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因果之丝的缠绕

断线 · 戏子看海 · 第40章 · 371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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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丝被切断之后洞穴变得安静了。

阿九站在洞穴中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残留的勒痕指尖沿着那道浅红色的痕迹轻轻划过确认它正在慢慢消退。她看着沈渡他没有在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洞穴更深处那个黑色的原点处那些丝就是从那里缩回去的。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发光是他的因果视觉在黑暗中持续工作着像一个从未被关闭的窗口他一直能看到那些东西即使他不想看。

“那些丝是什么?“她问。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仍然锁在洞穴深处那个黑色原点上那个黑洞在他切断了六根丝之后扩大了一圈。他衡量了一下那个洞口的大小大约一个成年人的身体刚刚好能钻过去。

“是因果线但不是三界的因果线。“他说。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被岩壁吸收了一部分变得低沉。“是一种更老的属于裂缝自己的因果。那些丝不是防御是裂缝的触须它在用那些丝感知周围感知触碰它的人。“

他收回目光看着阿九又看着她身后那些被切断的丝线那些断裂的末端已经从岩壁上缩走了只留下灰白色的痕迹像是在岩壁上画出的虚线标记着那些丝曾经存在过的位置。

阿九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地面上残留的一小段丝那截丝已经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普通的灰色纤维在她的指尖下化成了粉末。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粉末那些粉末落在她的掌心里没有气味没有温度像是一段已经死亡的记忆留下的灰烬。

“但它被切断了之后裂缝的呼吸变慢了。“她说。“说明它有用我们做的这件事不是白做的。“

她走到洞穴边缘往深处看了看那个黑洞在黑暗中像一枚瞳孔正对着他们。她站了一会儿尾巴微微竖起然后退回来站在沈渡旁边。

不尘从井口方向爬了下来他的袈裟上粘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在移动中那些粉末簌簌地往下掉。他走到沈渡和阿九旁边看了一眼那个黑洞然后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一下地面的震动。

“那些丝的根部在更深的地方。“他说。“深层的地面持续传来一种极低频率的震动和裂缝的呼吸完全同步。那些丝不是裂缝本身是裂缝的延伸像是它的神经末梢。我们切断了末梢但神经的主体还在深处还在运作。“

阿九的尾巴垂了下来不是认输是在消化信息。

沈渡没有接话。他在黑暗中站着看着那个黑洞。他的胸口的因果线在丝线被切断之后比之前更加清晰地指向了黑洞的方向那根透明的线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是一条伸向未知的引导线。他能感觉到线的末端就在黑洞的另外一侧在更深处在裂缝的根部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那根线和他保持着联系。

“你感觉到了什么?“阿九看着他。她看不到他胸口的因果线但她能看到他的表情那种微妙的、专注的像是在倾听什么的表情她在树林里见过当一只猫在听一个人类听不到的声音时就是这种表情。

沈渡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黑洞像是被它吸住了注意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它在叫我。“

阿九的尾巴猛地竖起不是受到惊吓是警觉。她不确知自己有没有听错“它在叫我“不是“我感觉到“是“它在叫我“。

“谁在叫你?“

沈渡的手指指向那个黑洞洞穴深处那个扩大了一点的入口。

“缝。裂缝的根。“他顿了顿像是那两个字在他的心里沉淀了一下然后他补充了一句“它知道我来了。“

阿九没有再问。她走到沈渡前面站在他和那个黑洞之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她看着他的眼睛说

“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沈渡看着她。她的眼睛里在微光中他第一次看到她露出了那种他从来没有在她身上见过的东西担忧。不是对她自己的是对他的。

“你现在和那条线的连接比你刚来听风镇的时候深了很多“阿九的语速不快她很少用这种认真的语气说话她更习惯用玩笑来消解一切紧张但此刻她把所有的玩笑都收起来了。“你再往前走你可能就回不来了。不是会死是'回不来'你的因果线会被那个东西接过去。“

沈渡看着她。他不怪她说出这种话她是妖她比他更了解那些丝的含意。她是这群人中最不想让他受伤的那个人虽然她从来不会说出来但她的行为一直在说。但沈渡也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里胸口那根透明的线在黑暗中稳定地发着光像一根被点燃的灯芯。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你还要去?“

“不是我要去。“沈渡的声音不大但在洞穴的安静中异常清晰。“是裂缝的根和我的因果线它从一开始就是连着的。从我第一次在赵老头院子里看到裂缝的那天起它就连上了。我可以不去但它还是会找我。裂缝不是在等人是在等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实。

阿九没有反驳他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早就感觉到了沈渡和裂缝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系。不是偶然不是巧合是沈渡和裂缝之间从某个未知的时间点开始就已经存在了某种连接。她只是从来没有说出口因为说出口就意味着她承认沈渡和裂缝之间有某种她无法切断的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

“行。“她说。“那要下去我陪你下去。“

沈渡看着她她站在那里尾巴垂在身后姿态比她平时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端正像是一根被拉直的线。她看着那个黑洞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和之前她跳进井里的目光一模一样。

沈渡点了一下头。

不尘站在旁边没有插话。他在手中捻着佛珠那些珠子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一颗一颗像是在为所有人的决定计数。他没有说“阿弥陀佛“没有说“小心“他只是站在这里和他们在一起就是他能给出的全部东西。

那个洞穴深处的黑洞那些是裂缝的根也是所有问题的起点也必然是这道正在打开的门的终点。那些因果之丝虽然被切断了但它们的根部还在更深处还在活着。那些被切断的丝像是被剪断的脐带但母体依然在那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着他们继续往下走。

沈渡低头用自己那块被磨破的袖口擦了擦掌心的血迹然后把袖子卷好抬头看着洞穴深处那个方向。

“走。“

他开始往深处走。阿九跟在他左后方和他保持一步的距离不远正好能在他摔倒的时候伸手扶住。不尘跟在右后方他的佛光在指尖亮着为他们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那团淡金色的光在黑暗的洞穴中像一只缓慢飞行的萤火虫带着他们向更深处移动。

身后井口的方向传来司辰的声音他正在上面放绳子绳子在他们腰间缠绕像是一根联系着人间和地下的纽带也像是一根他们还能回来的保证。

洞穴深处那些被切断的丝残留的能量在空气中飘浮像是极细的尘埃在佛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微弱的光像是下了一场极细的、银灰色的雪。

沈渡走在那场“雪“中每一粒尘埃经过他皮肤的时候都会留下一瞬间的刺麻感像是一个极小的电击提醒他他正在穿越裂缝的因果场他正在进入它的核心区域。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许是二十丈也许是三十丈但在某一刻他发现他胸口那根透明的因果线不再指向远处了。它笔直地垂了下去指向地面指向他脚下的岩石指向更深处那个他已经看不到但能感觉到的位置。

他站住了。

“到了。“

他的声音在洞穴中传播碰到岩壁然后折返形成一个短促的回声到了到了到了像是洞穴本身在重复他的话。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岩石那些岩石的表面被一层极薄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物质覆盖着和他胸口的因果线同样的质地同样的颜色。

他的因果线末端没入了那层透明物质中像是融入了一面镜子和“它“合为一体。

裂缝的根就在他脚下。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岩石上。那层透明的物质在他的掌心接触到它的瞬间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像是水面被人触碰时产生的涟漪。那层涟漪从他的掌心向外扩散沿着透明物质的表面延伸到洞穴的岩壁延伸到洞穴更深处的黑暗

然后裂缝呼吸了一次。

不是从山顶的方向传来的是从他掌心从岩壁从脚下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裂缝的呼吸和他建立了直接的身体层面的接触。

沈渡没有收回手。他蹲在那里手掌贴着岩石感受着那层透明物质下面的某种东西的节奏那个节奏和他自己的心跳正在缓慢地趋向同步。

洞穴中的光线在那一刻变成了另一种颜色。不是金色不是银白是一种介于青色和灰色之间的他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的颜色。那道光从洞穴的岩壁中渗透出来像是岩石本身在发光。

阿九在他身后她的尾巴在进入洞穴深处之后就一直保持着微微竖起的姿态她的耳朵转向前方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响。不尘的佛光在那道青灰色光芒亮起的同时自己熄灭了不是因为他的修为不够是他的佛光在那种颜色的光芒面前自动退让了像是在承认这里不属于佛光的领域。

沈渡的手掌依然贴着那层透明物质。他闭着眼睛但他“看到了“他的因果线的另一端在透明物质的深处连接着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那个存在没有形状但沈渡在那一瞬间知道了它的名字不是用语言知道的是用他的因果直接感受到的。是一个古老的比幽都城更古老的比天庭更古老的比三界本身更早存在的东西。

裂隙是什么?

裂隙不是伤口不是入口不是裂缝它是

沈渡睁开眼睛。他的瞳孔中映着那层青灰色的光芒像是两枚小小的月亮沉在水中。

“它是一扇门。“

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扇一直开着的门。它不是在等人打开它它一直在开着只是以前没有人看到它。“

阿九站在他身后她的尾巴慢慢垂了下来不是放松是一种理解了什么的释然。不尘捻佛珠的动作停了那些珠子在他指间静静地保持着沉默。

四百丈的地下。

裂缝的根部。

因果之丝终于触到了源头。

而那些丝在触到源头的瞬间开始往回收了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引线从根部沿着因果线向着裂缝的起点向着听风镇的方向慢慢地燃烧过去。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