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废物不配领俸禄
卯时三刻，青云宗的晨钟震散了山间薄雾。
山脚杂役堂大殿门口，队伍排出去十几丈。
近千号灰衣弟子缩着脖子，手里捏着令牌，眼巴巴盯着那扇半掩的木门。
二十来岁的董川站在队伍中间，揉了揉太阳穴。
来这个世界整整三个月了。
前世在商海浮沉十余年，手下管着上千人，长年加班猝死。
再睁眼就在这破山门里，成了个五灵根废物。
前世靠脑子吃饭，这辈子想靠拳头，拳头却硬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憋闷气。
大殿内又吵起来了。
“上月灵田收成少了了三成，这窟窿谁来补？”杂役堂主王建的吼声穿透门板，“文师兄，你们督事院说得倒轻巧，张口就要再削两成供奉，灵石呢？拿灵石来换！”
“王师弟这话说的……”督事院来人文斌赔着笑，“宗门各阁长老刚定的规制，优先供给内门。孙师叔也力争了数回，实在是……”
“少拿孙师叔压我！”王建拍得案桌作响，“杂役堂四分部近千人的月俸，哪一样不从我账上走？内门要优先，日后让内门弟子自己种灵田、挖灵矿去！”
“要不为兄先回禀，请孙长老亲自过来与你说道说道？”
殿内骤然静了。
董川听得麻木。
这种戏码每月都要演上一回，翻来覆去不过四个字：灵石不够。
青云宗的家底，怕是比他想得还要空。
“川哥。”身旁有人扯了扯他衣袖。
是王冲，前身唯一的朋友，练气二层，性子忠厚，同他一道窝在外门最底层。
“听说这个月供奉还要削两成，不光往内门拨，外门小比将近，余下的那些资源全要堆到护法堂那边。”
董川微微颔首。
前身记忆里，门内规矩明明白白。
五年一度外门小比，前十可入内门，才有争筑基丹的资格。
三千外门弟子，只有这么一条登天路。
为了这十个名额，全外门的资源都往护法堂百余名精英身上倾斜。
至于杂役堂这群废物，饿不死就是恩典。
轮到董川时，王建眼皮都没抬，笔尖在账簿上勾了一笔，旁侧弟子推出来三枚灰扑扑的下品灵石和一只小瓷瓶。
“董川，练气三层，盈气丹两颗，下品灵石三块。”
就这点东西，还是方才王建拍桌子争来的。
董川刚伸手接过，身后忽地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看时，王冲已倒在地上，半张脸高高肿起。
练气三层的陈旭故意撞了他一下，反手一巴掌，顺手抄走他掌心一枚灵石，掂了掂，冷哼道：“练气二层也配拿灵石？平白糟蹋东西。”
说罢转身便走。
王冲瘫坐在地，周遭数十人或垂头，或侧目，没一个敢吭声的。
董川上前将人扶起，替他理了理衣领，扫过周围那群虎视眈眈的目光，低声道：“赶紧回去炼化丹药，别再让人盯上。”
王冲红着眼道了声谢，死死捏着掌心那枚盈气丹，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人群。
董川望着他瘦小的背影没入廊道尽头，叹了口气。
这地方，没本事就是罪过。
收好东西，转身快步出了大殿。
穿过杂役院那条破落廊道，在一株歪脖子老槐树下停住了。
树下立着名女子。
灰布道袍遮不住那窈窕身段，瓜子脸未施粉黛，倒比那些精心装扮的女修多了几分天然清丽。
颜丝丝，外门里公认最好看的女弟子，练气三层，四灵根，在外门已算中等资质。
二人七年前一同拜入青云宗。
在这吃人的外门，两个底层弟子相互照拂，曾是前身灰败的日子里仅有的暖意。
如今的董川，对大道长生早已不抱奢望。
五灵根资质，修到何年何月都是白费功夫。
熬些年头，下山谋个营生，娶妻生子，反倒安稳。
“丝丝。”
董川快步上前，从腰间摸出小瓷瓶，倒出一枚盈气丹递过去，“这颗给你。”
颜丝丝接过丹药，低头望着掌心淡青丹纹，眼睛一红：“川哥，你次次都把丹药分我……”“我五灵根，吃再多也是浪费。”董川笑了笑，将剩下那颗收进储物袋，“你四灵根，比我容易精进，等你哪天到了练气后期，记得带我一起离开这杂役堂。”
“嗯。”颜丝丝重重点头，小心收好丹药，抬眼时目光坚定，“等我突破了，一定……”
“哟，好一对恩爱眷侣。”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猫戏老鼠的轻佻。
董川转过身，瞳孔微缩。
刘洪，练气五层，灵渔分部管事赵奔手下的执事，管着百余名杂役弟子，正是他的直属上司。
灵渔分部隶属于杂役堂，专管豢养灵兽、捕捞灵鱼、猎杀低阶妖兽，是杂役堂四分部里油水最足的地方。
刘洪能坐上这个位置，不靠修为，靠的是每月从手下弟子身上盘剥油水，再按时孝敬上去。这会儿，他身后跟着两名练气三层的跟班，抱着膀子，斜眼打量着二人。
目光在颜丝丝脸上停了一息，落回董川身上时，瞬间阴了下去。
“又是你，五灵根的废物，三年了还卡在练气三层。”
刘洪慢悠悠踱过来，手一伸，“照规矩，刚领的灵石丹药，拿来吧！”
“刘头，这是何意？”董川笑着迎上去。
“来教教你，杂役堂的规矩。”
刘洪笑了，身后两名跟班也抱着膀子哄笑起来。
“照规矩，杂役堂弟子供奉由各分部管事监察。我受赵管事委任，管你们这百来号人，现在我瞧你不配领这份月奉，回头我知会赵管事一声就行。”
“废物不配领俸禄。”
不等董川反应，刘洪一把扯下他腰间储物袋。
灵力一冲，三枚下品灵石与那枚盈气丹全落进他掌心。
“才这么点！”刘洪掂了掂手中丹药灵石，“这点根骨，也配领宗门俸禄？更不配与丝丝来往。”
左边跟班立刻跟着打趣，嗓门提得老高，故意让周围弟子都听见：“刘头说得是！五灵根的废物，给灵石也是糟蹋！回头跟赵管事递句话，除名都是轻的！”
刘洪凑近过来，丢下手中储物袋，拍了拍董川的脸，“杂役堂少个废物弟子，戒律堂查都不会查，要不是看在丝丝面子上，你今日还能站在这里。”
董川拳头握了又松，弯下腰，捡起被刘洪踩在脚下的储物袋。
他清楚得很，硬碰硬的下场，只会是无缘无故死在山坳里。
没人会为一个五灵根杂役弟子出头，这个道理，他早就摸透了。
刘洪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瞥着他，“记住了！在我这一亩三分地，我说你不配，你就不配。”
收起灵石，刘洪扫了眼那些正缩着脖子的杂役弟子们，冷笑了一声。
“你们觉得我狠？老子当年也是跪着被人一层一层扒上来的。”
说罢转身，对着颜丝丝，语气骤然软下来：“丝丝，跟着这种废物，一辈子也别想出头，不如跟我！”
颜丝丝怯生生地垂着头，鬓边碎发遮住眉眼，双手捏着袖边慢慢绞着，半晌没作声。
“记住了，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
刘洪笑了笑，也不逼她，一脚踹在董川肩头，将人踹得踉跄几步，便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董川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肩头尘土。
周围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嘀咕偷笑的，大有人在。
练气三层对上练气五层，碾压式的差距。
在这宗门里，境界才是规矩，拳头就是道理。
这时，有人扶住了他手臂。
“川哥，你没事吧？”颜丝丝满眼关切，急得声音直打颤。
“没事。”董川洒然一笑，毫不在意。
颜丝丝捏着盈气丹的手犹豫一瞬，小声说：“你先回去歇着，晚上我去找你。我……还得回去修炼。”
说完，掌心紧紧攥着那枚丹药，朝殿外去了。
刚走出几步远，董川的目光落在她握紧的手上。
那颗丹药，她没还回来。
自己刚被抢得一干二净，她捏着他这月仅剩的一枚丹药，就这么走了。
董川忽然想起两月前。
那日在灵田埂上，几个练气三层的弟子将他堵在田边。
拳脚落下来时，他听见远处有人喊“戒律堂师兄来了！”
那群人吓得一溜烟跑了。
颜丝丝从田埂那头跑过来扶他，手里也这样捏着一枚他给的盈气丹。
后来他才知道，那日根本没有戒律堂弟子路过。
她撒谎了。
董川曾以为她是寒夜里头的一点星火。
此刻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董川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前世在商海沉浸多年练出来的直觉告诉他：这笔账，该重新算了。
山脚杂役堂大殿门口，队伍排出去十几丈。
近千号灰衣弟子缩着脖子，手里捏着令牌，眼巴巴盯着那扇半掩的木门。
二十来岁的董川站在队伍中间，揉了揉太阳穴。
来这个世界整整三个月了。
前世在商海浮沉十余年，手下管着上千人，长年加班猝死。
再睁眼就在这破山门里，成了个五灵根废物。
前世靠脑子吃饭，这辈子想靠拳头，拳头却硬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憋闷气。
大殿内又吵起来了。
“上月灵田收成少了了三成，这窟窿谁来补？”杂役堂主王建的吼声穿透门板，“文师兄，你们督事院说得倒轻巧，张口就要再削两成供奉，灵石呢？拿灵石来换！”
“王师弟这话说的……”督事院来人文斌赔着笑，“宗门各阁长老刚定的规制，优先供给内门。孙师叔也力争了数回，实在是……”
“少拿孙师叔压我！”王建拍得案桌作响，“杂役堂四分部近千人的月俸，哪一样不从我账上走？内门要优先，日后让内门弟子自己种灵田、挖灵矿去！”
“要不为兄先回禀，请孙长老亲自过来与你说道说道？”
殿内骤然静了。
董川听得麻木。
这种戏码每月都要演上一回，翻来覆去不过四个字：灵石不够。
青云宗的家底，怕是比他想得还要空。
“川哥。”身旁有人扯了扯他衣袖。
是王冲，前身唯一的朋友，练气二层，性子忠厚，同他一道窝在外门最底层。
“听说这个月供奉还要削两成，不光往内门拨，外门小比将近，余下的那些资源全要堆到护法堂那边。”
董川微微颔首。
前身记忆里，门内规矩明明白白。
五年一度外门小比，前十可入内门，才有争筑基丹的资格。
三千外门弟子，只有这么一条登天路。
为了这十个名额，全外门的资源都往护法堂百余名精英身上倾斜。
至于杂役堂这群废物，饿不死就是恩典。
轮到董川时，王建眼皮都没抬，笔尖在账簿上勾了一笔，旁侧弟子推出来三枚灰扑扑的下品灵石和一只小瓷瓶。
“董川，练气三层，盈气丹两颗，下品灵石三块。”
就这点东西，还是方才王建拍桌子争来的。
董川刚伸手接过，身后忽地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看时，王冲已倒在地上，半张脸高高肿起。
练气三层的陈旭故意撞了他一下，反手一巴掌，顺手抄走他掌心一枚灵石，掂了掂，冷哼道：“练气二层也配拿灵石？平白糟蹋东西。”
说罢转身便走。
王冲瘫坐在地，周遭数十人或垂头，或侧目，没一个敢吭声的。
董川上前将人扶起，替他理了理衣领，扫过周围那群虎视眈眈的目光，低声道：“赶紧回去炼化丹药，别再让人盯上。”
王冲红着眼道了声谢，死死捏着掌心那枚盈气丹，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人群。
董川望着他瘦小的背影没入廊道尽头，叹了口气。
这地方，没本事就是罪过。
收好东西，转身快步出了大殿。
穿过杂役院那条破落廊道，在一株歪脖子老槐树下停住了。
树下立着名女子。
灰布道袍遮不住那窈窕身段，瓜子脸未施粉黛，倒比那些精心装扮的女修多了几分天然清丽。
颜丝丝，外门里公认最好看的女弟子，练气三层，四灵根，在外门已算中等资质。
二人七年前一同拜入青云宗。
在这吃人的外门，两个底层弟子相互照拂，曾是前身灰败的日子里仅有的暖意。
如今的董川，对大道长生早已不抱奢望。
五灵根资质，修到何年何月都是白费功夫。
熬些年头，下山谋个营生，娶妻生子，反倒安稳。
“丝丝。”
董川快步上前，从腰间摸出小瓷瓶，倒出一枚盈气丹递过去，“这颗给你。”
颜丝丝接过丹药，低头望着掌心淡青丹纹，眼睛一红：“川哥，你次次都把丹药分我……”“我五灵根，吃再多也是浪费。”董川笑了笑，将剩下那颗收进储物袋，“你四灵根，比我容易精进，等你哪天到了练气后期，记得带我一起离开这杂役堂。”
“嗯。”颜丝丝重重点头，小心收好丹药，抬眼时目光坚定，“等我突破了，一定……”
“哟，好一对恩爱眷侣。”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猫戏老鼠的轻佻。
董川转过身，瞳孔微缩。
刘洪，练气五层，灵渔分部管事赵奔手下的执事，管着百余名杂役弟子，正是他的直属上司。
灵渔分部隶属于杂役堂，专管豢养灵兽、捕捞灵鱼、猎杀低阶妖兽，是杂役堂四分部里油水最足的地方。
刘洪能坐上这个位置，不靠修为，靠的是每月从手下弟子身上盘剥油水，再按时孝敬上去。这会儿，他身后跟着两名练气三层的跟班，抱着膀子，斜眼打量着二人。
目光在颜丝丝脸上停了一息，落回董川身上时，瞬间阴了下去。
“又是你，五灵根的废物，三年了还卡在练气三层。”
刘洪慢悠悠踱过来，手一伸，“照规矩，刚领的灵石丹药，拿来吧！”
“刘头，这是何意？”董川笑着迎上去。
“来教教你，杂役堂的规矩。”
刘洪笑了，身后两名跟班也抱着膀子哄笑起来。
“照规矩，杂役堂弟子供奉由各分部管事监察。我受赵管事委任，管你们这百来号人，现在我瞧你不配领这份月奉，回头我知会赵管事一声就行。”
“废物不配领俸禄。”
不等董川反应，刘洪一把扯下他腰间储物袋。
灵力一冲，三枚下品灵石与那枚盈气丹全落进他掌心。
“才这么点！”刘洪掂了掂手中丹药灵石，“这点根骨，也配领宗门俸禄？更不配与丝丝来往。”
左边跟班立刻跟着打趣，嗓门提得老高，故意让周围弟子都听见：“刘头说得是！五灵根的废物，给灵石也是糟蹋！回头跟赵管事递句话，除名都是轻的！”
刘洪凑近过来，丢下手中储物袋，拍了拍董川的脸，“杂役堂少个废物弟子，戒律堂查都不会查，要不是看在丝丝面子上，你今日还能站在这里。”
董川拳头握了又松，弯下腰，捡起被刘洪踩在脚下的储物袋。
他清楚得很，硬碰硬的下场，只会是无缘无故死在山坳里。
没人会为一个五灵根杂役弟子出头，这个道理，他早就摸透了。
刘洪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瞥着他，“记住了！在我这一亩三分地，我说你不配，你就不配。”
收起灵石，刘洪扫了眼那些正缩着脖子的杂役弟子们，冷笑了一声。
“你们觉得我狠？老子当年也是跪着被人一层一层扒上来的。”
说罢转身，对着颜丝丝，语气骤然软下来：“丝丝，跟着这种废物，一辈子也别想出头，不如跟我！”
颜丝丝怯生生地垂着头，鬓边碎发遮住眉眼，双手捏着袖边慢慢绞着，半晌没作声。
“记住了，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
刘洪笑了笑，也不逼她，一脚踹在董川肩头，将人踹得踉跄几步，便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董川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肩头尘土。
周围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嘀咕偷笑的，大有人在。
练气三层对上练气五层，碾压式的差距。
在这宗门里，境界才是规矩，拳头就是道理。
这时，有人扶住了他手臂。
“川哥，你没事吧？”颜丝丝满眼关切，急得声音直打颤。
“没事。”董川洒然一笑，毫不在意。
颜丝丝捏着盈气丹的手犹豫一瞬，小声说：“你先回去歇着，晚上我去找你。我……还得回去修炼。”
说完，掌心紧紧攥着那枚丹药，朝殿外去了。
刚走出几步远，董川的目光落在她握紧的手上。
那颗丹药，她没还回来。
自己刚被抢得一干二净，她捏着他这月仅剩的一枚丹药，就这么走了。
董川忽然想起两月前。
那日在灵田埂上，几个练气三层的弟子将他堵在田边。
拳脚落下来时，他听见远处有人喊“戒律堂师兄来了！”
那群人吓得一溜烟跑了。
颜丝丝从田埂那头跑过来扶他，手里也这样捏着一枚他给的盈气丹。
后来他才知道，那日根本没有戒律堂弟子路过。
她撒谎了。
董川曾以为她是寒夜里头的一点星火。
此刻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董川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前世在商海沉浸多年练出来的直觉告诉他：这笔账，该重新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