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望月楼上的对话
林夜被那三个人押回青州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们没走正门，是从城墙西南角一个隐蔽的小门进去的，穿过几条弯弯绕绕的暗巷，最后停在了一座高楼下。楼身上悬着一块匾，上书“望月“二字，笔锋凌厉得像是用刀砍上去的。
三个人押着他上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上一层，林夜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重一分。走到顶楼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坐在窗前的一张紫檀木椅里，面前放着一壶茶，茶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烛光里像一匹半透明的纱。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一身绛紫色的宫装，发髻上插着一支白玉簪，面容是那种精致到几乎没有瑕疵的、让人看了会觉得“不真实“的漂亮。但她的一双眼睛极黑极深，看过来的时候，林夜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蛇从高处俯视着。
“萧大人。“押他上来的三个人躬身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林夜和那个女人。
萧贵妃——或者说萧清霜，青州监察使——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放下，这才开口：“林夜，十九岁，三个月前出现在青州城外水沟里，被人发现时浑身是伤，自称是逃荒的流民。三个月内猎杀妖兽十七只，融合妖丹四颗，积分一百。昨天夜里向队长赵戈打听青石村，今天一早出城，任务目标是青石村。“她平平地报出这些信息，像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文书，“我说的有错吗？“
“没错。“林夜站在她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你知道青石村那口井底下有什么吗？“
林夜沉默了一瞬。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萧清霜等着看他会不会撒谎。他选择说实话：“不知道。但我看到井盖上刻着玄天敕令的镇井符，还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刻了一行字。那口井下面有东西。“
萧清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两下，然后停了。她盯着林夜看了很久，忽然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你知道玄天敕令？你一个丙级猎魔人，从哪里知道玄天敕令的？“
林夜没接话。他能感觉到怀里那张皮纸贴着胸口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萧清霜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你知道你活不过一年吗？“
林夜怔了一下。他丹田里的裂缝，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先天漏体，灵气无法在丹田储存，经脉里的灵蕴会一天天溃散。按照你现在的溃散速度，最多还有十一个月。“萧清霜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既然能融合四颗妖丹，说明你的'漏体'跟普通的漏体不太一样——漏体修士根本没办法承受妖丹融合的冲击力，你不但承受了，还成功了四次。“
她站起来，走到林夜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两步的距离，林夜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檀香气。
“我派人查过，三个月前你出现在城外水沟的时候，身上没有外伤以外的任何伤痕。但你的丹田裂痕，是先天就有的。“萧清霜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你不可能是逃荒的流民。流民家里生不出先天漏体的孩子，因为漏体是——“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是被'种'进去的。丹田裂痕这种东西，在人族历史上只有一种情况下会大量出现。三千年前，玄天大帝建立皇朝、划分仙籍之前，曾经有过一场持续百年的'筛灵'。那场筛灵中，数以万计的修士被强行灌注灵气又强行抽走，丹田崩裂，沦为'废人'。他们的后裔，偶尔会遗传这种裂痕。三千年来，皇朝档案里记载的漏体患者，无一例外——全是'筛灵'之后遗民的后代。“
林夜脑子嗡了一声。他穿越过来的时候，接收了原身的全部记忆——一个逃荒少年，父母双亡，独自流浪到青州。他从没想过丹田裂痕还有这种来历。
“筛灵“之后的遗民后代。那意味着原身的祖先，在三千年前是玄天大帝筛灵的受害者。玄天大帝……他的镇井符压着青石村井底的东西，而一个遗民后代的丹田里，天生就带着三千年前的裂痕。
“你查我的底细，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萧清霜退回椅子里坐下，重新端起茶杯，目光透过袅袅的茶气看着他：“我告诉你这个，是因为你接下来要做一个选择。“她把茶杯放下，声音变冷了几分，“青石村井底的东西，现在开始'动'了。镇井符压制了它三千年，上个月，我手下的人检测到井底的封印波动力度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大。照这个速度，最多半年，封印就会彻底崩溃。“
林夜想起白伯的话——“捞上来过什么东西“。那东西一直在井底，被镇井符压了三千年。现在它要出来了。
“那东西如果出来了，会怎样？“
“青州城方圆三百里，会变成一片死地。“萧清霜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下雨了记得收衣服“，“皇朝典籍里记载，那东西最后一次被封印之前，一夜之间吞噬了三个州、四十七座城、百余万生灵。玄天大帝亲自出手才将它镇压，代价是——“她又停顿了，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代价是玄天大帝本人境界跌落，从此再未恢复。“
林夜喉咙发干。百万生灵。一夜之间。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萧清霜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算得上“表情“的东西——一丝混合着赞许和审视的微妙神情：“你很聪明。我的人查到你在猎魔人营地里询问青石村时，我就让人调了你的全部任务记录。你融合四颗妖丹的方式跟普通猎魔人不一样——普通猎魔人融合妖丹是'吞食'，你是'解析'。你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看到妖丹内部的结构和缺陷。“
林夜的后背又出汗了。这个女人的情报网络比他想象的深得多，连他融合妖丹的方式都查到了。
“那东西在井底被镇了三千年，它的'妖丹'——如果你愿意这么叫的话——也被封印在井底。镇井符压制它的本体，但它每隔一段时间会往外'溢'出一丝气息，吸引附近的妖兽聚集。这就是为什么青石村一直有'妖患'，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人去清剿。那些妖兽是被溢出的气息引去的，被猎杀之后妖丹里会残留一丝它的气息。三个月前你的第一颗妖丹，那一阶铁背蜥的，其实是溢出的气息催化出的低等妖兽，对吧？“
林夜想起了赵戈说他那颗妖丹“不合格“的事。原来不是不合格，是不想让那丝残留气息被更多人发现。
“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萧清霜直视着他，“我需要一个能'解析'妖丹结构的人，去接触那口井底下的东西。你的'漏体'天然对灵气波动敏感，加上你的解析能力，也许能找出封印加速崩溃的原因。如果能修复封印，你活下来，青州城活下来。如果修复不了——“
“如果修复不了？“
萧清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轻轻搁在桌上：“那我就会在封印彻底崩溃之前，用望月楼的'天火阵'把整个青石村连同方圆五里一起烧成白地。那东西的'妖丹'在高温下会被焚毁，本体失去核心就会陷入沉眠。但你的漏体来不及逃出爆破范围，所以——“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了。
林夜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和萧清霜之间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想到了丹田里的裂缝，想了老槐树上的那行字，想了白伯塞给他的镇井符拓本，想了青石村柴房里蜷在柴火堆上的那具尸体。
“我可以去。“他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萧清霜微微挑眉：“说。“
“第一，我要一份青石村井底封印的完整资料，包括三千年前玄天大帝镇压时的记录。我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能两眼一抹黑就下去。“
“可以。望月楼里有一份誊抄本，明天给你。“
“第二，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的一千分猎魔积分必须直接兑付。不是口头承诺，是正式文书，加盖监察使署的印信。“
萧清霜嘴角微弯：“你倒是会讨价还价。四百的任务你完成不了，但我可以特批——只要你能找出封印崩溃的原因并提交有效报告，就直接升甲级猎魔令，内城居留牌一并发放。“
“第三，“林夜吸了一口气，“白伯不能有事。不管他以前是什么身份、做过什么，你们监察使署的人别动他。“
萧清霜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滞。林夜捕捉到了——他提到白伯的时候，她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闪避什么。然后她恢复如常：“可以。一个卖馄饨的老头而已，我对他没兴趣。“
她的话说得很快，快到像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一秒。林夜没再追问，但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明天卯时，到我楼下领资料。“萧清霜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
林夜转身往门口走。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萧清霜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换了个人在说话：
“林夜。那口井底下，如果你真的看到了什么……不要信它说的话。“
林夜回头，萧清霜依然坐在窗前的椅子里，烛光映着她的侧脸，表情看不分明。他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他推开门，下楼。楼道里的黑暗混着木头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心跳这才慢慢回到正常频率。
走出望月楼的时候，夜风灌进衣领，冷得他一哆嗦。他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窗口，烛光还亮着，萧清霜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他在心里把今晚得到的信息全部翻出来，像拼一幅缺了很多块的图——玄天敕令、镇井符、井底的东西、三千年前的筛灵、丹田裂痕、白伯的身份、萧清霜似乎知道白伯但不愿谈……每一块都连不起来，但他隐约觉得，这些碎片最终会拼成同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就在青石村的井底，被压了三千年，现在快要出来了。
林夜裹紧衣襟，往营地的方向走。夜风里，他似乎又听到了那个湿漉漉的拖行声，就在他身后极远的地方，若有若无地响了一下，然后被风声吞没。
三个人押着他上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上一层，林夜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重一分。走到顶楼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坐在窗前的一张紫檀木椅里，面前放着一壶茶，茶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烛光里像一匹半透明的纱。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一身绛紫色的宫装，发髻上插着一支白玉簪，面容是那种精致到几乎没有瑕疵的、让人看了会觉得“不真实“的漂亮。但她的一双眼睛极黑极深，看过来的时候，林夜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蛇从高处俯视着。
“萧大人。“押他上来的三个人躬身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林夜和那个女人。
萧贵妃——或者说萧清霜，青州监察使——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放下，这才开口：“林夜，十九岁，三个月前出现在青州城外水沟里，被人发现时浑身是伤，自称是逃荒的流民。三个月内猎杀妖兽十七只，融合妖丹四颗，积分一百。昨天夜里向队长赵戈打听青石村，今天一早出城，任务目标是青石村。“她平平地报出这些信息，像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文书，“我说的有错吗？“
“没错。“林夜站在她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你知道青石村那口井底下有什么吗？“
林夜沉默了一瞬。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萧清霜等着看他会不会撒谎。他选择说实话：“不知道。但我看到井盖上刻着玄天敕令的镇井符，还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刻了一行字。那口井下面有东西。“
萧清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两下，然后停了。她盯着林夜看了很久，忽然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你知道玄天敕令？你一个丙级猎魔人，从哪里知道玄天敕令的？“
林夜没接话。他能感觉到怀里那张皮纸贴着胸口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萧清霜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你知道你活不过一年吗？“
林夜怔了一下。他丹田里的裂缝，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先天漏体，灵气无法在丹田储存，经脉里的灵蕴会一天天溃散。按照你现在的溃散速度，最多还有十一个月。“萧清霜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既然能融合四颗妖丹，说明你的'漏体'跟普通的漏体不太一样——漏体修士根本没办法承受妖丹融合的冲击力，你不但承受了，还成功了四次。“
她站起来，走到林夜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两步的距离，林夜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檀香气。
“我派人查过，三个月前你出现在城外水沟的时候，身上没有外伤以外的任何伤痕。但你的丹田裂痕，是先天就有的。“萧清霜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你不可能是逃荒的流民。流民家里生不出先天漏体的孩子，因为漏体是——“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是被'种'进去的。丹田裂痕这种东西，在人族历史上只有一种情况下会大量出现。三千年前，玄天大帝建立皇朝、划分仙籍之前，曾经有过一场持续百年的'筛灵'。那场筛灵中，数以万计的修士被强行灌注灵气又强行抽走，丹田崩裂，沦为'废人'。他们的后裔，偶尔会遗传这种裂痕。三千年来，皇朝档案里记载的漏体患者，无一例外——全是'筛灵'之后遗民的后代。“
林夜脑子嗡了一声。他穿越过来的时候，接收了原身的全部记忆——一个逃荒少年，父母双亡，独自流浪到青州。他从没想过丹田裂痕还有这种来历。
“筛灵“之后的遗民后代。那意味着原身的祖先，在三千年前是玄天大帝筛灵的受害者。玄天大帝……他的镇井符压着青石村井底的东西，而一个遗民后代的丹田里，天生就带着三千年前的裂痕。
“你查我的底细，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萧清霜退回椅子里坐下，重新端起茶杯，目光透过袅袅的茶气看着他：“我告诉你这个，是因为你接下来要做一个选择。“她把茶杯放下，声音变冷了几分，“青石村井底的东西，现在开始'动'了。镇井符压制了它三千年，上个月，我手下的人检测到井底的封印波动力度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大。照这个速度，最多半年，封印就会彻底崩溃。“
林夜想起白伯的话——“捞上来过什么东西“。那东西一直在井底，被镇井符压了三千年。现在它要出来了。
“那东西如果出来了，会怎样？“
“青州城方圆三百里，会变成一片死地。“萧清霜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下雨了记得收衣服“，“皇朝典籍里记载，那东西最后一次被封印之前，一夜之间吞噬了三个州、四十七座城、百余万生灵。玄天大帝亲自出手才将它镇压，代价是——“她又停顿了，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代价是玄天大帝本人境界跌落，从此再未恢复。“
林夜喉咙发干。百万生灵。一夜之间。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萧清霜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算得上“表情“的东西——一丝混合着赞许和审视的微妙神情：“你很聪明。我的人查到你在猎魔人营地里询问青石村时，我就让人调了你的全部任务记录。你融合四颗妖丹的方式跟普通猎魔人不一样——普通猎魔人融合妖丹是'吞食'，你是'解析'。你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看到妖丹内部的结构和缺陷。“
林夜的后背又出汗了。这个女人的情报网络比他想象的深得多，连他融合妖丹的方式都查到了。
“那东西在井底被镇了三千年，它的'妖丹'——如果你愿意这么叫的话——也被封印在井底。镇井符压制它的本体，但它每隔一段时间会往外'溢'出一丝气息，吸引附近的妖兽聚集。这就是为什么青石村一直有'妖患'，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人去清剿。那些妖兽是被溢出的气息引去的，被猎杀之后妖丹里会残留一丝它的气息。三个月前你的第一颗妖丹，那一阶铁背蜥的，其实是溢出的气息催化出的低等妖兽，对吧？“
林夜想起了赵戈说他那颗妖丹“不合格“的事。原来不是不合格，是不想让那丝残留气息被更多人发现。
“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萧清霜直视着他，“我需要一个能'解析'妖丹结构的人，去接触那口井底下的东西。你的'漏体'天然对灵气波动敏感，加上你的解析能力，也许能找出封印加速崩溃的原因。如果能修复封印，你活下来，青州城活下来。如果修复不了——“
“如果修复不了？“
萧清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轻轻搁在桌上：“那我就会在封印彻底崩溃之前，用望月楼的'天火阵'把整个青石村连同方圆五里一起烧成白地。那东西的'妖丹'在高温下会被焚毁，本体失去核心就会陷入沉眠。但你的漏体来不及逃出爆破范围，所以——“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了。
林夜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和萧清霜之间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想到了丹田里的裂缝，想了老槐树上的那行字，想了白伯塞给他的镇井符拓本，想了青石村柴房里蜷在柴火堆上的那具尸体。
“我可以去。“他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萧清霜微微挑眉：“说。“
“第一，我要一份青石村井底封印的完整资料，包括三千年前玄天大帝镇压时的记录。我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能两眼一抹黑就下去。“
“可以。望月楼里有一份誊抄本，明天给你。“
“第二，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的一千分猎魔积分必须直接兑付。不是口头承诺，是正式文书，加盖监察使署的印信。“
萧清霜嘴角微弯：“你倒是会讨价还价。四百的任务你完成不了，但我可以特批——只要你能找出封印崩溃的原因并提交有效报告，就直接升甲级猎魔令，内城居留牌一并发放。“
“第三，“林夜吸了一口气，“白伯不能有事。不管他以前是什么身份、做过什么，你们监察使署的人别动他。“
萧清霜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滞。林夜捕捉到了——他提到白伯的时候，她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闪避什么。然后她恢复如常：“可以。一个卖馄饨的老头而已，我对他没兴趣。“
她的话说得很快，快到像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一秒。林夜没再追问，但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明天卯时，到我楼下领资料。“萧清霜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
林夜转身往门口走。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萧清霜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换了个人在说话：
“林夜。那口井底下，如果你真的看到了什么……不要信它说的话。“
林夜回头，萧清霜依然坐在窗前的椅子里，烛光映着她的侧脸，表情看不分明。他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他推开门，下楼。楼道里的黑暗混着木头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心跳这才慢慢回到正常频率。
走出望月楼的时候，夜风灌进衣领，冷得他一哆嗦。他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窗口，烛光还亮着，萧清霜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他在心里把今晚得到的信息全部翻出来，像拼一幅缺了很多块的图——玄天敕令、镇井符、井底的东西、三千年前的筛灵、丹田裂痕、白伯的身份、萧清霜似乎知道白伯但不愿谈……每一块都连不起来，但他隐约觉得，这些碎片最终会拼成同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就在青石村的井底，被压了三千年，现在快要出来了。
林夜裹紧衣襟，往营地的方向走。夜风里，他似乎又听到了那个湿漉漉的拖行声，就在他身后极远的地方，若有若无地响了一下，然后被风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