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石亭作别

拼爹者,将门犬子也 · 老豹上九 · 第2章 · 3157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北郭城,号称西风飒洲第一大城,即使是与大靖平分一洲之地的天玄王朝都城弈天城也是难以与之相提并论。

今日北郭城四市七十二坊,蛛网般的大街小巷都在传播着一个消息——靖安侯府摘匾封府。这意味着靖安侯府这座在大靖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军侯府彻底退出朝局不理世事,直至再度挂匾开府。

再结合前几日坊间疯狂流传的另一则消息——新任小侯爷岳乘风与自己的同族堂兄定下三年后生死斗的约定,更是引来各种猜测诸如:那位困在气顺境多年的小侯爷要闭关修炼绝世神功;那位小侯爷自知不敌,所以摘匾封府躲在里面违背丁忧礼制,天天醉生梦死、笙歌艳舞,享受最后的时光……

就在各种猜测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内穿麻衣外罩白袍的岳乘风,腰间悬上刀剑,骑一匹雪似的白马,自南门扬鞭出城。

岳安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道在逆光中不断远去的年轻背影,喃喃自语:“小侯爷,您放心这侯府我会帮你守好的。”

-----------------

出城后,岳乘风纵马疾行,走了十余里,正纳闷为何官道上不见什么行人,突见一个羽林卫士拦在路中间。

待岳乘风走到卫士面前,那名卫士叉手行礼道:“末将见过侯爷。太子殿下特遣末将在此等候侯爷。”

岳乘风闻言问道:“太子殿下在何处?”

“前边石亭。”

初晨阳光洒落,青草的香气随着露珠的蒸发而在空气中弥散。

远远地岳乘风便看到了那座熟悉的石亭,昔年他父亲每次出征,他都会送到此亭再回城。

不过这一次,亭内之人不再是那道高大的身影。

“太子殿下。”岳乘风走到石亭边对着端坐在亭内的富贵公子叉手行礼。

“乘风,此间既不是东宫,也不是朝堂。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生分。叫小乙哥。”大靖太子郭青康起身走到岳乘风面前,牵着他的手走进石亭。

石亭内的石桌上,放置着精美的吃食以及一壶温酒。

“小乙哥怎知我今日要离京?”岳乘风坐定后,有些不解地问道,此事除却岳安之外,应是无人知晓,而岳安也不会去告知东宫太子。

郭青康一边为岳乘风斟酒,一边笑了笑说道:“我猜的。”

岳乘风闻言一愣。

看着岳乘风呆住的样子,郭青康笑出声来,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岳乘风的酒杯后,放在嘴边说道:“骗你的。靖安侯府小侯爷和侯府弃脉的三年之约早就传遍了京师,你这几日又闭门谢客,我只好安排人在你府边盯着。这不,今一早我得到了靖安侯府下了匾额的信,就猜到你小子怕是动了出门的心思,摘匾不过是瞒天过海,怕被别人知道罢了。所以特意在这座父皇每次送岳伯伯出征的石亭等你。”

岳乘风闻言提杯一饮而尽,笑道:“知我者,小乙哥也。”

郭青康看着岳乘风摇了摇头,开口道:“真要出门?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从小到大第一次出门吧。”

岳乘风为郭青康斟了一杯酒后,苦笑一笑:“没办法啊。我打不过岳乘龙啊。小乙哥,你也知道,武道修行上,我荒废了好些年。那岳乘龙不一样啊,他们祖孙三代,等这个机会不知道等了多少年。更何况他还比我大几岁。我若是在侯府闭门造车,就算靠着侯府积累的天材地宝,三年后修为追上来了,但还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镴枪头。所以我只能出门看看了,就像我阿翁、我阿爹当年一样,于生死间磨砺,在血火中淬炼。”

“你啊……京师的坊市间,对你有个‘将门犬子’的说法,真可谓是天大的误会。若不是岳伯伯当年禁止你继续习武,恐怕今日那岳乘龙根本没有应下这场约斗的勇气。”郭青康眼中满是赞赏,“不过,即使被按在书房里这么多年,你骨子里还是那个敢在父皇面前痛揍皇子的岳虎子。”

岳乘风听到郭青康讲起自己曾经的往事,不由会心一笑:“人总是会变,但有些东西却是至死不易。”

二人对视一笑,复饮了几杯后,二人持杯走到石亭边,并肩而立,望向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

郭青康漫不经心地问道:“此次出门盘缠可曾带够?”

岳乘风拍了拍腰间的蹀躞带:“整座侯府都在里面。家里的宝贝,不带着不安心。毕竟有贼惦记着。”

“哈哈哈。”郭青康举起酒杯,“三年后,我在北郭城看你败那岳乘龙。”

“没问题。”岳乘风碰杯笑道。

炽烈的朝阳洒入石亭,落在两个少年的身上,少年们将酒杯中的金光一饮而尽,相视大笑。

“走了小乙哥。你放心,你和韩家妹子大婚的时候,我人不在北郭,但是礼自会送上。”岳乘风冲着郭青康笑着喊道,然后迎着朝阳打马离去。

“这个岳虎子。”郭青康看着远去的好友无奈地摇了摇头。

“殿下,需要派人暗中保护靖安侯吗?”卫士统领走上前低声问道。

“不需要,我的兄弟我知道。此去江湖,归来化龙。”郭青康看着渐渐消失在拐角处的白衣身影说道。

说完,郭青康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吩咐道:“派人给我盯好了岳云鹤祖孙三人,在我兄弟回来清理门户之前,绝不能让他们暗中做小动作。”

“喏!”

-----------------

夜空如乌黑绸缎泛着零星的光点。

在一处官家驿站歇脚过夜的岳乘风坐在桌旁,四下安静,唯有灯花爆开的声音偶尔响起。岳乘风伸手从腰间蹀躞带的带銙上一抹,随着一道毫光闪过一卷古朴经书出现在其手中——显然那条蹀躞带是一件罕见的储物秘宝。

“呼。”

灯光下,岳乘风轻轻地抚摸着经书,深吸了一口气,将其放在桌上,缓缓展开,这便是岳云鹤心心念念的岳家家传古经。

岳家古经传承久远,据说乃是昔年岳家先祖在极西之地的承天之柱下所得,其原本被岳家后人供奉在宗祠之内,由一代代岳家人完善改进的阵法守护,唯有身怀岳家血脉之人突破三元境后方可取出一览原本。

翻开祖父岳云翰留下的古经,指尖摸了摸经文间隙里岳长空昔年研读时留下的零星批注、修行感悟,岳乘风心中感慨万千,历代岳家之人都会在留给子孙辈的古经抄本中系统地整理自己一生的修行感悟,梳理自身对于经文要义的见解以及对经书中记载的武学、秘法的改良。

“阿爹不让我修行自然也就不会给我留下什么古经抄本。可惜,只能从这些批注中一窥西洲最强三元境的感悟经验了。”岳乘风有些遗憾地说道,随后话锋一转撇了撇嘴,“就算不给我留,留给你未来孙子辈也行啊。阿爹是真没有远见啊,亏你还被称为大靖军神,这点大局意识都没有。”

话音刚落,屋内平地里吹起一股猛风,狠狠地打在岳乘风后脑勺上,其力道之大,竟将岳乘风吹得向前一栽,险些砸在桌上。

“这风来得甚是奇怪,竟有些像小时候读书偷懒时,阿爹打我一样。”岳乘风揉了揉后脑勺,起身将窗户掩住,嘴里嘟囔着,“难道是刚说了几句老爹的坏话,他真灵未散搞出来教训我的?”

念头刚起,岳乘风立马摇摇头自嘲道:“阿爹虽得以陪祀宗庙,在民间也有百姓念其恩威建祠供奉,但不成内丹,真灵不存。即使得了人间香火供奉也难以成就传说中的香火神灵之位。看来我是想多了。”

收敛起心思,岳乘风坐回桌边,继续阅览古经。

世间修行,气顺为始。

所谓气顺便是于体内开辟丹田气海,疏通周身经脉,使后天之躯可以吞吐天地灵气。此后借天地灵气之手,由外到内打磨己身的皮、肉、筋、脉、骨,增强自身修行根基,这便是外五锻之境。

初时,修行者靠吐纳灵气进行外五锻,进境极慢,除少数天纵之才,大部分修行者穷极一生都难以彻底完成外五锻。

然随着一代代修行者的钻研,最终摸索出了炼化各式天材地宝辅助外五锻的路子:通过特殊法门炼化对应的天材地宝,借助其中的浑厚能量进行淬炼,以加快外五锻的速度。

于是乎各门各派、各家各族都渐渐有了秘不外传的外五锻辅修法门。

灯火的火苗在灯油表面来回跳动,已经将古经《外五卷·总纲篇》翻阅一遍的岳乘风揉了揉眉心。

《外五卷·总纲篇》中记载了数门辅修之法,大部分都是历代岳家人修行过的,论及品秩可谓各有千秋难分高下,每一门五锻法都有其独到之处,让人难以抉择。

思考了片刻,岳乘风似乎心中有了决定,默默地将古经翻到了《外五卷·总纲篇》最后一页。

页首处几个明晃晃的大字落入岳乘风眼中——《荒天赤地五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