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来客_玄甲卫
那灰衣道人在寨门外站了整整一下午。
他不叫门，不递帖，也不闯寨，只安安静静立在石阶下，像专程来看风景。可越是这样，越叫人心里发紧。
前寨几个值哨的新兵最先沉不住气，老忍不住往门外瞟。陈玄霸一嗓子压过去，谁都不敢再乱看。赵牧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退回后院，照常试剑、照常吃饭、照常听阿狗报巡坡。
可寨里每个人都知道，大家只是在装不知道。
最先憋不住的是阿狗。
他换岗后抱着长矛溜到后院，小声问张子墨：“张先生，那人真是朝廷里的道士？”
张子墨蹲在地上画山路图，头也没抬：“是不是道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的不是风景。”
“那他看啥？”
“看咱们有几道墙、几层哨、多少人一慌就会露怯。”
阿狗听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回头看向寨门。
赵牧没拦着，只淡淡补了一句：“记住他的样子、站位、目光先扫哪儿。以后真遇上这种人，这些比逞狠有用。”
阿狗忙点头，把这话死死记住。
整个下午，赵牧没有再去寨门前硬看。
可他其实一直在看。
借门缝、借哨孔、借后坡斜角，他把那道人从头到脚过了好几遍。对方站姿不死，呼吸绵长，重心始终留着可进可退的余地。目光扫过围墙和哨塔时，盯得最久的不是最显眼的箭孔，而是换岗路线和墙角盲区。
这不是江湖客的看法。
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
更让赵牧在意的，是胸口那枚苍龙玉碎片从见到此人的第一眼起，就一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跳。
不是杀气。
是灵气。
对方身上的灵气稀薄得很，像一缕快散尽的晨雾，可再稀薄，也瞒不过赵牧这种在大衍仙域活过一世的人。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见的第一个真正带着灵气痕迹的人。
所以他不能出去见。
见了，很多东西就会比想象中露得更快。
陈玄霸看他始终不动，忍不住低声道：“咱们就这么晾着？”
“嗯。”
“他这不等于堵门？”
“堵的是心，不是门。”张子墨接了一句，“谁先急，谁就先露底。”
陈玄霸听得烦，却也知道这话没错，只得提矛去练人，把火气全撒到新兵身上。
寨子里因此显出一种古怪的平静。
谢清音照常在医帐熬药，周小川照常拄着棍子盯换岗，阿狗那组值哨照常踩着泥水来回巡。人人都比平日低半口气，谁也不肯先把那层纸捅破。
直到暮色压下来，那灰衣道人终于动了。
他不是进门，只是转身下山。步子不急不徐，像站够了、看够了，便该走了。衣摆被晚风掀起一角，又慢慢落下，很快便隐进山路尽头的林影。
阿狗扒在门缝前看了半天，直到那背影快看不见，才低声道：“走了。”
陈玄霸提矛就要出去：“俺也去——我去看看这老东西留没留后手。”
“我去。”赵牧先一步出了寨门。
石阶下，山风比寨内更凉。
那道人站过的地方表面看不出什么，只余两道很浅的鞋印。赵牧蹲下身，把手按近泥面时，胸口碎片忽然重重一跳。
不是鞋印。
是鞋印前方一块不起眼的泥边。
赵牧抹开浮土，露出底下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随手画的，却收得很整齐，若不细看，只会以为是树枝划出来的乱纹。
可他指腹刚碰上去，一丝细若发丝的凉意便顺着指尖窜回心口。
他立刻收手。
张子墨和陈玄霸也跟了出来。
“什么东西？”陈玄霸问。
“印记。”赵牧盯着那道痕，心道:“带了点灵力。”
张子墨脸色顿时沉下去：“追踪？”
“也可能只是记路。”赵牧没把话说死，“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能留。”
他抬脚连碾三下，又用鞋底把四周泥都蹭开，直到那印记彻底看不出形，才收脚。
陈玄霸皱眉：“这帮方外人都爱玩这些？”
“他们不靠刀，先吓人。”张子墨盯着那摊泥，声音发冷，“他们靠的是先记住你，再挑你最不稳当的时候下手。”
回到议事屋后，赵牧把话压得很明白。
“今夜起，外坡暗哨再加一层。后坡和水道重摸一遍。阿狗那边巡岗，不止看脚印，也看这些怪痕怪印。”
阿狗立刻挺直背：“记住了。”
“还有，”赵牧看向屋里几人，“我练功、调息、用药的地方，闲人少近。”
谢清音听懂了这层意思：“你怕他看出你身上的问题？”
赵牧没否认。
他怕的不是对方今日看出了多少，而是怕自己哪天一疏忽，就把剩下那点底全露给他人看了。
张子墨沉吟片刻，道：“玄甲卫今日不动手，说明他们还在评估我们值不值得动。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能先乱。”
“所以？”陈玄霸问。
“所以照旧。”赵牧道，“护商照旧，练兵照旧，清匪照旧。别藏，也别往外伸。”
陈玄霸听完，嘴上没再争，心里却明白了。
今日这道人不是来杀人的。
是来认门的。
而认过一次门后，后头来的，就未必还会这么客气。
夜深时，赵牧独自又走到寨门前，望着那灰衣道人离去的山路。
山道已被夜雾吞没，只剩林间冷风一阵阵卷出来。
玄甲卫。
钦天监。
这些在大衍仙域根本上不了台面的粗浅修行者，在这片灵气稀薄的天地里，却已经足够成为朝廷的利爪。
而对方今日只是来看看。
想到这里，赵牧把手慢慢按上剑柄。
今日抹掉的那道印记，不过是开始。
他不叫门，不递帖，也不闯寨，只安安静静立在石阶下，像专程来看风景。可越是这样，越叫人心里发紧。
前寨几个值哨的新兵最先沉不住气，老忍不住往门外瞟。陈玄霸一嗓子压过去，谁都不敢再乱看。赵牧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退回后院，照常试剑、照常吃饭、照常听阿狗报巡坡。
可寨里每个人都知道，大家只是在装不知道。
最先憋不住的是阿狗。
他换岗后抱着长矛溜到后院，小声问张子墨：“张先生，那人真是朝廷里的道士？”
张子墨蹲在地上画山路图，头也没抬：“是不是道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的不是风景。”
“那他看啥？”
“看咱们有几道墙、几层哨、多少人一慌就会露怯。”
阿狗听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回头看向寨门。
赵牧没拦着，只淡淡补了一句：“记住他的样子、站位、目光先扫哪儿。以后真遇上这种人，这些比逞狠有用。”
阿狗忙点头，把这话死死记住。
整个下午，赵牧没有再去寨门前硬看。
可他其实一直在看。
借门缝、借哨孔、借后坡斜角，他把那道人从头到脚过了好几遍。对方站姿不死，呼吸绵长，重心始终留着可进可退的余地。目光扫过围墙和哨塔时，盯得最久的不是最显眼的箭孔，而是换岗路线和墙角盲区。
这不是江湖客的看法。
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
更让赵牧在意的，是胸口那枚苍龙玉碎片从见到此人的第一眼起，就一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跳。
不是杀气。
是灵气。
对方身上的灵气稀薄得很，像一缕快散尽的晨雾，可再稀薄，也瞒不过赵牧这种在大衍仙域活过一世的人。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见的第一个真正带着灵气痕迹的人。
所以他不能出去见。
见了，很多东西就会比想象中露得更快。
陈玄霸看他始终不动，忍不住低声道：“咱们就这么晾着？”
“嗯。”
“他这不等于堵门？”
“堵的是心，不是门。”张子墨接了一句，“谁先急，谁就先露底。”
陈玄霸听得烦，却也知道这话没错，只得提矛去练人，把火气全撒到新兵身上。
寨子里因此显出一种古怪的平静。
谢清音照常在医帐熬药，周小川照常拄着棍子盯换岗，阿狗那组值哨照常踩着泥水来回巡。人人都比平日低半口气，谁也不肯先把那层纸捅破。
直到暮色压下来，那灰衣道人终于动了。
他不是进门，只是转身下山。步子不急不徐，像站够了、看够了，便该走了。衣摆被晚风掀起一角，又慢慢落下，很快便隐进山路尽头的林影。
阿狗扒在门缝前看了半天，直到那背影快看不见，才低声道：“走了。”
陈玄霸提矛就要出去：“俺也去——我去看看这老东西留没留后手。”
“我去。”赵牧先一步出了寨门。
石阶下，山风比寨内更凉。
那道人站过的地方表面看不出什么，只余两道很浅的鞋印。赵牧蹲下身，把手按近泥面时，胸口碎片忽然重重一跳。
不是鞋印。
是鞋印前方一块不起眼的泥边。
赵牧抹开浮土，露出底下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随手画的，却收得很整齐，若不细看，只会以为是树枝划出来的乱纹。
可他指腹刚碰上去，一丝细若发丝的凉意便顺着指尖窜回心口。
他立刻收手。
张子墨和陈玄霸也跟了出来。
“什么东西？”陈玄霸问。
“印记。”赵牧盯着那道痕，心道:“带了点灵力。”
张子墨脸色顿时沉下去：“追踪？”
“也可能只是记路。”赵牧没把话说死，“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能留。”
他抬脚连碾三下，又用鞋底把四周泥都蹭开，直到那印记彻底看不出形，才收脚。
陈玄霸皱眉：“这帮方外人都爱玩这些？”
“他们不靠刀，先吓人。”张子墨盯着那摊泥，声音发冷，“他们靠的是先记住你，再挑你最不稳当的时候下手。”
回到议事屋后，赵牧把话压得很明白。
“今夜起，外坡暗哨再加一层。后坡和水道重摸一遍。阿狗那边巡岗，不止看脚印，也看这些怪痕怪印。”
阿狗立刻挺直背：“记住了。”
“还有，”赵牧看向屋里几人，“我练功、调息、用药的地方，闲人少近。”
谢清音听懂了这层意思：“你怕他看出你身上的问题？”
赵牧没否认。
他怕的不是对方今日看出了多少，而是怕自己哪天一疏忽，就把剩下那点底全露给他人看了。
张子墨沉吟片刻，道：“玄甲卫今日不动手，说明他们还在评估我们值不值得动。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能先乱。”
“所以？”陈玄霸问。
“所以照旧。”赵牧道，“护商照旧，练兵照旧，清匪照旧。别藏，也别往外伸。”
陈玄霸听完，嘴上没再争，心里却明白了。
今日这道人不是来杀人的。
是来认门的。
而认过一次门后，后头来的，就未必还会这么客气。
夜深时，赵牧独自又走到寨门前，望着那灰衣道人离去的山路。
山道已被夜雾吞没，只剩林间冷风一阵阵卷出来。
玄甲卫。
钦天监。
这些在大衍仙域根本上不了台面的粗浅修行者，在这片灵气稀薄的天地里，却已经足够成为朝廷的利爪。
而对方今日只是来看看。
想到这里，赵牧把手慢慢按上剑柄。
今日抹掉的那道印记，不过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