好借着亘古炼气中期的修为，替自己解决一桩心头隐患，二百两抵清全部高额利息，交易划算，也能顺势看清地窖两件凶物交织会引发何等变数。
这一刻，楚清心中无比清晰——无涯当铺这潭水，远比外人看到的、远比亘古以为的，要深太多太多。
夜色渐渐沉落，屋外风雪静谧无声。
没过片刻，后院地窖方向，轰然一声沉闷巨震炸响，整座当铺微微震颤！
紧随其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破空而出，刺耳惊悚。可这声哀嚎仅仅响起一瞬，就被地窖翻涌的厚重煞气瞬间吞灭，戛然而止。
瞬息之间，整片无涯当铺，重归死寂，鸦雀无声。
无涯当铺灯火微颤，屋内氛围压抑到极致，没有半点声响，只剩烛火轻微跳动的动静，沉甸甸的气息压得人心里发闷。
亘古道人双膝死死跪伏在柜台前冰冷的地板上，整具身躯不停剧烈颤抖，苍老的脸庞血色彻底褪尽，毫无半点神采。他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衰败死气，整个人像是濒临熄灭的残烛，随时都会彻底垮掉。
他此刻已经彻底慌了神，心底翻涌的恐惧和悔恨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他心里无比清楚，今天若是不能从这间当铺拿回那枚镇魂石，今晚就是他的死期，他绝对活不过今夜。
走到柜台之后，楚清静静爬上高高的椅子上坐好，神色淡漠，眸光清冷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穿越接管这具身体至今，原主纷乱庞杂的记忆一直缠在他脑海里，零零碎碎、杂乱无章，始终难以尽数梳理通透。但此刻，所有繁杂杂念尽数被他强行压下，他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老道掌心那张皱巴巴的旧当票上，分毫没有偏移。
相隔两丈距离，以楚清远超常人的目力，一眼就看清了当票右下角那方鲜红刺眼的血色朱砂古印，四个字规矩森严，是无涯当铺流传百年的铁律——死当绝赎。
落款字迹古朴沉厚，笔锋稳重老练，三个大字赫然醒目：楚天放。
这是他已故父亲的名字，也是当年亲手办结这笔典当生意的无涯当铺上一任掌柜。
断岳镇的街坊邻里私下里总爱扎堆调侃，说楚天放这名字听着有几分道家风骨、超然脱俗，实际上俗气市侩到极致，一辈子就想着天天放贷、逐利求财，靠着压榨镇上普通人的血汗钱过日子。
楚清心底只剩一抹淡淡的自嘲。
旁人只看表面，哪里知道其中内情。旁人眼中终日逐利、精于算计的祖传当铺，传到他楚清手里之后，早已破败萧条、门庭冷落，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一直岌岌可危，能勉强撑着不倒闭，就已经是万幸。
他快速在心底梳理起此方世界的规则与格局。
此地坐落于苍灵界百变州最边缘的断岳镇，只是一处偏远贫瘠的山镇，卡在凡俗尘世与修仙界的夹缝之中。这片天地里，凡人与修士壁垒森严、体系彻底割裂，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层次。
凡人一辈子靠着纹银、铜钱度日，一两纹银足够寻常三口之家支撑数日吃穿用度，五十两纹银更是一笔巨款，足以直接买下无涯当铺整座铺面连带后院院落。而修士流通的是蕴含天地灵气的灵石，一块下品灵石便抵百两纹银，价值天差地别。
自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真正亲眼见过的正统修行者寥寥无几，眼前跪地卑微求饶的亘古道人，是为数不多的正经修道修士。
炼气期修士，素来自持身份、心有傲骨，把脸面和尊严看得极重。若非真的走投无路、性命悬于一线，根本不可能放下一身修士尊严，跪地乞求，主动打破当铺百年不变的死当铁律。
楚清沉默端坐，神色平静，不急不躁，静静等着对方坦白所有前因后果，弄清他今日反常举动的真正缘由。
长久的死寂笼罩整间当铺，沉闷的氛围压迫得亘古道人呼吸都发紧，心神彻底绷紧。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任何遮掩和隐瞒的余地，再藏着掖着，只会死得不明不白。
他猛地抬头，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沉闷的磕头声在寂静的铺内接连响起，一声声格外清晰。
“楚掌柜！我认！永昌三十二年冬月，是我亲手将镇魂石质押在贵铺，白纸黑字，亲手画押立下死当契约，我亘古抵赖不得！”
楚清淡然开口，语气平直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既认死当契约，五年早已逾期，为何今日折返求赎？我无涯当铺规矩百年不变，死当永不回赎，你今日敢破规矩上门，总得给我一个足够站住脚的理由。”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亘古道人心里最后的防线。
他眼眶瞬间泛红，心底积压了整整五年的悔恨、恐惧与憋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他跪在地上仰头看向高台的楚清，不再有任何保留，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全盘道出。
“楚掌柜！我今日铤而走险、不顾规矩上门，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我若是再不取回镇魂石，用不了多久，我必死无疑！”
他语气急促，字字都是发自内心的后怕。
“这枚镇魂石根本不是普通凡物，是我师门代代相传的镇煞至宝，唯一的作用，就是专门镇压我手中一件至凶之物，也就是那只玄铁壶！”
亘古道人深吸一口凉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惧意，缓缓说起当年的旧事。
“我早年跟随师尊修行数十载，师徒相伴修道，情分极深。只是修行之路本就残酷，每个人的道心、修行理念各不相同，我和师尊后期道心彻底相悖，行事理念冲突越来越严重，矛盾日积月累，到最后彻底水火不容。”
“争执不休，恩怨越积越深，到最后，我们师徒二人彻底反目，视同死仇，最终只能以斗法分生死，彻底了结师徒恩怨。”
说到这场师徒决战，亘古道人神色复杂，有愧疚，有不甘，更多的是如今回想起来的无尽侥幸。
“我师尊修为本远在我之上，道行高深，若是巅峰状态，抬手就能碾压我这个炼气中期的弟子。可当年决战之时，师尊早已身受重创，旧伤缠身，道体虚弱不堪，修为十不存一！”
“也正是靠着师尊重伤虚弱、无力全力出手的破绽，我这个只有炼气中期修为的弟子，才有了搏杀的机会，拼尽一身修为，硬生生将师尊击溃、彻底打死！”
这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倚仗，也是这辈子最大的心病。
“那场大战最后以我胜出落幕，师徒彻底决裂，阴阳两隔。师尊临死之前，心中积满了滔天怨怼，恨我忤逆叛师，恨我以下犯上！”
“他拼着最后一口残力，将自己毕生修炼积攒的阴煞、执念怨念，还有专门针对我的暗藏咒印、致命暗力，全部封印灌注到了他的本命器物之中，最后就化成了那只凶性滔天的玄铁壶！”
“从那以后，这只玄铁壶就成了悬在我头顶的一柄利剑，壶内咒力常年蛰伏不散，煞气日夜不停翻涌。普天之下，唯独我师门传下来的这枚镇魂石，能够贴身制衡壶体、镇压所有封印，死死锁住壶内的凶煞与咒纹，让我不受反噬，保我性命无忧。”
说到这里，亘古道人双拳死死攥紧，满脸都是痛悔之色。
“永昌三十二年的时候，我修为顺利突破到炼气中期！”
“那时候的我，道心轻浮狂妄，彻底飘了，被修为精进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心态极度膨胀。我盲目自信，天真以为，以我炼气中期的修为底蕴，单凭自身肉身灵力、自身道力，就足以稳稳镇住玄铁壶的所有煞气和师尊留下的咒印！”
“我当时愚蠢至极，心里只觉得常年依靠镇魂石镇煞太过累赘，这块石头留着已经没有半点用处！恰逢那段时间我手头窘迫，急需一大笔银钱周转度日，一时贪念上头，脑子一糊涂，就带着这枚镇魂石登门无涯当铺。”
“我亲手签下死当契书，自愿死当绝赎，换走了五十两纹银，只为解一时之急！”
“我当时满心以为，没有镇魂石，我照样能安稳压制玄铁壶凶煞，一辈子安然无事！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这一念自负、一时贪利的糊涂举动，竟是亲手给自己埋下了一道无解的死局！”
五年光阴，转瞬即逝。
这整整五年时间里，没有镇魂石的加持制衡，亘古只能完全靠着自身微薄修为，强行硬生生压制玄铁壶内的凶煞咒印。表面上看，他这五年安然无事，没有遭遇任何煞气反噬，可实际上，壶内的煞气一年比一年浓郁，咒纹一年比一年猖獗，隐患早已在壶内根深蒂固，只是一直被他强行压制，没有彻底爆发而已。
原本只要玄铁壶一直留在他身边，由他贴身掌控，他就算勉强，也还能继续压制下去，勉强苟延残喘，保住一条性命。
可天降横祸，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点安稳，也彻底将他推入了无底深渊。
亘古道人说到这最致命的变故时，声音剧烈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死气变得愈发浓郁。
“就在不久之前，我常年隐居清修的洞府，深夜遭遇贼人洗劫！”
“密室被人暴力撬开，我多年珍藏的修行器物、丹药法器尽数失窃，而那只封存着滔天凶煞、专门克制我的玄铁壶，也被神秘窃贼一并顺走！”
“发现玄铁壶失窃的那一刻，我彻底慌了心神！”
“别人看不出玄铁壶的诡异，我却一清二楚！这只壶承载着我师尊的本命煞力，气息独一无二、霸道异常，只要残留一丝余韵，我就能精准捕捉！”
“我不敢耽搁，第一时间顺着天地间残留的淡淡煞韵，一路追踪溯源，跨越数处山野村镇，循着丝丝缕缕的残余煞气，不眠不休一路追查！”
“兜兜转转，跨越千里路程，最终……所有煞气轨迹，全部稳稳指向了断岳镇！”
亘古道人说到这里，眼中满是茫然、惶恐与无力。
“可我追追查，到断岳镇这里，就彻底断了！”
“这座看似普通的小镇之中，藏着一股莫名的诡异力量，硬生生遮掩、吸纳了玄铁壶外泄的所有煞气，让所有气息到此彻底断绝、无影无踪！”
“我这几日走遍镇子所有街巷，挨家挨户暗中探查，问遍镇上人家，用尽了我所有办法，最终什么都查不出来！我完全不知道深夜洗劫我洞府的窃贼是谁，也不知道这只要命的玄铁壶到底落在了何人手中、藏在镇上何处！”
这就是他最恐惧、最绝望的地方。
要命的壶丢了！
不知道是谁偷的！
只知道就在断岳镇境内！
可他遍寻全镇，毫无半点头绪，只能眼睁睁看着死劫一步步逼近自己！
楚清端坐柜台后，表面神色不动、淡然平静，心底却是瞬间通透，所有前因后果、所有前几章埋下的伏笔，在这一刻尽数串联，了然于心。
他清楚的知道，那夜悄悄洗劫亘古道人洞府、偷走玄铁壶的贼人，就是之前上门当铺寻衅闹事、最后被阿九随手解决的疤哥。
疤哥之死，完全是因为这壶落到了赵虎手中缘故，只怪他自己识人不清！那贪赌走投无路的赵虎，最后把这只无人敢碰的凶煞玄铁壶，典当进了无涯当铺，此刻这壶已夺走了原主的性命，让他楚清来到这异世界！
从头到尾，窃贼身份、经手之人、玄铁壶的下落，所有真相，只有楚清一个人清清楚楚。
而跪地苦苦哀求的亘古道人，全程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壶被偷，只能凭着煞气追踪锁定断岳镇，对疤哥、赵虎、当铺藏壶的所有事情，一概不知！
巨大的信息差，让整件事的悬疑感和生死压迫感，瞬间被拉到极致。
亘古道人依旧跪在冰冷地上，满心绝望，不停向楚清哭诉哀求。
“楚掌柜！我现在是彻底进退无路，走投无路了！”
“镇魂石早在五年前就被我亲手死当在了这里，远离了玄铁壶，再也起不到镇煞作用。而失窃的玄铁壶，就藏在断岳镇的某个角落，我遍寻不得！”
“我如今手中无石镇煞、无器稳封，彻底失去了制衡手段！”
“玄铁壶脱离镇魂石压制太久，又远离了我这个咒印本源之人，壶内师尊留下的本命咒印、积攒五年的浓郁煞气，早已彻底失控、疯狂躁动，封印已经濒临彻底崩碎的边缘！”
“最要命的是，当年师尊临死前种下的咒印，本源牢牢锁定的就是我的一丝神魂！”
“一旦壶内煞气彻底爆开、咒印彻底解锁爆发，天地间第一个被狂暴煞力撕碎神魂、爆体而亡的人，绝对就是我亘古！无人能替，无解可避！”
“我连日追查全镇，半点线索没有，彻底绝望之下，我唯一能想到的、也是镇上唯一有可能藏得住这等至凶煞物、压得住诡异气息的地方，就只有你们这间规矩诡异、藏尽奇物的无涯当铺！”
“我只能来求您！求您大发慈悲，归还我的镇魂石！允许我赎回死当。只要石头重回我手中，哪怕我暂时找不到失窃的玄铁壶，我也能靠着镇魂石的霸道镇煞之力，勉强稳住自身神魂，压制体内反噬，暂缓这场必死的死劫！”
听完亘古道人毫无保留的全部坦白，楚清伸手拉开柜台抽屉，翻出厚厚一摞陈年账本，打算核对当年典当记录，可随手翻动间，一页标注永昌二十七年的记录闯入视线，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方才亘古自述乃是炼气中期，自认有能力压制玄铁壶凶煞，楚清脑中立刻生出一个两全的盘算。
账本上清晰记录，永昌二十七年有一件死当物件，距今刚好十年，契约时限早已到期，当年父亲特意批注此物煞气厚重，封印时限有限，如今十年期满，窖内封印必然大幅松动，随时可能外泄凶煞。
这件东西常年封在后院地窖，平日里楚清不敢轻易靠近，自身修为低微，根本无力压制，一直悬着一桩心病。眼下亘古主动送上门，还亲口承认炼气中期修为，既然他自认能扛住玄铁壶的凶煞，那地窖这件到期失控的凶物，他理应也有能力暂时稳住封印。
楚清心中细细权衡利弊，亘古所说的情况不可能发生，因为亘古不知道，这壶中煞气与毒咒已致死原主，而镇魂石就在无涯当铺！玄铁壶暂时无须担心，但那地窖的凶物，必须尽快有人处理，亘古又急需镇魂石保命，刚好可以借这件事做交易，一举两得。
他压下心底所有纷乱思绪，眸光骤然转冷，看向下方跪地的亘古道人，声音不带半分人情。
“死当绝赎！”
“又一个死当，绝赎吗？”楚清心中纠结万分。
顿了顿，楚清放大点声音，道：“死当逾期五年，按我当铺铁律，按月一成复利计息。当年本金五十两，利滚利五年，累计本息，共计一千六百两纹银。”
“一千六百两纹银，你拿得出来？”
亘古道人浑身猛地一软，彻底瘫坐在地板上，脸色灰败死寂，眼神空洞无光，整个人被这巨额数字彻底击垮。
“一千六百两……贫道倾家荡产、砸尽所有家底，也万万拿不出这么多银两。”
他慌乱摸向怀中，掏出一只布包摊开，里面整齐码放着银两，“我一路寻来，随身只带了二百两纹银，这是我全部积蓄，再多一分都没有了。楚掌柜，我愿留在当铺为奴为仆，终身听候您差遣、任劳任怨，分文不取！只求您大发慈悲，救我一命，把镇魂石还给我！”
楚清盯着那二百两银子，心中盘算已定，缓缓开口，给出交易条件，全程半句不提地窖里那幅古物的名号，只模糊说明地窖凶险。
“二百两虽远不足一千六百两本息，但眼下我有一桩差事，恰好需要炼气修士出手。”
“后院地窖存放一件早年收来的死当物件，距今整整十年，契约时限早已到期，原本压制它的封印如今松动严重，窖内煞气不断翻涌，寻常人靠近便会被煞气侵体，我修为低微，无力入内稳固封印。”
“你既是炼气中期，自认能独自压制玄铁壶内多年积攒的凶煞，想来地窖这件到期凶物，你也有能力稳住。你入地窖一趟，将里面物件的封印重新加固妥当，事成之后，你这二百两纹银我全数收下，剩余一千四百两利息一笔勾销，镇魂石当场交还于你，这笔死当交易就此两清，往后互不牵扯。”
亘古道人心中一惊，下意识想问地窖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下他别无选择，只要能拿回镇魂石稳住玄铁壶的反噬，地窖再凶险，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他心神剧烈动荡，犹豫挣扎片刻，最终只能咬牙默认，别无选择。
就在他心神恍惚、暗自纠结之际，一道漆黑黑影无声无息从暗处浮现，悄无声息立在亘古道人身后。
阿九苍白的面容隐在昏暗灯火之中，透着刺骨寒意，指尖悄然凝出一缕阴冷至极的禁制之力，轻轻一点亘古后颈。
细微的嗤响悄然传开，一枚追踪锁魂印瞬间沉入亘古神魂深处，彻底烙印扎根。
阿九声音干涩冷冽，不带半点情绪：“敢逃、敢耍诈、敢动歪心思，当场神魂俱灭，灰飞烟灭。”
亘古道人浑身瞬间僵冷，体内萦绕的阴冷禁制时刻提醒着他，自己的性命已经彻底被拿捏。他再无半点侥幸与退路，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身形狼狈不堪，一步步朝着后院地窖的方向走去。
楚清随手从钱袋里抽出二两碎银，轻轻一拍，落在柜台之上。
“今日关门歇业，不再接客。银子你自取，往后你出手解决闹事之人、处理事端所得的全部财物，尽数归你所有，无需上缴。”
阿九眼底快速掠过一丝诧异，随即低头，轻声应道：“好的，老板。”
铺内彻底陷入安静，再无半点人声。
楚清指尖捏着冰凉的镇魂石，眸光幽深暗沉，心底思绪万千。
亘古道人一路追查，只凭煞气锁定断岳镇，至死都不知道玄铁壶就藏在这间当铺，更不知道所有变故的来龙去脉，全程懵懂求生、困于死局。
而他，手握全部真相，冷眼旁观一切。今日翻查账本才知晓地窖十年旧物封印松动，正好借着亘古炼气中期的修为，替自己解决一桩心头隐患，二百两抵清全部高额利息，交易划算，也能顺势看清地窖两件凶物交织会引发何等变数。
这一刻，楚清心中无比清晰——无涯当铺这潭水，远比外人看到的、远比亘古以为的，要深太多太多。
夜色渐渐沉落，屋外风雪静谧无声。
没过片刻，后院地窖方向，轰然一声沉闷巨震炸响，整座当铺微微震颤！
紧随其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破空而出，刺耳惊悚。可这声哀嚎仅仅响起一瞬，就被地窖翻涌的厚重煞气瞬间吞灭，戛然而止。
瞬息之间，整片无涯当铺，重归死寂，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