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钟离的名字第一次出现
第二天早晨，不尘在破庙门口的水缸边洗脸。
他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从他的额前滑落沿着眉骨的弧度经过颧骨在下颌处汇成几道细流滴落在地上。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抬起头看到沈渡已经坐在门槛上了手里握着那支笔面前摊着一张纸但没有写任何字。
不尘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那张空白的纸又移开了目光。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个今天天气不错那样自然的语气
“有一个人他应该会来听风镇。“
沈渡没有抬头。但他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一下笔杆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旋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
“谁？“
“钟离。“
不尘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额外的强调没有压低声音就是很自然地像是在说他认识的一个熟人。但他的话说出来之后空气像是多了一层细密的张力像是这个名字本身就有一种韧性被说出来之后在空气中弹了一下改变了周围气流的走向。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名字在沈渡面前落下来然后继续说下去。
“道墟最后的传人流浪各界他知道的东西比我多。比我师父多。可能比如今活着的任何人都多。“
沈渡看了不尘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怀疑他在确认不尘说这些话的语气。不尘的语气太确定了不像是在介绍一个可能的线索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他已经来了。
“他已经来了？“
不尘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缸里的水水面在晨光中反射着柔和的白光水中倒映着他自己的面孔一个穿着袈裟、头发极短、面孔被水珠覆盖的僧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他会来的。“
阿九从破庙的屋顶上探出半个身子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去的坐在那片破瓦上双腿悬空手里拿着一颗不知道从哪摘的青梨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开口了。
“道墟的最后传人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有多厉害？“
不尘转头看着屋顶上的阿九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像是一面旗帜宣示着她对这场对话的参与权。他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
“他能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穿过天庭的七层结界进入藏书阁翻阅完他想要的卷宗然后原路返回不留下任何痕迹。“
阿九的咬梨的动作停了一下。青梨在她的齿间停住没有被咬断保持着被咬开一半的状态。她缓缓地把梨从嘴边拿开看着不尘眨了一下眼睛。
“他干过这种事？“
“据说是。“不尘说。“我没有亲眼见过但天庭的悬赏令上他的名字排在前三。“
阿九把那一口梨嚼完咽下去然后把梨核随手往远处一扔梨核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进草丛中惊起一只蚱蜢跳了两下消失在草丛深处。她拍了拍手上沾的梨汁然后低头看着不尘尾巴尖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写一个句号。
“一个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的人？那不是跟我差不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明显的弧度不是友好是一种先把话放出来看你怎么接的挑衅。
不尘没有被她的挑衅带动。他看了阿九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你说得对。但你至少会说。“
阿九的尾巴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她没想到不尘会接她的梗还接得比她自己快。她的表情在那个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然后她哼了一声把目光移开了。
“行吧。这个叫钟离的他长什么样？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
不尘想了想。他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面前的地面上画了一条弯曲的线然后在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小圈。
“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钟离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有人说他看起来像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士有人说他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有人说他是一个小孩。他能改变自己的外在形态所以任何描述都可能对也可能都不对。“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条弯曲的线看了好一会儿。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一定会来这里因为裂缝出现了。道墟的人不会错过裂缝。“
阿九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落地没有声音她走到不尘画的线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一脚踩了上去脚印覆盖了那条线的末端。
“那他什么时候来？“
不尘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往镇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石板路路面在光照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反光像是一条铺满碎银的路。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等那个方向出现一个人影。但镇口空荡荡的只有黄葛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我不知道。可能他已经在听风镇了。只是我们没有认出他。“
阿九听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破庙门口黄葛树下茶馆窗口以及街道上那几个正在走动的早起的镇民。她看着每一个人的脸短暂而迅速地像是在重新审视每一个她之前没有注意过的人。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她把目光收了回来。
“你是说他可能已经混进镇子里了？“
“道墟的人最擅长这个。他不想被认出来的时候没人能认出来。“
沈渡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门槛上面前那张空白的纸上始终没有落下一个字。他把笔放下来搁在砚台边缘看着不尘。
“如果钟离已经在了他会来找我们吗？“
不尘转过身看着沈渡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很多次的笃定。
“他会在他觉得我们准备好了的时候。“
阿九把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踢了出去石子沿着石板路滚了几圈撞到墙根停住了。
“那我希望他快点觉得因为我们这边的情况可能比他看到的要糟得多。“
她说完这句话尾巴尖指了一下山顶的方向。裂缝在那边从他们站的位置看不到但每个人都知道她指的是哪里。裂缝的呼吸这几天越来越响了。不需要爬到山顶也能听到在安静的夜里站在院子里侧耳能听到那种低沉的一呼一吸像是一只巨大的动物睡在听风镇的下面。有时候呼吸会突然加快然后慢慢恢复正常。镇上的人说是风吹过山缝的声音但沈渡不这么认为不尘也不这么认为阿九也不这么认为。
不尘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条被阿九踩了一脚的线泥土上留下了她的脚印脚印的纹路清晰可见把那条线从中截断。他没有把脚印抹掉就让它留在那里。
“钟离如果他来了他会第一个去找裂缝。他不会先来找我们。他会先去看裂缝看完裂缝再看我们再决定要不要现身。“
阿九的尾巴甩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像是一根鞭子抽在空气里。
“这人的架子还挺大。“
不尘没有接话。他转身走进破庙在那尊残缺的佛像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从佛像底座下拿出一样东西是一个极小的布包灰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很多年没有打开过。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枚玉佩半透明颜色是一种接近白色的浅青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形状不规则像是从一块更大的玉佩上掰下来的碎片。
他看了那枚玉佩一眼然后重新包好放回佛像底座下。他做完这些事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阿九靠在门框边目睹了全过程没有问那是什么。她只是多看了那枚玉佩一眼记住了它的颜色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转身往赵老头院子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没有回头
“我去看看井水。“
她走远了。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条在石板路上流淌的墨色细线。
沈渡坐在门槛上看着不尘收好玉佩的动作看着阿九走远的背影看着那支搁在砚台边上、笔尖已经干了的笔他的面前依然是一张白纸。
他把纸拿起来对着晨光看了一眼纸的纹理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像是树上每一片叶子的脉络细密、复杂、每一条都有自己的走向。他放下纸拿起了笔。
今天他要写一封信。
收信人名字写“钟离“地址写“听风镇“内容写什么呢？他想了很久。他替人写过成千上万封信每一封信他都知道该写什么因为写信的人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这一封收信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在哪里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看到。但他还是拿起了笔。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字迹比平时略慢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每一个笔画都经过了权衡“你到了吗？如果到了茶在黄葛树下。“
他写完之后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把信纸折好没有信封直接放在桌面上用砚台压住一角让晨风吹不到它。然后他站起来往他的摊子走去。
那张纸在晨光中静静地躺着字迹在光线下是深色的像是刚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墨色石头。一阵风从破庙门口穿进来纸张的边缘微微掀起又落下像是也在等那个不会立刻到来的回应。沈渡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张纸纸还躺在原地没有被人拿走也没有凭空消失。他不知道这封信到底会不会被收到但他知道如果钟离真的在听风镇他也许正在某个角落里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这张纸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黄葛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读着那封信。
他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从他的额前滑落沿着眉骨的弧度经过颧骨在下颌处汇成几道细流滴落在地上。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抬起头看到沈渡已经坐在门槛上了手里握着那支笔面前摊着一张纸但没有写任何字。
不尘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那张空白的纸又移开了目光。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个今天天气不错那样自然的语气
“有一个人他应该会来听风镇。“
沈渡没有抬头。但他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一下笔杆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旋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
“谁？“
“钟离。“
不尘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额外的强调没有压低声音就是很自然地像是在说他认识的一个熟人。但他的话说出来之后空气像是多了一层细密的张力像是这个名字本身就有一种韧性被说出来之后在空气中弹了一下改变了周围气流的走向。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名字在沈渡面前落下来然后继续说下去。
“道墟最后的传人流浪各界他知道的东西比我多。比我师父多。可能比如今活着的任何人都多。“
沈渡看了不尘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怀疑他在确认不尘说这些话的语气。不尘的语气太确定了不像是在介绍一个可能的线索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他已经来了。
“他已经来了？“
不尘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缸里的水水面在晨光中反射着柔和的白光水中倒映着他自己的面孔一个穿着袈裟、头发极短、面孔被水珠覆盖的僧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他会来的。“
阿九从破庙的屋顶上探出半个身子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去的坐在那片破瓦上双腿悬空手里拿着一颗不知道从哪摘的青梨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开口了。
“道墟的最后传人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有多厉害？“
不尘转头看着屋顶上的阿九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像是一面旗帜宣示着她对这场对话的参与权。他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
“他能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穿过天庭的七层结界进入藏书阁翻阅完他想要的卷宗然后原路返回不留下任何痕迹。“
阿九的咬梨的动作停了一下。青梨在她的齿间停住没有被咬断保持着被咬开一半的状态。她缓缓地把梨从嘴边拿开看着不尘眨了一下眼睛。
“他干过这种事？“
“据说是。“不尘说。“我没有亲眼见过但天庭的悬赏令上他的名字排在前三。“
阿九把那一口梨嚼完咽下去然后把梨核随手往远处一扔梨核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进草丛中惊起一只蚱蜢跳了两下消失在草丛深处。她拍了拍手上沾的梨汁然后低头看着不尘尾巴尖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写一个句号。
“一个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的人？那不是跟我差不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明显的弧度不是友好是一种先把话放出来看你怎么接的挑衅。
不尘没有被她的挑衅带动。他看了阿九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你说得对。但你至少会说。“
阿九的尾巴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她没想到不尘会接她的梗还接得比她自己快。她的表情在那个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然后她哼了一声把目光移开了。
“行吧。这个叫钟离的他长什么样？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
不尘想了想。他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面前的地面上画了一条弯曲的线然后在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小圈。
“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钟离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有人说他看起来像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士有人说他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有人说他是一个小孩。他能改变自己的外在形态所以任何描述都可能对也可能都不对。“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条弯曲的线看了好一会儿。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一定会来这里因为裂缝出现了。道墟的人不会错过裂缝。“
阿九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落地没有声音她走到不尘画的线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一脚踩了上去脚印覆盖了那条线的末端。
“那他什么时候来？“
不尘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往镇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石板路路面在光照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反光像是一条铺满碎银的路。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等那个方向出现一个人影。但镇口空荡荡的只有黄葛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我不知道。可能他已经在听风镇了。只是我们没有认出他。“
阿九听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破庙门口黄葛树下茶馆窗口以及街道上那几个正在走动的早起的镇民。她看着每一个人的脸短暂而迅速地像是在重新审视每一个她之前没有注意过的人。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她把目光收了回来。
“你是说他可能已经混进镇子里了？“
“道墟的人最擅长这个。他不想被认出来的时候没人能认出来。“
沈渡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门槛上面前那张空白的纸上始终没有落下一个字。他把笔放下来搁在砚台边缘看着不尘。
“如果钟离已经在了他会来找我们吗？“
不尘转过身看着沈渡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很多次的笃定。
“他会在他觉得我们准备好了的时候。“
阿九把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踢了出去石子沿着石板路滚了几圈撞到墙根停住了。
“那我希望他快点觉得因为我们这边的情况可能比他看到的要糟得多。“
她说完这句话尾巴尖指了一下山顶的方向。裂缝在那边从他们站的位置看不到但每个人都知道她指的是哪里。裂缝的呼吸这几天越来越响了。不需要爬到山顶也能听到在安静的夜里站在院子里侧耳能听到那种低沉的一呼一吸像是一只巨大的动物睡在听风镇的下面。有时候呼吸会突然加快然后慢慢恢复正常。镇上的人说是风吹过山缝的声音但沈渡不这么认为不尘也不这么认为阿九也不这么认为。
不尘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条被阿九踩了一脚的线泥土上留下了她的脚印脚印的纹路清晰可见把那条线从中截断。他没有把脚印抹掉就让它留在那里。
“钟离如果他来了他会第一个去找裂缝。他不会先来找我们。他会先去看裂缝看完裂缝再看我们再决定要不要现身。“
阿九的尾巴甩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像是一根鞭子抽在空气里。
“这人的架子还挺大。“
不尘没有接话。他转身走进破庙在那尊残缺的佛像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从佛像底座下拿出一样东西是一个极小的布包灰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很多年没有打开过。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枚玉佩半透明颜色是一种接近白色的浅青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形状不规则像是从一块更大的玉佩上掰下来的碎片。
他看了那枚玉佩一眼然后重新包好放回佛像底座下。他做完这些事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阿九靠在门框边目睹了全过程没有问那是什么。她只是多看了那枚玉佩一眼记住了它的颜色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转身往赵老头院子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没有回头
“我去看看井水。“
她走远了。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条在石板路上流淌的墨色细线。
沈渡坐在门槛上看着不尘收好玉佩的动作看着阿九走远的背影看着那支搁在砚台边上、笔尖已经干了的笔他的面前依然是一张白纸。
他把纸拿起来对着晨光看了一眼纸的纹理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像是树上每一片叶子的脉络细密、复杂、每一条都有自己的走向。他放下纸拿起了笔。
今天他要写一封信。
收信人名字写“钟离“地址写“听风镇“内容写什么呢？他想了很久。他替人写过成千上万封信每一封信他都知道该写什么因为写信的人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这一封收信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在哪里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看到。但他还是拿起了笔。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字迹比平时略慢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每一个笔画都经过了权衡“你到了吗？如果到了茶在黄葛树下。“
他写完之后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把信纸折好没有信封直接放在桌面上用砚台压住一角让晨风吹不到它。然后他站起来往他的摊子走去。
那张纸在晨光中静静地躺着字迹在光线下是深色的像是刚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墨色石头。一阵风从破庙门口穿进来纸张的边缘微微掀起又落下像是也在等那个不会立刻到来的回应。沈渡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张纸纸还躺在原地没有被人拿走也没有凭空消失。他不知道这封信到底会不会被收到但他知道如果钟离真的在听风镇他也许正在某个角落里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这张纸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黄葛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读着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