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插班生
合作社运转了半个月，一切顺利得让周姨觉得不真实。
每天早上老钱家的灵鸡、老魏家的灵鸭、老周家的灵蔬按时送到后厨门口。
老刘天不亮就蹲在后门验货，一只鸡一只鸡地看羽毛看爪子，一棵菜一棵菜地翻叶子看根茎。
验完在送货单上盖一个红戳。红戳是他自己刻的，上面四个字：合作社验。
周姨说他刻戳子刻了大半夜，比当年刻结婚章还认真。
窗口的生意稳定在每天三十份限量餐。排队的人不再凌晨来占位了，不是热度降了，是学院后勤处出面制定了一套预约排队规则。
膳食课程也上了轨道。每周两次课，一次理论一次实操。理论课在阶梯教室，实操课在刚改造好的实训厨房，十六个灶台同时开火。
期末考核的题目已经定好了。每人给自己的灵兽做一道菜，灵兽吃了满意才算合格。
学生们私下管这门课叫“最难选修课”，因为期末考试能不能过，你家灵兽说了算。
就在林弃霜以为这段日子可以平稳过到学期末的时候，赵烈带了一个人来到后厨。
是个少年，看上去比苏小棠还小一点。他穿着便服，没有苍澜学院的校服，站在赵烈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林弃霜正把一锅灵骨汤从灶上端下来。她看到赵烈身后的少年，把汤放在台面上，用围裙擦了擦手。
“赵主任，新生报到还早吧。”
“不是新生。”赵烈的语气有些微妙，“是转学生，刚从皇家御兽学院转过来的。”
林弃霜重新打量了那个少年一眼。
皇家御兽学院是帝国最顶尖的御兽学府，比苍澜学院高至少两个档次。从皇家学院往苍澜转，等于从重点大学往普通学校转。这种事要么是犯了大事被开除，要么是自己出了问题待不下去。
“他叫什么？”
“陆回。”
少年听到自己的名字，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视线和林弃霜对上的瞬间，眼神很干净，没有畏缩，也没有敌意。
“谁介绍你来的？”
“秦岳老师。”少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他说苍澜学院有一位林师傅，能教我从饲料里尝出灵兽的感受。我想学这个。”
后厨里安静了一拍。
苏小棠正在切灵椒的手停在半空中。周姨端着一摞盘子从门口经过，脚步也顿了一下。
秦岳是万灵集团的首席营养师。他介绍一个从皇家御兽学院退学的学生来找林弃霜，这事要是传回万灵，他的立场会变得非常微妙。
赵烈把一封信放在灶台上。
是秦岳的亲笔信，很短，只有几句话。大意是说陆回是他故交的孩子，在皇家学院出了些状况，他认为林弃霜的教学方式更适合这个孩子。信的末尾加了一句：此事与万灵无关，纯属我个人请托。
林弃霜看完信，放在灶台边上，转头问陆回：“你的灵兽呢？”
陆回从随身携带的灵兽袋里放出了他的灵兽。
一只灰白色的幼年灵鹤，落在后厨地板上。灵鹤的体型比同龄的正常灵鹤小了整整一圈，羽毛干涩无光，翅膀耷拉着收不拢。它站在地上摇摇晃晃的，眼神涣散，对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好奇的反应。
林弃霜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问题出在哪。这只灵鹤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身体状态已经处在灵力衰竭的边缘。比小黑当初的情况严重得多。
“它多久没吃东西了？”
“十七天。”陆回的声音低了下去，“只喝水，偶尔喝一点灵露。皇家学院的兽医说它在绝食中进入了假性冬眠状态，建议我用强制灌食的方法维持生命体征。我试了一次，它吐了三天。”
“你退学跟它有关？”
陆回抿了一下嘴唇。“皇家学院的老师说，我的灵兽已经废了，建议我解除契约换一只新的。我不愿意。他们说一只废掉的灵兽不值得浪费学院的资源。我办了退学手续。”
苏小棠放下菜刀。她听到这里，想起了自己当初抱着小黑蹲在食堂后门口的那个晚上。
当时校医也说了类似的话，建议她放弃小黑。她的眼睛微微泛红，但没说话，只是把切好的灵椒推到一边，给陆回倒了杯水。
林弃霜蹲下来，掰开灵鹤的嘴看了看舌苔，又翻了翻它的眼皮。
“十七天没进食，灵力储备几乎归零。强制灌食会让它的肠胃痉挛得更厉害，你们皇家学院的兽医没告诉你这一点？”
“告诉了。”陆回的声音很低，“他说反正也救不回来了，少受点罪。”
林弃霜站起来，把灶台上那锅灵骨汤重新加热。
“皇家学院的人不懂一个道理。灵兽绝食从来不是身体问题，是心理问题。这只灵鹤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吃。它的灵力经脉里有一股被强制灌食留下的创伤应激，闻到任何食物的味道都会诱发呕吐反射。强制灌食是治标不治本，治标的代价是让本就崩溃的进食系统彻底锁死。”
陆回的眼神终于从鞋尖上抬起来，看着林弃霜。他听懂了这段话，因为这段话比他在皇家学院听过的任何诊断都更符合他对自家灵鹤的观察。
“能治吗？”
“先把它的呕吐反射解开。”林弃霜把灵骨汤的火调到最小，让汤面保持微微冒泡的状态，“不用灌的，用闻的。十七天没进食的灵兽不能直接吃东西，先让嗅觉重新建立和食欲的链接。苏小棠，把我放在仓库最里面那罐老余的灵蜜拿出来。”
苏小棠应声跑出去。
她把灵蜜罐子抱进来的时候，林弃霜接过来用干净的筷子蘸了一小滴灵蜜，放在灵鹤鼻孔前面三指宽的距离。
灵蜜的香气很轻柔，不像灵骨汤那么浓烈，也不像任何药物。那是花香和草药回甘混合的味道。
灵鹤的鼻孔微微翕动了一下。
陆回跪在地上，看着灵鹤的反应，呼吸都屏住了。
“它在闻。它在闻！十七天了，它第一次对味道有反应。”他的声音发着抖。
“别激动。”林弃霜把灵蜜移开，换了一小碗稀释过的灵骨汤，同样放在灵鹤鼻子前面，“先让它重新建立嗅觉和食欲的链接。从清淡的到浓烈的，每一步都要等它主动靠近。它不主动靠近，再多灵丹妙药都是白搭。你喂它的东西再珍贵，不是它自己要吃的，身体就会拒绝。信任比营养更优先。”
灵鹤的头动了一下，往灵骨汤的方向偏了一点点。幅度很小，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陆回跪在地上，眼眶红了，但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灵鹤干涩的翅膀。
“林师傅，我能在您这儿学吗？”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不怕吃苦，洗盘子切菜都行，就像苏学姐那样。”
林弃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灵骨汤的碗放在陆回手里。
“喂它的事你自己来。你比我更了解它的脾气。什么时候它愿意主动吃第一口，你什么时候正式成为这里的学徒。在此之前，你就在后厨打杂，跟小棠一样。每天早上五点半到，切菜洗碗打扫卫生，没有工钱，包早午饭。”
陆回双手捧着碗，用力点头。
赵烈站在后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每天早上老钱家的灵鸡、老魏家的灵鸭、老周家的灵蔬按时送到后厨门口。
老刘天不亮就蹲在后门验货，一只鸡一只鸡地看羽毛看爪子，一棵菜一棵菜地翻叶子看根茎。
验完在送货单上盖一个红戳。红戳是他自己刻的，上面四个字：合作社验。
周姨说他刻戳子刻了大半夜，比当年刻结婚章还认真。
窗口的生意稳定在每天三十份限量餐。排队的人不再凌晨来占位了，不是热度降了，是学院后勤处出面制定了一套预约排队规则。
膳食课程也上了轨道。每周两次课，一次理论一次实操。理论课在阶梯教室，实操课在刚改造好的实训厨房，十六个灶台同时开火。
期末考核的题目已经定好了。每人给自己的灵兽做一道菜，灵兽吃了满意才算合格。
学生们私下管这门课叫“最难选修课”，因为期末考试能不能过，你家灵兽说了算。
就在林弃霜以为这段日子可以平稳过到学期末的时候，赵烈带了一个人来到后厨。
是个少年，看上去比苏小棠还小一点。他穿着便服，没有苍澜学院的校服，站在赵烈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林弃霜正把一锅灵骨汤从灶上端下来。她看到赵烈身后的少年，把汤放在台面上，用围裙擦了擦手。
“赵主任，新生报到还早吧。”
“不是新生。”赵烈的语气有些微妙，“是转学生，刚从皇家御兽学院转过来的。”
林弃霜重新打量了那个少年一眼。
皇家御兽学院是帝国最顶尖的御兽学府，比苍澜学院高至少两个档次。从皇家学院往苍澜转，等于从重点大学往普通学校转。这种事要么是犯了大事被开除，要么是自己出了问题待不下去。
“他叫什么？”
“陆回。”
少年听到自己的名字，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视线和林弃霜对上的瞬间，眼神很干净，没有畏缩，也没有敌意。
“谁介绍你来的？”
“秦岳老师。”少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他说苍澜学院有一位林师傅，能教我从饲料里尝出灵兽的感受。我想学这个。”
后厨里安静了一拍。
苏小棠正在切灵椒的手停在半空中。周姨端着一摞盘子从门口经过，脚步也顿了一下。
秦岳是万灵集团的首席营养师。他介绍一个从皇家御兽学院退学的学生来找林弃霜，这事要是传回万灵，他的立场会变得非常微妙。
赵烈把一封信放在灶台上。
是秦岳的亲笔信，很短，只有几句话。大意是说陆回是他故交的孩子，在皇家学院出了些状况，他认为林弃霜的教学方式更适合这个孩子。信的末尾加了一句：此事与万灵无关，纯属我个人请托。
林弃霜看完信，放在灶台边上，转头问陆回：“你的灵兽呢？”
陆回从随身携带的灵兽袋里放出了他的灵兽。
一只灰白色的幼年灵鹤，落在后厨地板上。灵鹤的体型比同龄的正常灵鹤小了整整一圈，羽毛干涩无光，翅膀耷拉着收不拢。它站在地上摇摇晃晃的，眼神涣散，对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好奇的反应。
林弃霜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问题出在哪。这只灵鹤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身体状态已经处在灵力衰竭的边缘。比小黑当初的情况严重得多。
“它多久没吃东西了？”
“十七天。”陆回的声音低了下去，“只喝水，偶尔喝一点灵露。皇家学院的兽医说它在绝食中进入了假性冬眠状态，建议我用强制灌食的方法维持生命体征。我试了一次，它吐了三天。”
“你退学跟它有关？”
陆回抿了一下嘴唇。“皇家学院的老师说，我的灵兽已经废了，建议我解除契约换一只新的。我不愿意。他们说一只废掉的灵兽不值得浪费学院的资源。我办了退学手续。”
苏小棠放下菜刀。她听到这里，想起了自己当初抱着小黑蹲在食堂后门口的那个晚上。
当时校医也说了类似的话，建议她放弃小黑。她的眼睛微微泛红，但没说话，只是把切好的灵椒推到一边，给陆回倒了杯水。
林弃霜蹲下来，掰开灵鹤的嘴看了看舌苔，又翻了翻它的眼皮。
“十七天没进食，灵力储备几乎归零。强制灌食会让它的肠胃痉挛得更厉害，你们皇家学院的兽医没告诉你这一点？”
“告诉了。”陆回的声音很低，“他说反正也救不回来了，少受点罪。”
林弃霜站起来，把灶台上那锅灵骨汤重新加热。
“皇家学院的人不懂一个道理。灵兽绝食从来不是身体问题，是心理问题。这只灵鹤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吃。它的灵力经脉里有一股被强制灌食留下的创伤应激，闻到任何食物的味道都会诱发呕吐反射。强制灌食是治标不治本，治标的代价是让本就崩溃的进食系统彻底锁死。”
陆回的眼神终于从鞋尖上抬起来，看着林弃霜。他听懂了这段话，因为这段话比他在皇家学院听过的任何诊断都更符合他对自家灵鹤的观察。
“能治吗？”
“先把它的呕吐反射解开。”林弃霜把灵骨汤的火调到最小，让汤面保持微微冒泡的状态，“不用灌的，用闻的。十七天没进食的灵兽不能直接吃东西，先让嗅觉重新建立和食欲的链接。苏小棠，把我放在仓库最里面那罐老余的灵蜜拿出来。”
苏小棠应声跑出去。
她把灵蜜罐子抱进来的时候，林弃霜接过来用干净的筷子蘸了一小滴灵蜜，放在灵鹤鼻孔前面三指宽的距离。
灵蜜的香气很轻柔，不像灵骨汤那么浓烈，也不像任何药物。那是花香和草药回甘混合的味道。
灵鹤的鼻孔微微翕动了一下。
陆回跪在地上，看着灵鹤的反应，呼吸都屏住了。
“它在闻。它在闻！十七天了，它第一次对味道有反应。”他的声音发着抖。
“别激动。”林弃霜把灵蜜移开，换了一小碗稀释过的灵骨汤，同样放在灵鹤鼻子前面，“先让它重新建立嗅觉和食欲的链接。从清淡的到浓烈的，每一步都要等它主动靠近。它不主动靠近，再多灵丹妙药都是白搭。你喂它的东西再珍贵，不是它自己要吃的，身体就会拒绝。信任比营养更优先。”
灵鹤的头动了一下，往灵骨汤的方向偏了一点点。幅度很小，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陆回跪在地上，眼眶红了，但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灵鹤干涩的翅膀。
“林师傅，我能在您这儿学吗？”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不怕吃苦，洗盘子切菜都行，就像苏学姐那样。”
林弃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灵骨汤的碗放在陆回手里。
“喂它的事你自己来。你比我更了解它的脾气。什么时候它愿意主动吃第一口，你什么时候正式成为这里的学徒。在此之前，你就在后厨打杂，跟小棠一样。每天早上五点半到，切菜洗碗打扫卫生，没有工钱，包早午饭。”
陆回双手捧着碗，用力点头。
赵烈站在后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