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意外结盟

苍雄传 · 奶茶油条 · 第29章 · 239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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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道人来过之后,苍龙寨表面没变,底下却绷得更紧了。

前山暗哨换了人,夜里添了巡岗,阿狗盯脚印盯得格外认真,恨不能从泥里把“玄甲卫”三个字抠出来。赵牧没拦着,这种紧张,与其压着,不如让它落到实处。

但他没让寨子做出更大的反应。

照旧护商,照旧练兵,照旧去周边村子换药换盐。只有真正知道那灰衣道人意味着什么的几个人,才明白这份“照旧”本身,就是刻意维持出来的平稳。

第三日一早,山下送信的老猎户上来,说有位客人要见寨主。

“多少人?”陈玄霸先问。

“就一个。”老猎户道,“骑了匹老黄马,手里提着根枪,年纪不小了。”

张子墨一听,便低声道:“多半是铁枪魏通。”

这名字一出,连陈玄霸都静了一瞬。

宋州南边混绿林、跑山道、吃刀口饭的人,少有没听过魏通的。年轻时在军中当过校尉,后来因军饷和上官狠狠干过一场,带着一批兄弟落了草。别人落草,是为了占山抢路;魏通落草,却硬是在几道山口间立出一套不许屠村、不许截难民、不许动药材车的规矩。

说他是匪,不像。

说他是军,又早脱了那身甲。

可这老东西在宋州南边盘了二十年,谁都绕不过。

赵牧起身:“去见。”

寨门外,老黄马正低头啃草。

马旁站着一个披着旧皮甲的老人。头发花白,左眼角斜着一道旧刀疤,手中大枪没有拄地,只是松松提着,像陪了他很多年的半截骨头。

他看见赵牧,先把人从头打量到脚,才开口:“你就是赵牧?”

“是。”

老人吐掉嘴里的草根,咧了下嘴:“比我想的年轻。”

陈玄霸往前半步,手已搭上矛杆。老人瞥了他一眼,竟笑了。

“你就是陈玄霸吧?那杆铁脊矛,在你手里还像点样。”

陈玄霸本想顶回去,听到这话反倒收了半口气,只冷哼一声。

老人目光重新落回赵牧身上,第一句话便砸得很直。

“你身上的杀气,不是杀人杀出来的。”

寨门口气氛瞬间一紧。

阿狗下意识握紧了长矛。陈玄霸肩背一沉,像头随时要扑出去的虎。

老人却像没看见,只盯着赵牧继续道:“你修的东西邪门。”

赵牧眼神不变:“来挑事?”

“不是。”老人摇头,“我只是年纪大了,但眼没瞎。你那股劲跟普通练家子不一样,像冰里裹着火,远远看着都瘆人。”

他顿了顿,又补半句。

“可你这人正。”

赵牧没接话。

老人却像把自己要说的已经说完,枪尾轻点地面一下:“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见过好人修邪功,最后也还是好人;也见过满嘴仁义的东西,拿着正法照样吃人。你是哪一种,我上山前没准。见了这一面,心里有数了。”

赵牧终于问:“所以?”

“所以我来谈个互不吃亏的买卖。”

进了议事屋,魏通连茶都没多寒暄,直接把话摊开。

“你们这几个月起得太快。护商、清匪、拔黑风寨,百姓拿你们当靠山,官府拿你们当眼中钉,山里那些吃乱世饭的家伙则拿你们当一块新长出来的骨头。”

“我来,是想和你们搭一根绳。”

陈玄霸抱臂:“怎么搭?”

“我有路子。”魏通把枪横在膝上,“山南三道口、东边药道、西边私盐换粮的暗线,哪个地方有风吹草动,我比县里那帮狗官先知道。你们有刀、有规矩,也有能打的人。”

“我给你们消息。”

“你们必要时替我镇一镇后路。”

“互不吞并,互不拆台。外头若有人想把我们各个击破,咱就先拧到一块。”

张子墨一边听,一边飞快在心里过利弊。魏通的消息线,肯定比苍龙寨如今靠口碑和护商拼出来的零碎耳目稳得多;可一旦结盟,也意味着苍龙寨会更深地被外人看成南边绿林里的一股势力。

赵牧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值。”魏通答得极快,“你这寨子人不多,可你手里这股劲,不像只想守山过日子的。更重要的是,你没把刀先落到百姓头上。”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眯眼看着赵牧。

“再说一遍,你修的东西邪门。”

“可你眼睛干净。”

“我在这乱世里打滚二十年,识人这事,没看走过几回。”

屋里静了片刻。

赵牧问:“若我不答应?”

魏通耸肩:“那我喝完这碗苦茶就走。你清你的匪,我守我的口。大不了以后谁先被大鱼盯上,谁先挨一口。”

他说得粗,却实在。

赵牧沉默片刻,忽然问:“灰衣道人站我寨门口那天,你知道么?”

魏通眼皮一挑:“知道。”

“来路?”

“钦天监那条线上的狗鼻子。”魏通啐了一声,“他们闻着一点不对就往深里刨。”

张子墨心里一沉。

连魏通都知道此事,说明玄甲卫现身这件事,在周边势力眼里已经不算秘密了。

魏通看着赵牧,声音压低几分。

“我今天上山,还有一句多嘴的话送你。”

“说。”

“你瞒得住山下那些拿刀的,瞒不住拿符的。”他抬手指了指天,“钦天监那帮老道,鼻子比谁都灵。你若还想在宋州南边站稳,光靠硬顶,不够。”

“那靠什么?”

“借力。”

魏通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稳。

“你可以不认我这盟,也可以瞧不上我这点路子。但你得学会让别人替你挡风、递消息,把那些本该是明天就到的麻烦,往后压一压。”

赵牧看着他,终于点头。

“好。”

这一个字落下,魏通先是一怔,随即大笑:“痛快!”

寨里没摆正式仪式,只提来一坛劣酒。

两只粗碗,一人一碗。

魏通先举起来:“互不侵犯。”

赵牧举碗:“消息共享。”

“必要时联手对外。”

“必要时联手对外。”

两只碗轻轻一碰,酒水洒出几滴,落在桌沿。

魏通仰头饮尽,把碗底朝天亮了一下:“成了。”

陈玄霸在旁边看着,肩膀明显松了些。张子墨则已经在心里盘算起这条新线能补多少消息缺口。

傍晚,魏通起身要走。

到了寨门口,他翻身上马,忽然又勒住缰绳,回头看了赵牧一眼。

“小子。”

“嗯?”

“你这身力量,瞒不住那些人的。”

赵牧没说话。

魏通扯了扯嘴角:“但记住一件事。这个世道,拳头大当然有用,可不是只有拳头大的人才能活。你得会让别人的拳头,先替你砸到该砸的人脸上。”

说完,他一夹马腹,老黄马慢悠悠下了山。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陈玄霸才吐出一口气:“这老东西,说话真够冲。”

“可话没错。”张子墨道。

赵牧望着山路尽头,脑中却还停着魏通那句“借力”。

他以前活着,更多靠的是自己握剑。可这片天地不一样。这里灵气稀薄,官府和绿林、山路和商道、人心和消息,很多时候都比一剑更能决定谁活谁死。

风雨还没真正下来。

可在那之前,他至少已经先给苍龙寨,系上了一根不会轻易断掉的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