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禁卷
司辰回到客栈之后，把门关上了。
他没有锁但他把桌上的杂物全部推到一边在桌面上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平整的空间。然后他从袖口里把一样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卷极薄的书页不是纸是一种接近蝉翼的半透明材料泛着极淡的青灰色折叠成长条形用一根黑色的细绳捆着。他解开绳子把那卷书页在桌面上摊开。
那不是他带来的是他在天庭的时候随身带出来的。从他第一次打扫第七层藏书阁的暗格开始他就把那张插图偷偷描摹了下来。不是临摹是拓印用极薄的纸按在书页上用炭笔轻轻涂过把图案拓下来。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等到了那一天的当值然后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完成了那件事。他把拓片叠好藏在衣服夹层里带出了藏书阁。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回去过第七层。
那卷拓片在桌面上展开。上面的图案和云娘脖子上第二层的黑色印记几乎完全一致。线条的走向、转折的角度、那些细小的文字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他看到了那张拓片的全貌不再只是插图是一整套封印术的构造图。在图案的下方有一行旁注字极小他用指尖把那卷纸举到灯光下眯起眼睛才勉强辨认出来。那行字写着：
“因果封印术。断目标与三界因果网之联系。施术后目标在三界之内无因无果不可追踪不可占卜不可召回如同不曾存在。“
如同不曾存在。
司辰放下那卷拓片。他的眼睛在那六个字上停留了很久指尖在纸上轻轻摩挲纸张的边缘微微卷曲像是也在消化这六个字的重量。因果封印术不是一种惩罚是一种“删除“把一个人从因果网络中移除不是用牢房关住她是用因果网把她过滤出去。她在三界之内但没有人在因果层面能感知到她她说话没有回音她走路没有足迹她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这个世界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反应。
他坐在桌前沉默了很久。外面有风吹过窗纸窗纸在风中微微鼓起又落下发出啪啪的轻响。油灯在桌上燃烧火焰在玻璃灯罩里跳动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时大时小。他伸手把拓片重新卷好用黑绳系上收进袖口。
他站起来打开门。门外沈渡站在走廊里。他没有敲门他站在那里像是算准了司辰会在此时开门。他的目光从司辰脸上扫到他的袖口然后移开了。
“我猜你带了东西出来。“沈渡说。
司辰没有否认。他把那卷拓片从袖口里抽出来递给沈渡这个动作比他预想中要难一些。他握着那卷拓片指腹压在黑绳上犹豫了一瞬然后松手了。
“因果封印术。“他说。“我在天庭藏书阁见到的第七层东壁第三排暗格。禁卷。非四品以上不可翻阅。“
他靠着门框双手交叉在身前看着沈渡展开那卷拓片看着他的目光从图案上扫过看着他读那行旁注然后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
沈渡看完之后静默了很久。他把那卷拓片重新卷好但没有立刻还给司辰他在手里握了一会儿。纸张的温度在传递像是那张蝉翼一样的纸比他的体温低了太多像是一块刚从冰水中捞出来的丝绸。他抬起头问了一句
“你冒着风险带这个出来是为了什么？“
司辰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傍晚正在到来光线在逐渐变暗。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因为我是天庭的人。“
他看了沈渡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回避。
“但我不确定天庭做的事都是对的。“
这句话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远处传来茶馆掌柜上门板的声音一块一块地啪啪啪像是有人在给白天上最后的封条。
“因果封印术你看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解除的方法？“沈渡问。
司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那卷拓片上那卷被他保存了不知多少年的薄纸边缘已经开始破损了因为反复的折叠和展开纸张的纤维在最薄的地方已经分离开像是随时会断裂。
“禁卷只有上卷记载了封印术的构造和施用方法。下卷没有放在那个暗格里。我找过找了整面墙没有。后来我从同僚口中打听到下卷不在天庭藏书阁。“
“在哪？“
司辰的嘴唇动了一下他说了一个词没有声音但那个口型沈渡读懂了。
“道墟。“
沈渡把那卷拓片还给司辰。司辰接过去重新系好黑绳放回袖口。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在跟自己对话的人在用动作延长思考的时间。他的手指在袖口外面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卷拓片还在。
“禁卷记载的因果封印术有三层。“他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段他不太确定应不应该说的内容。“第一层断因果就是云娘身上的第二道印记。第二层封记忆把目标存在的痕迹从所有活着的生灵记忆中移除。第三层“他停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化存在。让目标在物质层面消失。“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拍。
“云娘身上只有第一层。“
“对。“司辰看着他。“但给她下封印的人可能没来得及下完。或者不打算下完。留下了第一层让她在三界中'无因无果'但还保留着她的存在和记忆。这不是完整的因果封印术是一个进行到一半的仪式。“
沈渡的手指在袖口里握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那根透明的因果线在轻轻震动像是也在听这个信息。
“那第三道银色印记“
“可能就是阻止这个仪式继续完成的东西。“司辰的目光在暮色中显得极其认真。“有人在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介入了。用第三层银色的印记卡住了仪式让第一层生效但阻止了第二层和第三层的执行。“
沈渡看着他在消化这个信息。第三道印记不是封印的一部分是另一股力量的干预是为了保护她在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它。
“那个介入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司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沈渡的肩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外面的天空已经从深蓝色过渡到深紫色最后一抹余光正在消逝。
“但我认识那种银色今天早上看到的时候我觉得眼熟但我没想起来。刚才关上门的这一刻我想到了那是道墟的颜色。“
沈渡没有说话。
“道墟不是门派不是宗族不是组织是一条路。走那条路的人使用的力量是一种中性的、不属于三界中任何一界的颜色那种银色的光芒就是道墟的标志。“
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走廊的青砖被踩了上百年砖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在微弱的油灯光中反射着暗淡的光。他沉默了很久。
“所以云娘脖子上的第三道印记是道墟的人留下的。“
“可能。“司辰说。“而且这个人可能还在人间。“
司辰转身走回了房间。但他没有立刻关门他站在门内背对着沈渡说了一句话
“有一个人同时知道道墟和裂缝的人他应该会来。如果他真的来了很多问题就不用靠猜了。“
他说完关上了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转动声然后咔嗒一声合上了。沈渡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残留着那卷拓片的温度和质感冰凉光滑像是一尾滑不留手的鱼刚从深水中捞起。
他转身走回破庙的方向。石板路在暮色中延伸他的影子在他身后变得越来越长像是一条从他自己身上分离出去的路指向听风镇的另一个方向。他走过黄葛树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碰了一下树皮粗糙的树皮摩擦着他的指腹微凉像是树也在暮色中收紧了它的温度。
破庙里阿九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指尖转动着。她看到沈渡走回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然后把那根草茎一折丢在地上。
“脸色不太对。他说什么了？“
沈渡在门槛的另一侧坐了下来。他和阿九之间隔着一道木门槛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两个人各自的空间。他看着远处正在暗下来的天空暮色像一层薄纱从山的轮廓处开始慢慢向整个天空铺展吞掉所有的颜色只留下一片均匀的蓝灰色。
“他说给云娘脖子上打第三道印记的可能是一个走道墟路的人。那个人可能还在人间。“
阿九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在门槛的边缘上摩擦发出一种细小的沙沙声。
“那个走道墟路的人名字叫什么？“
沈渡摇了摇头。他第一次发现他不知道的东西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裂隙、幽都城、天庭、道墟这些名字像是一个又一个嵌套的箱子每打开一个里面还有新的箱子新的锁新的不知道。每一层都有人在等他发现每一层都藏着他不知道的答案。但他知道箱子总有全部打开的那一天到时候所有答案都会露出来他只需要活到那一天。
他看着暮色中听风镇的轮廓那些低矮的屋顶凌乱的烟囱模糊的树冠它们都还在。裂缝也还在。云娘也还在。所有人都还在但他感觉到他们所有人都站在一条正在被拉长的绳索上绳索的末端通往他看不见的地方。
阿九没有再问了。她坐在他旁边尾巴搭在门槛上末端轻轻晃动像是在画着一个看不见的图形。夜色笼罩下来破庙里亮起了油灯的光橘黄色的在窗纸上映出一小片温暖像是黑暗中的一枚邮票。黄葛树的方向传来一声夜鸟的啼叫短促然后安静了。
他没有锁但他把桌上的杂物全部推到一边在桌面上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平整的空间。然后他从袖口里把一样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卷极薄的书页不是纸是一种接近蝉翼的半透明材料泛着极淡的青灰色折叠成长条形用一根黑色的细绳捆着。他解开绳子把那卷书页在桌面上摊开。
那不是他带来的是他在天庭的时候随身带出来的。从他第一次打扫第七层藏书阁的暗格开始他就把那张插图偷偷描摹了下来。不是临摹是拓印用极薄的纸按在书页上用炭笔轻轻涂过把图案拓下来。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等到了那一天的当值然后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完成了那件事。他把拓片叠好藏在衣服夹层里带出了藏书阁。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回去过第七层。
那卷拓片在桌面上展开。上面的图案和云娘脖子上第二层的黑色印记几乎完全一致。线条的走向、转折的角度、那些细小的文字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他看到了那张拓片的全貌不再只是插图是一整套封印术的构造图。在图案的下方有一行旁注字极小他用指尖把那卷纸举到灯光下眯起眼睛才勉强辨认出来。那行字写着：
“因果封印术。断目标与三界因果网之联系。施术后目标在三界之内无因无果不可追踪不可占卜不可召回如同不曾存在。“
如同不曾存在。
司辰放下那卷拓片。他的眼睛在那六个字上停留了很久指尖在纸上轻轻摩挲纸张的边缘微微卷曲像是也在消化这六个字的重量。因果封印术不是一种惩罚是一种“删除“把一个人从因果网络中移除不是用牢房关住她是用因果网把她过滤出去。她在三界之内但没有人在因果层面能感知到她她说话没有回音她走路没有足迹她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这个世界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反应。
他坐在桌前沉默了很久。外面有风吹过窗纸窗纸在风中微微鼓起又落下发出啪啪的轻响。油灯在桌上燃烧火焰在玻璃灯罩里跳动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时大时小。他伸手把拓片重新卷好用黑绳系上收进袖口。
他站起来打开门。门外沈渡站在走廊里。他没有敲门他站在那里像是算准了司辰会在此时开门。他的目光从司辰脸上扫到他的袖口然后移开了。
“我猜你带了东西出来。“沈渡说。
司辰没有否认。他把那卷拓片从袖口里抽出来递给沈渡这个动作比他预想中要难一些。他握着那卷拓片指腹压在黑绳上犹豫了一瞬然后松手了。
“因果封印术。“他说。“我在天庭藏书阁见到的第七层东壁第三排暗格。禁卷。非四品以上不可翻阅。“
他靠着门框双手交叉在身前看着沈渡展开那卷拓片看着他的目光从图案上扫过看着他读那行旁注然后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
沈渡看完之后静默了很久。他把那卷拓片重新卷好但没有立刻还给司辰他在手里握了一会儿。纸张的温度在传递像是那张蝉翼一样的纸比他的体温低了太多像是一块刚从冰水中捞出来的丝绸。他抬起头问了一句
“你冒着风险带这个出来是为了什么？“
司辰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傍晚正在到来光线在逐渐变暗。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因为我是天庭的人。“
他看了沈渡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回避。
“但我不确定天庭做的事都是对的。“
这句话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远处传来茶馆掌柜上门板的声音一块一块地啪啪啪像是有人在给白天上最后的封条。
“因果封印术你看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解除的方法？“沈渡问。
司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那卷拓片上那卷被他保存了不知多少年的薄纸边缘已经开始破损了因为反复的折叠和展开纸张的纤维在最薄的地方已经分离开像是随时会断裂。
“禁卷只有上卷记载了封印术的构造和施用方法。下卷没有放在那个暗格里。我找过找了整面墙没有。后来我从同僚口中打听到下卷不在天庭藏书阁。“
“在哪？“
司辰的嘴唇动了一下他说了一个词没有声音但那个口型沈渡读懂了。
“道墟。“
沈渡把那卷拓片还给司辰。司辰接过去重新系好黑绳放回袖口。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在跟自己对话的人在用动作延长思考的时间。他的手指在袖口外面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卷拓片还在。
“禁卷记载的因果封印术有三层。“他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段他不太确定应不应该说的内容。“第一层断因果就是云娘身上的第二道印记。第二层封记忆把目标存在的痕迹从所有活着的生灵记忆中移除。第三层“他停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化存在。让目标在物质层面消失。“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拍。
“云娘身上只有第一层。“
“对。“司辰看着他。“但给她下封印的人可能没来得及下完。或者不打算下完。留下了第一层让她在三界中'无因无果'但还保留着她的存在和记忆。这不是完整的因果封印术是一个进行到一半的仪式。“
沈渡的手指在袖口里握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那根透明的因果线在轻轻震动像是也在听这个信息。
“那第三道银色印记“
“可能就是阻止这个仪式继续完成的东西。“司辰的目光在暮色中显得极其认真。“有人在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介入了。用第三层银色的印记卡住了仪式让第一层生效但阻止了第二层和第三层的执行。“
沈渡看着他在消化这个信息。第三道印记不是封印的一部分是另一股力量的干预是为了保护她在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它。
“那个介入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司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沈渡的肩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外面的天空已经从深蓝色过渡到深紫色最后一抹余光正在消逝。
“但我认识那种银色今天早上看到的时候我觉得眼熟但我没想起来。刚才关上门的这一刻我想到了那是道墟的颜色。“
沈渡没有说话。
“道墟不是门派不是宗族不是组织是一条路。走那条路的人使用的力量是一种中性的、不属于三界中任何一界的颜色那种银色的光芒就是道墟的标志。“
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走廊的青砖被踩了上百年砖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在微弱的油灯光中反射着暗淡的光。他沉默了很久。
“所以云娘脖子上的第三道印记是道墟的人留下的。“
“可能。“司辰说。“而且这个人可能还在人间。“
司辰转身走回了房间。但他没有立刻关门他站在门内背对着沈渡说了一句话
“有一个人同时知道道墟和裂缝的人他应该会来。如果他真的来了很多问题就不用靠猜了。“
他说完关上了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转动声然后咔嗒一声合上了。沈渡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残留着那卷拓片的温度和质感冰凉光滑像是一尾滑不留手的鱼刚从深水中捞起。
他转身走回破庙的方向。石板路在暮色中延伸他的影子在他身后变得越来越长像是一条从他自己身上分离出去的路指向听风镇的另一个方向。他走过黄葛树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碰了一下树皮粗糙的树皮摩擦着他的指腹微凉像是树也在暮色中收紧了它的温度。
破庙里阿九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指尖转动着。她看到沈渡走回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然后把那根草茎一折丢在地上。
“脸色不太对。他说什么了？“
沈渡在门槛的另一侧坐了下来。他和阿九之间隔着一道木门槛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两个人各自的空间。他看着远处正在暗下来的天空暮色像一层薄纱从山的轮廓处开始慢慢向整个天空铺展吞掉所有的颜色只留下一片均匀的蓝灰色。
“他说给云娘脖子上打第三道印记的可能是一个走道墟路的人。那个人可能还在人间。“
阿九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在门槛的边缘上摩擦发出一种细小的沙沙声。
“那个走道墟路的人名字叫什么？“
沈渡摇了摇头。他第一次发现他不知道的东西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裂隙、幽都城、天庭、道墟这些名字像是一个又一个嵌套的箱子每打开一个里面还有新的箱子新的锁新的不知道。每一层都有人在等他发现每一层都藏着他不知道的答案。但他知道箱子总有全部打开的那一天到时候所有答案都会露出来他只需要活到那一天。
他看着暮色中听风镇的轮廓那些低矮的屋顶凌乱的烟囱模糊的树冠它们都还在。裂缝也还在。云娘也还在。所有人都还在但他感觉到他们所有人都站在一条正在被拉长的绳索上绳索的末端通往他看不见的地方。
阿九没有再问了。她坐在他旁边尾巴搭在门槛上末端轻轻晃动像是在画着一个看不见的图形。夜色笼罩下来破庙里亮起了油灯的光橘黄色的在窗纸上映出一小片温暖像是黑暗中的一枚邮票。黄葛树的方向传来一声夜鸟的啼叫短促然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