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煞气反噬第一次危机

苍雄传 · 奶茶油条 · 第31章 · 236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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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岳练成后,寨里上下都看得出来,赵牧身上的锋芒更重了。

新兵练阵时不敢再偷懒,护商路上遇到想试探口风的小地痞也都识趣绕开。只有谢清音看得更细。她看见的不是威势,而是隐患。

赵牧近来睡得浅,半夜醒得多;练剑后脸色发白,却总说没事;饭量少了,调息却更久。表面上,他像把煞气磨顺了。可在医者眼里,那更像一股被强压住的火,平时不见,一旦燃起来就不是烫一下那么简单。

她提过两次,让赵牧把修炼放慢。

赵牧都应了。

可应归应,真到夜里,人还是会独自去后坡石屋。

这一晚,山里难得静。

赵牧盘坐在石屋里,门窗都关着,角落只压着一盏小油灯。他原本没想强冲,至少一开始没有。

自踏进炼气二层后,这段时日不论是吸收尸煞、磨炼破岳,还是那次偶发的煞气领域,都在不断拓宽他的底子。按他前世经验,只要再稳一阵,炼气三层并不远。

可“不远”这两个字,最容易催人心急。

灰衣道人来过。

魏通也明言,钦天监那帮人已经闻到了味。

而他如今手里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不过一记破岳、一点不稳的领域感知,再加上比常人更硬些的煞体底子。这些拿来压黑风寨那样的凡俗对手够用,拿来应付真正盯上他的修行者,却未必够。

赵牧闭着眼,把呼吸一寸寸压下去。

丹田内的煞气在他牵引下缓缓盘旋,起初一切都很顺,经脉平稳,胸口碎片也没有异动。可随着他把那团煞气越压越实,丹田边缘渐渐传来一丝危险的刺感。

像裂缝里卡进了细砂。

赵牧本该在这时停下。

可那层瓶颈已经近得像伸手就能摸到。再往前一点,再稳一点,也许就破了。

他把最后那口气送了下去。

下一瞬,丹田里像有什么东西“啪”地裂了一下。

极轻,极脆,却足以让人头皮绷紧。

紧接着,被压在丹田中央的煞气骤然失了束缚。

它不再顺着经脉缓缓流走,而像决堤黑潮一般朝四肢百骸倒灌出去。赵牧身体猛地一震,喉间先窜上一口腥甜。那股煞气像一群被放出笼的毒蛇,贴着经脉一路乱钻,所过之处,筋肉发胀,骨缝发热,连后脑都像被人狠狠干了一棍。

他想把那声闷哼压回去,牙关却先咬出了血。

七窍很快渗出热流。

血顺着脸侧滑下,滴在衣襟和膝前地面上。赵牧还想强压,可越压,它冲得越凶。丹田像被一锅滚油反复泼淋,连呼吸都被烫得发颤。

他终于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油灯被带翻,火苗晃了两下,好在没灭,只把墙上映出一片扭曲的影。

不知过了多久,石屋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是谢清音。

她本只是夜里照例来送安神汤——赵牧这些日子睡得浅,她借着医治名义,半逼半哄让他每晚都喝一点。可走到门口,她就闻见了不对。

不是药香,也不是灯油味。

是血味。

她推门进去那一刻,碗差点脱手。

赵牧蜷在地上,脸上全是冷汗和血,衣襟湿了大半,皮肤下还隐约浮着一层青黑色纹路,一明一灭,像有什么活物在血肉里挣扎。

“赵牧!”

她跪下去一把翻过他肩膀,指尖刚触上脉门,脸色便变了。

脉乱得几乎不像活人。

煞气逆走,经脉暴冲,气血已经乱套。

“来人!”

她一声厉喝,最先冲进来的是阿狗,后头跟着陈玄霸和两个值夜老兵。

阿狗看见赵牧那模样,脸当场白了。陈玄霸却只愣了一瞬,马上蹲下:“怎么救?”

“抬医帐!轻点,头别磕着。阿狗,去烧热水。老周,拿泡着井水的凉布。陈将军,把我针包、止血草、安神散全搬来。”

众人一下都动了。

赵牧被抬进医帐时,整个人烫得惊人,像抱着块刚从火里拖出来的铁。谢清音先封他几处逆冲要穴,银针一根根落下去,针尾都跟着轻颤。陈玄霸坐在床边,一遍遍拧凉布给他擦额头、擦脖颈、擦手背。

“他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不是说慢着来么?”

谢清音没空接话。

她整整两日两夜没怎么合眼,白天熬药,夜里行针。堵住一段经脉,就去疏下一段。赵牧身上那层青黑纹路一会儿浮、一会儿退,最凶的时候甚至窜上脖颈,像要从皮下直接钻出来。

第二夜最险。

赵牧忽然整个人绷直,牙关紧咬,嘴角又渗出血。谢清音一针刺下去,手都在抖。

“按住他!”

陈玄霸和两个老兵同时扑上去,才把他手臂压住。那力道大得不对,连陈玄霸这种常年上阵的,都被震得手臂发麻。

“这到底是什么鬼功夫……”

没人能答他。

赵牧自己也答不了。

因为他正陷在另一个地方。

黑。

先是无边无际的黑,再之后,是比黑更沉的压迫感。

他像站在一处没有尽头的深渊边,脚下无地,四周无风,只有一根根粗得不像话的锁链从头顶垂落,横亘在黑暗里,偶尔传来沉重摩擦声。

黑暗深处,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慢慢亮起。

接着,一个低沉到像能把人骨头都震酥的声音,从深处压了过来。

“你用的力量——是我的。”

这句话,赵牧在噩梦里听过。

可那时只是模糊低语,这一次却像对方贴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赵牧眼神一沉,本能往前踏了一步。

“你是谁?”

黑暗里传来一声笑。

“你连自己是谁,都还没弄明白。”

那庞大黑影只是略微前倾了半寸,便像整座深渊一起压下来。赵牧胸口一闷,几乎跪下,可他硬是没退。

“少装神弄鬼。”他声音发哑,“有本事,把名字报出来。”

黑影笑意更深。

“名字?”

“等你有资格走到我面前时,再问。”

话音落下,一截锁链忽然自黑暗里猛地甩来。

赵牧想躲,身体却像被某种气机死死压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链影轰然逼近——

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白光透过医帐窗布,晃得人眼发酸。谢清音正趴在床边,听见动静立刻抬头,眼底那层熬出来的青黑根本遮不住。

“醒了?”

她嗓子哑得厉害,可开口时竟还是先笑了一下:“命真够大的。”

赵牧嘴唇动了动,却只觉喉咙像塞了一把沙。谢清音已经把温着的水递过来,扶着他慢慢喝了两口。

“几天?”他终于挤出声音。

“两天。陈将军在外头守了一天一夜,刚让我赶去睡了。”

赵牧闭了闭眼。

脑中那个声音还在。

你用的力量,是我的。

不是幻觉。

至少,不全是。

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煞脉篇》这条路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它给了他活路,也在一点点把他往某个自己尚未看清的深处拖。

谢清音看着他脸色,轻声道:“别再这样来第二次。”

赵牧睁开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点了下头。

这一回,他是真听进去了。

因为再来一次,就未必还有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