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战后之殇，玄荒立命
第七章；战后之殇，玄荒立命
翌日，天光初透。
鲧早早醒来，独自站在塔楼之上。晨雾尚未散尽，薄薄地覆在山谷之间，将整座寨子笼在一层青灰色的纱里。他目光沉静，一寸一寸地巡视着这座昨日刚经历血战的营寨。
寨门外，影役留下的装备已被寨民连夜收拢，归类入了仓库。那些破碎的玄袍、断裂的长戈、残损的甲片，凡是能用的，一样也没落下。至于残骸——荒野里的野兽替他们清理干净了，连骨头都没剩下几根。
一切痕迹都在被抹去，仿佛昨日那场厮杀不过是一场幻梦。
但染血的泥土还在。寨墙上兵刃劈砍的刻痕还在。晨风拂过时，隐约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这片土地用沉默的方式提醒着每一个醒来的人——昨日的惨烈，不是梦。
鲧深吸一口气。
清晨湿冷的空气灌入腹腔，在肺腑间打了个转，化作一股清冽的凉意直冲头顶。他精神微微一振，目光越过寨墙，望向远方天际那一抹鱼肚白。
“任重道远啊。“
他低声自语，转身走下塔楼。
广场上，昨日幸存下来的青壮已陆续聚集。大部分人身上都挂了彩——胳膊上缠着布条，额头上敷着药泥。几个伤重的没来，还在床上躺着。
熊英俊也来了。
经过一夜的休养，他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总算止住了血。脸色依旧苍白，一双大圆眼睛却亮得惊人。此刻他正站在人群中间，连比带划，唾沫横飞地跟身边几个青壮吹嘘自己昨天多么勇猛。
“那一戈刺过来的时候，我眼都没眨！就硬生生用胸口顶住了！然后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那力气大得，啧啧，那狗屁头领脸都白了——“
“你那脸不是比他还白？“有人插嘴。
众人哄笑。熊英俊瞪了那人一眼，却也不恼，自己也跟着嘿嘿笑起来。
看样子问题不大。
人群中，一个青年踌躇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小先生召集我们，所为何事啊？莫非……神使又来了？“
话音落地，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齐齐一颤，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石斧，有人面色发白地望向寨门的方向，还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没办法。昨天实在太惨烈了。那些长戈刺穿胸膛的画面、巨兽虚影踩碎骨头的闷响、同伴临死前瞪大的眼睛——这些记忆还太新鲜，新鲜到只是提起“神使“两个字，就能让他们浑身发抖。
“咳咳。“
鲧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所有窃窃私语瞬间平息。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向他。
“今天召集大家，有三件事要宣布。“
鲧目光扫过全场，神色平静而沉稳。他顿了顿，开口道：
“大家既然都默认我为首领，那我便先自我介绍一下。“
他心中思绪翻涌。
“鲧“这个名字已经不能用了。即便旁人不会将他与万年前那个被帝俊污名化的“罪神“联系起来，但这个名字本身就是麻烦。帝俊的洗脑持续了万年，这个名字在世人耳中就是邪恶的代名词。用这个名字行走天下，只会平添无尽的阻碍。
需要另一个名字。
他的意识沉入识海，触碰到苏醒时融入体内的另一股记忆——那个来自异世的肝帝，那个花费三年时间将大荒世界摸透、攻略、拆解干净的玩家。
陆玄荒。
你既然将毕生所得传授于我，那我便用你的名字行走天下，带领众生。
他抬眸，朗声道：
“吾名陆玄荒，自泽更而来。多日以前，我和你们一样，也是被魔兽与天神压迫、家破人亡的流民。“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清晨的广场上回荡。
“多日以前，有神灵托梦于我，授我救世之道。我欲建立一个氏族，带领大家建立部落，对抗魔兽，反抗压迫。与大家一起，以这座寨子为根基，征战大荒，收服异兽，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活路。“
“好！“
下方骤然响起一阵叫好声。那些刚才还面色惶惶的青壮，此刻眼中亮起了光。不是因为他们听懂了多少宏图大略，而是因为“陆玄荒“说的话里，有“带领大家“四个字。
有人带领，就有了方向。有了方向，就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
鲧——陆玄荒——俯瞰着下方的人群。
零零散散，不过百余人。经过昨日的大战，青壮年只剩下五十多人，妇孺老幼七十余人，另有重伤卧床者十余人。站在广场上的，大部分身上都缠着绷带，有的还拄着拐杖。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底了。
他心中没有失望，只有一股沉甸甸的激荡。
这就是我反抗天神的第一站。
“这是第一件事。“
陆玄荒收敛心绪，继续道：“第二件事——我欲开垦农田，种植果蔬。伤势不重、能自由行动者，向前一步。“
话音刚落——
五十名青壮，齐齐迈步。
脚步落地的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更让陆玄荒意外的是，旁边那些老幼妇孺也纷纷跟着往前迈了一步。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妪，佝偻着腰，颤颤巍巍地拄着木棍，也硬是往前跨了一步。
“好，好。“
陆玄荒连道两声好，眼中掠过一丝动容。他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干脆利落地开始分配任务：
“力气大者，出二十人，随我去洵水挖取黏土。另十五人，沿洵水河畔搜寻并采摘薏苡。“
他取出一张连夜画好的兽皮图纸，展开给众人看。图纸上用炭笔描着一株小草般的植物，茎叶纤细，顶端垂下几缕金黄的穗粒，画工不算精致，但特征分明，一眼就能认出来。
“此物名薏苡，生于湿地。采集时须用木棍挖其根须，用草筐装运，不可伤根。“
“谁来带队采集？“
“我来！“
人群中，一名青年高高举起手。他身形不算壮硕，但一双眼睛格外机灵有神。身上穿着缝补多次的旧兽皮，头上戴着一顶草木纤维编织的帽子，看着就比旁人多几分灵巧劲儿。
“我叫鹿吾，部落被魔兽摧毁之前，家里是务农的。种地的事我熟得很，陆首领，这事交给我，你放心！“
陆玄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就你了。带十五个人，待会儿跟我们一起走。“
他卷起薏苡的图纸，又展开另一张兽皮。上面画着一株灌木状的植物，枝干虬结，叶片宽大，枝头挂着几颗圆溜溜的果实。
“剩下十五人，负责采集棪果。此果多生于山地与林地之间，枝干呈灌木状，果实似柰，成熟时呈红色，味道甘甜，可充饥。“
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青壮，落在其中一道明显比旁人壮了一圈的身影上。那青年膀大腰圆，站在人群里像座小山，胳膊比旁人的大腿还粗。
陆玄荒走到他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青年嗡声嗡气地开口，声音沉闷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俺叫龙傲天。部落被毁后，从无恒岭逃过来的。“
“好。你带队去采集棪果。山地路滑，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中！“
龙傲天憨声应下，转身就去点人了。
陆玄荒将剩余事务一一安排妥当：“老人与妇孺留守寨中，照看伤员。手艺不错的，跟熊英俊一起揉制盔甲。昨日那一战打得很险，若不是有裂魂甲，熊英俊已经没了。现在仓库里还有不少材料，趁这几天，多赶几副出来。“
“我也要出去采黏土！“
熊英俊急了，几步冲到陆玄荒面前。
“不行。“陆玄荒摇头，语气不容商量，“你得留在寨子里主持大局。伤员需要人保护，那个影役也需要人看守。你跟我来，我还有事交代你。“
他转身向寨子深处走去。身后，龙傲天已经带着采棪果的队伍出了寨门，鹿吾则领着采薏苡的人在寨门口等候。
熊英俊跟在陆玄荒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关押影役的那间小屋旁。晨光从木板缝隙中漏进去，落在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上。
陆玄荒停住脚步，转过身，神色凝重地看着熊英俊。
“昨天我与他的对话，你在门口应该都听到了吧。“
熊英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陆玄荒看着他，“比如——我知道的那些历史。“
熊英俊低下头，厚实的熊掌挠了挠后脑勺。沉默了一会儿，他才闷声开口：
“昨天在门外刚听到的时候，我确实吓了一跳。什么烛龙、什么鲧神……跟咱们从小听的故事全是反着来的。我当时脑子里乱得很，心想，咱们首领该不会真是什么魔神的化身吧？“
他抬起头，圆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单纯的笃定。
“但我回去躺了一宿，翻来覆去地想。想来想去，就两个道理：第一，我相信你。没有你，我们这些人早就死在荒野上了。第二，你要真是魔神，那也没必要救他们——那些流民跟你非亲非故，你费那么大力气救他们图啥？“
陆玄荒沉默了。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感动得热泪盈眶。只是沉默着，伸手在熊英俊的肩膀上拍了拍。
“这件事，你就当没听到过。“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以后时机到了，我会给你解释。“
熊英俊点点头。
“你留在寨子里，继续套那个影役的话。“陆玄荒的语速恢复了平日的利落，“看看还能不能撬出更多东西。要是实在套不到了——“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就直接杀了。“
“行。“
“另外，那天我做裂魂甲的全套工序，你应该都看在眼里了。“陆玄荒指了指仓库的方向，“仓库里还剩不少盾牛皮和兽骨，你带着留守的人，能多做几副是几副。我后面有大用。“
“交给我。“
熊英俊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结果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陆玄荒转身向寨门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熊英俊一眼。
“伤口记得换药。“
“知道了知道了！“
翌日，天光初透。
鲧早早醒来，独自站在塔楼之上。晨雾尚未散尽，薄薄地覆在山谷之间，将整座寨子笼在一层青灰色的纱里。他目光沉静，一寸一寸地巡视着这座昨日刚经历血战的营寨。
寨门外，影役留下的装备已被寨民连夜收拢，归类入了仓库。那些破碎的玄袍、断裂的长戈、残损的甲片，凡是能用的，一样也没落下。至于残骸——荒野里的野兽替他们清理干净了，连骨头都没剩下几根。
一切痕迹都在被抹去，仿佛昨日那场厮杀不过是一场幻梦。
但染血的泥土还在。寨墙上兵刃劈砍的刻痕还在。晨风拂过时，隐约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这片土地用沉默的方式提醒着每一个醒来的人——昨日的惨烈，不是梦。
鲧深吸一口气。
清晨湿冷的空气灌入腹腔，在肺腑间打了个转，化作一股清冽的凉意直冲头顶。他精神微微一振，目光越过寨墙，望向远方天际那一抹鱼肚白。
“任重道远啊。“
他低声自语，转身走下塔楼。
广场上，昨日幸存下来的青壮已陆续聚集。大部分人身上都挂了彩——胳膊上缠着布条，额头上敷着药泥。几个伤重的没来，还在床上躺着。
熊英俊也来了。
经过一夜的休养，他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总算止住了血。脸色依旧苍白，一双大圆眼睛却亮得惊人。此刻他正站在人群中间，连比带划，唾沫横飞地跟身边几个青壮吹嘘自己昨天多么勇猛。
“那一戈刺过来的时候，我眼都没眨！就硬生生用胸口顶住了！然后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那力气大得，啧啧，那狗屁头领脸都白了——“
“你那脸不是比他还白？“有人插嘴。
众人哄笑。熊英俊瞪了那人一眼，却也不恼，自己也跟着嘿嘿笑起来。
看样子问题不大。
人群中，一个青年踌躇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小先生召集我们，所为何事啊？莫非……神使又来了？“
话音落地，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齐齐一颤，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石斧，有人面色发白地望向寨门的方向，还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没办法。昨天实在太惨烈了。那些长戈刺穿胸膛的画面、巨兽虚影踩碎骨头的闷响、同伴临死前瞪大的眼睛——这些记忆还太新鲜，新鲜到只是提起“神使“两个字，就能让他们浑身发抖。
“咳咳。“
鲧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所有窃窃私语瞬间平息。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向他。
“今天召集大家，有三件事要宣布。“
鲧目光扫过全场，神色平静而沉稳。他顿了顿，开口道：
“大家既然都默认我为首领，那我便先自我介绍一下。“
他心中思绪翻涌。
“鲧“这个名字已经不能用了。即便旁人不会将他与万年前那个被帝俊污名化的“罪神“联系起来，但这个名字本身就是麻烦。帝俊的洗脑持续了万年，这个名字在世人耳中就是邪恶的代名词。用这个名字行走天下，只会平添无尽的阻碍。
需要另一个名字。
他的意识沉入识海，触碰到苏醒时融入体内的另一股记忆——那个来自异世的肝帝，那个花费三年时间将大荒世界摸透、攻略、拆解干净的玩家。
陆玄荒。
你既然将毕生所得传授于我，那我便用你的名字行走天下，带领众生。
他抬眸，朗声道：
“吾名陆玄荒，自泽更而来。多日以前，我和你们一样，也是被魔兽与天神压迫、家破人亡的流民。“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清晨的广场上回荡。
“多日以前，有神灵托梦于我，授我救世之道。我欲建立一个氏族，带领大家建立部落，对抗魔兽，反抗压迫。与大家一起，以这座寨子为根基，征战大荒，收服异兽，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活路。“
“好！“
下方骤然响起一阵叫好声。那些刚才还面色惶惶的青壮，此刻眼中亮起了光。不是因为他们听懂了多少宏图大略，而是因为“陆玄荒“说的话里，有“带领大家“四个字。
有人带领，就有了方向。有了方向，就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
鲧——陆玄荒——俯瞰着下方的人群。
零零散散，不过百余人。经过昨日的大战，青壮年只剩下五十多人，妇孺老幼七十余人，另有重伤卧床者十余人。站在广场上的，大部分身上都缠着绷带，有的还拄着拐杖。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底了。
他心中没有失望，只有一股沉甸甸的激荡。
这就是我反抗天神的第一站。
“这是第一件事。“
陆玄荒收敛心绪，继续道：“第二件事——我欲开垦农田，种植果蔬。伤势不重、能自由行动者，向前一步。“
话音刚落——
五十名青壮，齐齐迈步。
脚步落地的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更让陆玄荒意外的是，旁边那些老幼妇孺也纷纷跟着往前迈了一步。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妪，佝偻着腰，颤颤巍巍地拄着木棍，也硬是往前跨了一步。
“好，好。“
陆玄荒连道两声好，眼中掠过一丝动容。他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干脆利落地开始分配任务：
“力气大者，出二十人，随我去洵水挖取黏土。另十五人，沿洵水河畔搜寻并采摘薏苡。“
他取出一张连夜画好的兽皮图纸，展开给众人看。图纸上用炭笔描着一株小草般的植物，茎叶纤细，顶端垂下几缕金黄的穗粒，画工不算精致，但特征分明，一眼就能认出来。
“此物名薏苡，生于湿地。采集时须用木棍挖其根须，用草筐装运，不可伤根。“
“谁来带队采集？“
“我来！“
人群中，一名青年高高举起手。他身形不算壮硕，但一双眼睛格外机灵有神。身上穿着缝补多次的旧兽皮，头上戴着一顶草木纤维编织的帽子，看着就比旁人多几分灵巧劲儿。
“我叫鹿吾，部落被魔兽摧毁之前，家里是务农的。种地的事我熟得很，陆首领，这事交给我，你放心！“
陆玄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就你了。带十五个人，待会儿跟我们一起走。“
他卷起薏苡的图纸，又展开另一张兽皮。上面画着一株灌木状的植物，枝干虬结，叶片宽大，枝头挂着几颗圆溜溜的果实。
“剩下十五人，负责采集棪果。此果多生于山地与林地之间，枝干呈灌木状，果实似柰，成熟时呈红色，味道甘甜，可充饥。“
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青壮，落在其中一道明显比旁人壮了一圈的身影上。那青年膀大腰圆，站在人群里像座小山，胳膊比旁人的大腿还粗。
陆玄荒走到他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青年嗡声嗡气地开口，声音沉闷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俺叫龙傲天。部落被毁后，从无恒岭逃过来的。“
“好。你带队去采集棪果。山地路滑，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中！“
龙傲天憨声应下，转身就去点人了。
陆玄荒将剩余事务一一安排妥当：“老人与妇孺留守寨中，照看伤员。手艺不错的，跟熊英俊一起揉制盔甲。昨日那一战打得很险，若不是有裂魂甲，熊英俊已经没了。现在仓库里还有不少材料，趁这几天，多赶几副出来。“
“我也要出去采黏土！“
熊英俊急了，几步冲到陆玄荒面前。
“不行。“陆玄荒摇头，语气不容商量，“你得留在寨子里主持大局。伤员需要人保护，那个影役也需要人看守。你跟我来，我还有事交代你。“
他转身向寨子深处走去。身后，龙傲天已经带着采棪果的队伍出了寨门，鹿吾则领着采薏苡的人在寨门口等候。
熊英俊跟在陆玄荒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关押影役的那间小屋旁。晨光从木板缝隙中漏进去，落在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上。
陆玄荒停住脚步，转过身，神色凝重地看着熊英俊。
“昨天我与他的对话，你在门口应该都听到了吧。“
熊英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陆玄荒看着他，“比如——我知道的那些历史。“
熊英俊低下头，厚实的熊掌挠了挠后脑勺。沉默了一会儿，他才闷声开口：
“昨天在门外刚听到的时候，我确实吓了一跳。什么烛龙、什么鲧神……跟咱们从小听的故事全是反着来的。我当时脑子里乱得很，心想，咱们首领该不会真是什么魔神的化身吧？“
他抬起头，圆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单纯的笃定。
“但我回去躺了一宿，翻来覆去地想。想来想去，就两个道理：第一，我相信你。没有你，我们这些人早就死在荒野上了。第二，你要真是魔神，那也没必要救他们——那些流民跟你非亲非故，你费那么大力气救他们图啥？“
陆玄荒沉默了。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感动得热泪盈眶。只是沉默着，伸手在熊英俊的肩膀上拍了拍。
“这件事，你就当没听到过。“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以后时机到了，我会给你解释。“
熊英俊点点头。
“你留在寨子里，继续套那个影役的话。“陆玄荒的语速恢复了平日的利落，“看看还能不能撬出更多东西。要是实在套不到了——“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就直接杀了。“
“行。“
“另外，那天我做裂魂甲的全套工序，你应该都看在眼里了。“陆玄荒指了指仓库的方向，“仓库里还剩不少盾牛皮和兽骨，你带着留守的人，能多做几副是几副。我后面有大用。“
“交给我。“
熊英俊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结果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陆玄荒转身向寨门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熊英俊一眼。
“伤口记得换药。“
“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