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赤焰狼
林夜数过，还剩七次呼吸的时间。
赤焰狼的喉管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烧开的水在铁壶里翻滚。那只畜生前爪刨了一下碎石，溅起的火星落到林夜裸露的小臂上，疼得他牙关一紧。但他没动，眼睛死死盯着狼的左后腿。
从四十步外他就注意到了，那条腿落地时比右腿重了三寸，溅起的尘土明显厚一层。那是旧伤复发的征兆，或许是筋腱撕裂过，或许是被其他猎魔人砍断过又接上。不管怎样，它让这只二阶妖兽的扑击轨迹偏移了半尺。
半尺，就是生死。
赤焰狼终于耐不住了，低吼一声，后腿骤然发力，整个身子像一团裹着火焰的陨石砸过来。热浪先于利齿扑到脸上，林夜闻到自己额前碎发被烤焦的糊味。他在心里默念了那个数字——三，上一次赌对了是向右滚，再上一次也是向右，这次还是向右。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扑向右侧地面，碎石硌进后背的旧伤疤里，但剧痛传来的同时，他听到赤焰狼的爪子划过他左耳旁空气的呼啸声。那只畜生扑空了，惯性带着它冲向身后的悬崖。它挣扎着刨抓岩壁，指甲断裂的声音像掰断枯枝，然后是一声长长的、不甘的嘶吼，逐渐坠向谷底，最终被一声沉闷的落石响吞没。
林夜躺在地上喘了足足半分钟，胸口火烧火燎。他侧过头，悬崖边缘还冒着几缕青烟，那是赤焰狼身上火焰留下的余烬。他慢慢坐起来，左手三根肋骨断掉的痛感这才清晰地涌上来，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没时间叫疼。
从怀里摸出那颗拇指大小、赤红色的晶石时，林夜的手在抖。三天前他冒着被母狼撕碎的风险从狼窝边缘捡到这颗妖丹时，他的猎魔人同伴们都笑了，说他是“嫌命长“。但林夜知道，一颗二阶妖丹在猎魔人营地的计分板上值五十分。他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拼命猎杀一阶妖兽才攒了五十分，连进入内城资格的一千分的零头都不够。
而他只剩三个月的时间了。
林夜把妖丹摊在掌心，闭上眼，再睁开时，半透明的蓝色光幕浮现在他眼前。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或许该说穿越时带来的。前世他是胃癌晚期患者，本想直接摆烂了，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就躺在了青州城外的一条水沟里，浑身是血，脑子里多了一个叫“妖魔编辑器“的东西。
【赤焰狼妖丹·二阶】
【可融合技能：焰火喷射（品质：良）】
【融合成功率：37%】
【代价：随机遗忘一件“重要记忆“】
【是否融合？】
三十七。这个数字像针扎了他一下。前几次融合一阶妖丹，成功率都在百分之六十以上，代价也只是“轻微头晕“或“半天乏力“。但这是二阶，风险翻了一倍不止。代价那一栏写的“重要记忆“让他后背发凉。他不知道什么是“重要“，但用脚想都知道，随机遗忘一件，说不定就把穿越前的记忆丢了，那他还算什么穿越者？
可五十分就在眼前。
三个月后，他不确定这个身体还能撑多久。穿越前那具身体是胃癌晚期，这具身体虽然年轻健康，但青州城外三个月的高强度猎杀让肋骨断过两次、左臂脱过臼、背上的伤疤叠了三层。他知道自己在透支，但只要攒够一千分进了内城，就有灵药、有医师、有安稳的住处。这世界再怎么妖魔横行，内城总是安全的——猎魔人营地的布告栏上白纸黑字写着：“内城结界，万妖不入。“
“融合。“他说。
光幕骤然亮得刺眼，那枚赤焰狼妖丹在他掌心跳动起来，温度越来越高，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林夜咬着牙没松手，高温烫得他掌心肌肤滋滋作响，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然后那股热量顺着经脉灌进胸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呕——他跪在地上干呕，吐出的唾液里混着几条血丝，还有几粒黑乎乎的、像是烧焦的碎屑。
胸腔里的灼烧感持续了大约十次呼吸才慢慢消退。他摊开右手掌心，皮肉完好，但手心正中央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赤红色印记，像是被烙上去的。他试着集中意念，那印记微微发烫，一簇两指高的火苗“噗“地跳了出来，摇曳了两下，稳定地燃烧着。
焰火喷射。成了。
林夜把那簇火苗甩向一旁枯草，枯草瞬间燃起来，烧了一小片才被他扑灭。威力不算大，但比他一阶时融合的“铁皮术“强多了。铁皮术让他皮肉硬如薄铁，挡一挡一阶妖兽的爪子还行，对上赤焰狼这种二阶畜生，跟纸糊的差不多。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朝山下走。青州城矗立在二十里外的平原上，灰白色的城墙在黄昏里像一截朽骨。城墙外是层层叠叠的棚户区，猎魔人营地在棚户区最边缘，紧挨着城墙根。林夜走到营地门口时，暮色已经把最后一丝天光吞尽了。
营地里点着三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在泥地上，拉出歪歪斜斜的影子。几个猎魔人围坐在篝火边烤着一只野兔，看见林夜进来，有人吹了声口哨：“哟，林疯子回来了？赤焰狼崽子没把你烤熟了？“
林夜没搭理，径直走向营地正中央的木棚。那是猎魔人登记处，棚子里坐着一个黑脸汉子，三十来岁，颧骨上有一道横贯左脸的刀疤，正低头拨弄算盘珠子。他叫赵戈，是青州猎魔人营地的队长，所有猎魔人的任务和积分都由他登记。
“赵队长，交任务。“林夜把掌心那枚赤红色的印记亮了一下，这是融合妖丹后系统自动生成的“猎杀凭证“，证明他成功猎杀并吸收了目标妖丹。赵戈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他掌心停了一瞬，面无表情地翻开计分簿：“赤焰狼，二阶，五十分。姓名林夜，当前积分……一百。“
林夜皱了皱眉：“一百？我原先有五十分，加上这个应该是一百。但我三天前还交了一颗一阶的，当时你说还没审核，那五十分呢？“
赵戈的算盘珠子顿了一下：“那颗一阶妖丹品相不合格，作废了。“
“作废？“林夜声音大了些，“那是一阶'铁背蜥'，完整无损，怎么就不合格了？“
赵戈抬眼看他，刀疤在灯光下一跳：“我说不合格就不合格。林夜，你才来三个月，别太把自己当回事。猎魔人的积分规矩是皇朝定的，你有意见，去找萧贵妃说。“
萧贵妃。林夜听说过，皇朝派来青州的“监察使“，据说是当朝贵妃的亲妹，权力比城主还大。但他一个底层猎魔人，连内城都进不去，找什么贵妃？
他攥了攥拳头，压下火气，目光落在赵戈计分板最上头一行。那是今天的任务清单，排在第一的赫然写着：“清剿青石村妖患，奖励积分二百，执行人赵戈。“
青石村。林夜来青州三个月，从没听人提起过这个村子。他下意识问了一句：“青石村在哪？没听人说那边有妖患啊。“
赵戈的眼神忽然变了一下。那变化极快，但林夜捕捉到了——赵戈的右眼瞳孔缩了半圈，刀疤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然后赵戈低下头，继续拨算盘：“城南四十里，前两天报上来的妖患。你不必管，那地方不是你该去的。“
他说“不是你该去的“时，语调平静得像在说“今晚要下雨“。但林夜前世在医院里躺了半年，别的没学会，学会了一样东西——听人话里的弦外之音。护士说“你今天气色不错“时眼神躲闪，多半是病情加重了；医生说“我们再观察观察“时语速变快，八成是治疗方案要改。赵戈说“不是你该去的“时，手指拨算盘的速度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
林夜没再追问，说了声“知道了“便转身出了木棚。
篝火边那几个猎魔人还在烤兔子，看见他出来，又有人笑：“林疯子，队长给你几分啊？五十分？还是扣了你的？“
林夜走过去，在那人旁边坐下，顺手掰了一小块兔肉塞嘴里。那人骂了句“你大爷的“，但也没真拦。林夜嚼着肉，装作随意地问：“城南四十里有个青石村？你们听过没？“
烤兔子的几个人同时沉默了。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林夜看到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半晌，其中一个年纪大的猎魔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林夜，听哥一句劝，有些事别打听。赵队长不让提的地方，你就当它不存在。“
“为什么？“
那人把兔腿翻了个面，油脂滴在火上“呲“地响了一声：“因为问过的人，后来都不见了。“
篝火噼啪炸了一下，火星溅到林夜手背上，烫得他一缩。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点赤红色的印记，忽然想起融合赤焰狼妖丹时，光幕上闪过的一瞬间——在“代价“那行字下面，似乎有一个极淡极淡的、符文一样的图案，当时他没来得及看清。
但那图案的形状，他隐约记得，像一扇门的轮廓。门里关着什么，他不知道。
这一晚林夜没怎么睡。营地的破帐篷透风，青州的夜风冷得像刀子从骨头缝里钻。他裹着那床不知多少人盖过的薄被，睁眼看着帐篷顶漏下来的星光，脑子里反复转着三个念头。
第一，赵戈说青石村有妖患，但猎魔人营地三年来所有的妖患记录他都翻过，从没出现过青石村三个字。
第二，那个年长的猎魔人说“问过的人都不见了“，可他问完不但没不见，赵戈甚至没多看他一眼。要么是赵戈懒得动他，要么是赵戈觉得他活不到“不见“的那一天。
第三，融合妖丹时出现的那个符文图案，他越想越觉得眼熟。不是这三个月见过的，是更早——穿越前，他在某本旧书插图里见过类似的纹样。那本书是什么来着？记忆像蒙了纱，怎么都想不起来。
或许这就是“代价“。随机遗忘一件重要记忆，他忘掉的刚好就是那本书的名字。
林夜翻了个身，肋骨的疼又涌上来。他伸手摸了摸枕边那把短刀，刀鞘冰冷。三个月，一千分，现在还差九百分。靠猎杀普通妖兽攒分太慢了，但如果青石村真有什么“妖患“，二百积分够他少拼一个月的命。
而且赵戈那么怕他去，那里一定有东西。
天亮之前，林夜做了决定。他决定先不去青石村，得找个人问清楚。整座营地里，唯一一个可能跟他说实话的人，是城门口卖馄饨的白伯。
那个老头，看人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帐篷外，第一缕晨光照进来，落在林夜手心的赤色印记上。那印记微微灼了一下，像在提醒他什么。
而青州城外四十里，青石村的方向，此刻正有一群黑影默默抬着什么东西，往村后的枯井里倒。倒完了，用石板盖住井口，又覆上一层新土。
他们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赤焰狼的喉管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烧开的水在铁壶里翻滚。那只畜生前爪刨了一下碎石，溅起的火星落到林夜裸露的小臂上，疼得他牙关一紧。但他没动，眼睛死死盯着狼的左后腿。
从四十步外他就注意到了，那条腿落地时比右腿重了三寸，溅起的尘土明显厚一层。那是旧伤复发的征兆，或许是筋腱撕裂过，或许是被其他猎魔人砍断过又接上。不管怎样，它让这只二阶妖兽的扑击轨迹偏移了半尺。
半尺，就是生死。
赤焰狼终于耐不住了，低吼一声，后腿骤然发力，整个身子像一团裹着火焰的陨石砸过来。热浪先于利齿扑到脸上，林夜闻到自己额前碎发被烤焦的糊味。他在心里默念了那个数字——三，上一次赌对了是向右滚，再上一次也是向右，这次还是向右。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扑向右侧地面，碎石硌进后背的旧伤疤里，但剧痛传来的同时，他听到赤焰狼的爪子划过他左耳旁空气的呼啸声。那只畜生扑空了，惯性带着它冲向身后的悬崖。它挣扎着刨抓岩壁，指甲断裂的声音像掰断枯枝，然后是一声长长的、不甘的嘶吼，逐渐坠向谷底，最终被一声沉闷的落石响吞没。
林夜躺在地上喘了足足半分钟，胸口火烧火燎。他侧过头，悬崖边缘还冒着几缕青烟，那是赤焰狼身上火焰留下的余烬。他慢慢坐起来，左手三根肋骨断掉的痛感这才清晰地涌上来，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没时间叫疼。
从怀里摸出那颗拇指大小、赤红色的晶石时，林夜的手在抖。三天前他冒着被母狼撕碎的风险从狼窝边缘捡到这颗妖丹时，他的猎魔人同伴们都笑了，说他是“嫌命长“。但林夜知道，一颗二阶妖丹在猎魔人营地的计分板上值五十分。他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拼命猎杀一阶妖兽才攒了五十分，连进入内城资格的一千分的零头都不够。
而他只剩三个月的时间了。
林夜把妖丹摊在掌心，闭上眼，再睁开时，半透明的蓝色光幕浮现在他眼前。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或许该说穿越时带来的。前世他是胃癌晚期患者，本想直接摆烂了，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就躺在了青州城外的一条水沟里，浑身是血，脑子里多了一个叫“妖魔编辑器“的东西。
【赤焰狼妖丹·二阶】
【可融合技能：焰火喷射（品质：良）】
【融合成功率：37%】
【代价：随机遗忘一件“重要记忆“】
【是否融合？】
三十七。这个数字像针扎了他一下。前几次融合一阶妖丹，成功率都在百分之六十以上，代价也只是“轻微头晕“或“半天乏力“。但这是二阶，风险翻了一倍不止。代价那一栏写的“重要记忆“让他后背发凉。他不知道什么是“重要“，但用脚想都知道，随机遗忘一件，说不定就把穿越前的记忆丢了，那他还算什么穿越者？
可五十分就在眼前。
三个月后，他不确定这个身体还能撑多久。穿越前那具身体是胃癌晚期，这具身体虽然年轻健康，但青州城外三个月的高强度猎杀让肋骨断过两次、左臂脱过臼、背上的伤疤叠了三层。他知道自己在透支，但只要攒够一千分进了内城，就有灵药、有医师、有安稳的住处。这世界再怎么妖魔横行，内城总是安全的——猎魔人营地的布告栏上白纸黑字写着：“内城结界，万妖不入。“
“融合。“他说。
光幕骤然亮得刺眼，那枚赤焰狼妖丹在他掌心跳动起来，温度越来越高，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林夜咬着牙没松手，高温烫得他掌心肌肤滋滋作响，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然后那股热量顺着经脉灌进胸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呕——他跪在地上干呕，吐出的唾液里混着几条血丝，还有几粒黑乎乎的、像是烧焦的碎屑。
胸腔里的灼烧感持续了大约十次呼吸才慢慢消退。他摊开右手掌心，皮肉完好，但手心正中央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赤红色印记，像是被烙上去的。他试着集中意念，那印记微微发烫，一簇两指高的火苗“噗“地跳了出来，摇曳了两下，稳定地燃烧着。
焰火喷射。成了。
林夜把那簇火苗甩向一旁枯草，枯草瞬间燃起来，烧了一小片才被他扑灭。威力不算大，但比他一阶时融合的“铁皮术“强多了。铁皮术让他皮肉硬如薄铁，挡一挡一阶妖兽的爪子还行，对上赤焰狼这种二阶畜生，跟纸糊的差不多。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朝山下走。青州城矗立在二十里外的平原上，灰白色的城墙在黄昏里像一截朽骨。城墙外是层层叠叠的棚户区，猎魔人营地在棚户区最边缘，紧挨着城墙根。林夜走到营地门口时，暮色已经把最后一丝天光吞尽了。
营地里点着三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在泥地上，拉出歪歪斜斜的影子。几个猎魔人围坐在篝火边烤着一只野兔，看见林夜进来，有人吹了声口哨：“哟，林疯子回来了？赤焰狼崽子没把你烤熟了？“
林夜没搭理，径直走向营地正中央的木棚。那是猎魔人登记处，棚子里坐着一个黑脸汉子，三十来岁，颧骨上有一道横贯左脸的刀疤，正低头拨弄算盘珠子。他叫赵戈，是青州猎魔人营地的队长，所有猎魔人的任务和积分都由他登记。
“赵队长，交任务。“林夜把掌心那枚赤红色的印记亮了一下，这是融合妖丹后系统自动生成的“猎杀凭证“，证明他成功猎杀并吸收了目标妖丹。赵戈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他掌心停了一瞬，面无表情地翻开计分簿：“赤焰狼，二阶，五十分。姓名林夜，当前积分……一百。“
林夜皱了皱眉：“一百？我原先有五十分，加上这个应该是一百。但我三天前还交了一颗一阶的，当时你说还没审核，那五十分呢？“
赵戈的算盘珠子顿了一下：“那颗一阶妖丹品相不合格，作废了。“
“作废？“林夜声音大了些，“那是一阶'铁背蜥'，完整无损，怎么就不合格了？“
赵戈抬眼看他，刀疤在灯光下一跳：“我说不合格就不合格。林夜，你才来三个月，别太把自己当回事。猎魔人的积分规矩是皇朝定的，你有意见，去找萧贵妃说。“
萧贵妃。林夜听说过，皇朝派来青州的“监察使“，据说是当朝贵妃的亲妹，权力比城主还大。但他一个底层猎魔人，连内城都进不去，找什么贵妃？
他攥了攥拳头，压下火气，目光落在赵戈计分板最上头一行。那是今天的任务清单，排在第一的赫然写着：“清剿青石村妖患，奖励积分二百，执行人赵戈。“
青石村。林夜来青州三个月，从没听人提起过这个村子。他下意识问了一句：“青石村在哪？没听人说那边有妖患啊。“
赵戈的眼神忽然变了一下。那变化极快，但林夜捕捉到了——赵戈的右眼瞳孔缩了半圈，刀疤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然后赵戈低下头，继续拨算盘：“城南四十里，前两天报上来的妖患。你不必管，那地方不是你该去的。“
他说“不是你该去的“时，语调平静得像在说“今晚要下雨“。但林夜前世在医院里躺了半年，别的没学会，学会了一样东西——听人话里的弦外之音。护士说“你今天气色不错“时眼神躲闪，多半是病情加重了；医生说“我们再观察观察“时语速变快，八成是治疗方案要改。赵戈说“不是你该去的“时，手指拨算盘的速度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
林夜没再追问，说了声“知道了“便转身出了木棚。
篝火边那几个猎魔人还在烤兔子，看见他出来，又有人笑：“林疯子，队长给你几分啊？五十分？还是扣了你的？“
林夜走过去，在那人旁边坐下，顺手掰了一小块兔肉塞嘴里。那人骂了句“你大爷的“，但也没真拦。林夜嚼着肉，装作随意地问：“城南四十里有个青石村？你们听过没？“
烤兔子的几个人同时沉默了。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林夜看到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半晌，其中一个年纪大的猎魔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林夜，听哥一句劝，有些事别打听。赵队长不让提的地方，你就当它不存在。“
“为什么？“
那人把兔腿翻了个面，油脂滴在火上“呲“地响了一声：“因为问过的人，后来都不见了。“
篝火噼啪炸了一下，火星溅到林夜手背上，烫得他一缩。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点赤红色的印记，忽然想起融合赤焰狼妖丹时，光幕上闪过的一瞬间——在“代价“那行字下面，似乎有一个极淡极淡的、符文一样的图案，当时他没来得及看清。
但那图案的形状，他隐约记得，像一扇门的轮廓。门里关着什么，他不知道。
这一晚林夜没怎么睡。营地的破帐篷透风，青州的夜风冷得像刀子从骨头缝里钻。他裹着那床不知多少人盖过的薄被，睁眼看着帐篷顶漏下来的星光，脑子里反复转着三个念头。
第一，赵戈说青石村有妖患，但猎魔人营地三年来所有的妖患记录他都翻过，从没出现过青石村三个字。
第二，那个年长的猎魔人说“问过的人都不见了“，可他问完不但没不见，赵戈甚至没多看他一眼。要么是赵戈懒得动他，要么是赵戈觉得他活不到“不见“的那一天。
第三，融合妖丹时出现的那个符文图案，他越想越觉得眼熟。不是这三个月见过的，是更早——穿越前，他在某本旧书插图里见过类似的纹样。那本书是什么来着？记忆像蒙了纱，怎么都想不起来。
或许这就是“代价“。随机遗忘一件重要记忆，他忘掉的刚好就是那本书的名字。
林夜翻了个身，肋骨的疼又涌上来。他伸手摸了摸枕边那把短刀，刀鞘冰冷。三个月，一千分，现在还差九百分。靠猎杀普通妖兽攒分太慢了，但如果青石村真有什么“妖患“，二百积分够他少拼一个月的命。
而且赵戈那么怕他去，那里一定有东西。
天亮之前，林夜做了决定。他决定先不去青石村，得找个人问清楚。整座营地里，唯一一个可能跟他说实话的人，是城门口卖馄饨的白伯。
那个老头，看人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帐篷外，第一缕晨光照进来，落在林夜手心的赤色印记上。那印记微微灼了一下，像在提醒他什么。
而青州城外四十里，青石村的方向，此刻正有一群黑影默默抬着什么东西，往村后的枯井里倒。倒完了，用石板盖住井口，又覆上一层新土。
他们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