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摘匾封府

拼爹者,将门犬子也 · 老豹上九 · 第1章 · 377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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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王朝京师,北郭城,靖安侯府门前,几个一身孝服的仆役正拿着扫把打扫着散落一地的纸钱,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茅草燃烧后的气味……

大管家岳安站在院中满脸担忧地看着侯府的待客厅堂。

厅堂内,气氛凝重,刚奉旨承袭父爵的少年岳乘风披着孝服,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三位不速之客,冷冰冰地说道:“家父玉碎疆场,不见三位前来吊唁。昨日已入土为安,此时登门作何道理?”

客座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闻言,面上露出些不快,教训道:“乘风,按辈分你该喊我一声叔翁。难不成长空在世时,不曾教你礼数?”

岳乘风轻哼了一声:“叔翁?我听阿翁说过,早年你做出有辱我岳家门楣的丑事,被太翁摘除字辈,驱出岳家。故此,我岳乘风不知道有什么叔翁。今日登门所为何事,不妨直说!何必在这里装什么长辈!”

“你!”岳乘风话音落下,恼了旁边一个少年,起身指着岳乘风道:“你到现在也不过是个气顺境的废物,将门犬子罢了,安敢如此和我阿翁说话。真当现在还是岳长空在世的时候吗?”

岳乘风闻言面色一沉,正要开口却见另一个中年男子率先对着少年呵斥道:“乘龙,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坐下!乘风侄子,你堂兄性格暴躁,你莫与他一般见识。”

岳乘风看着在自己眼前一唱一和的三人,神色有些不耐,开口道:“红脸白脸都唱完了。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在这里拐弯抹角的没甚意思。”

“呵呵,到底是少年人就是直接。长蒿,既然小辈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没必要兜圈子了。”老者摸了摸胡子道,“今日老朽前来不为别的,第一、开宗祠,请族谱,让我祖孙三代重归岳氏门中;第二、交出岳家传承古经,供我研习其中记载的高深武学;第三、你自己上书大靖天子,让爵位与我儿长蒿,自行放弃与彩珠公主的婚约;第四、向上建言允他父子二人入赤甲军。若是依了这四件事,老朽可保你此生富贵。”

岳乘风闻言双拳紧握,冷笑道:“倒是打得好算盘。我要是不答应呢?”

“岳乘风,你别给脸不要脸了。我阿翁与你好生说话,是看得起你,不然就凭你的修为,守得住靖安侯府的基业?”岳乘龙起身指着岳乘风的鼻子说道。

“乘龙坐下。”岳长蒿呵斥道,“让你阿翁和你堂弟说。”

老者笑了笑看向岳乘风道:“靖安侯府是军侯府。你父亲当年号称西洲三元境第一人,自然撑得起靖安侯这个名号。可惜,虎父犬子,你虽然是这北郭城内同辈中第一个完成气顺境的,但到现在不曾进入五锻之境。靖安侯的名号,以你的修为……撑不住。”

“若我偏要硬撑呢?”岳乘风说道,那张极为俊俏但还略显稚嫩的脸上满是倔强。

“有些事情不是固执就可以的。乘风,叔翁我也是不忍看着祖辈们一刀一枪搏出来的基业,就这么断送了。”老者摇了摇头说道。

“阿翁,阿爹,你们和他一个废物废话什么?现在将他拿了,威逼之下我看他从不从!”岳乘龙怒睁圆眼,起身作势就要上前,一股股暗金色灵气在其体表涌动。

“我看谁敢在靖安侯府放肆!”岳安一个闪身冲进厅堂,浓厚的灵气缭绕在他周围,这个慈祥的老者在侯府里一向都是笑眯眯的,此时却像是换了一个人,犹如一只暴怒的狮子,恶狠狠地盯着岳乘龙,“这是在大靖的北郭城,这里是大靖的靖安侯府,纵然侯爷不在了,也没人可以上门欺辱小侯爷!刑部的地牢还是有空闲的!”

岳长蒿早在岳安冲进来的那一刻便挡在了岳乘龙的身前,暗金色灵气悄悄汇聚在其掌心,大有随时动手的架势。

“什么时候这靖安侯府这么没规矩了?”老者端坐在那里缓缓说道,“岳安,我记得你是跟过我父亲的老人,怎么这么没规矩?”

“岳云鹤,你早被老侯爷宗谱除名,逐出岳家,当年北郭城内人尽皆知。安敢今日回来逼迫小侯爷?若是再不走,我只能请你们三人出去了。”岳安冷哼一声。

“你试试?”岳长蒿闻言向前踏出一步,暗金色的灵气如潮水般向着岳安涌去。

“好了。”岳云鹤一拍桌子,起身喝道,“既然人家不欢迎我们,那我们就先走。乘风侄孙突遭变故,心神尚不安定。我给你几日时间考虑,到时候我自会来问你要答案。长蒿、龙儿,我们走。”

“等一下!”

就在三人收敛了气机,快要走出厅堂的时候,岳乘风开口叫住他们。

“三年之后,冠礼之前,我岳乘风与岳乘龙做生死斗!生者便是这靖安侯府之主!”岳乘风双眼狠狠地盯着岳云鹤的背影,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一字一句地说道。

岳云鹤站在门口没有答话。

“等了这么多年,应该不差最后这三年了吧。”

见状,岳乘风突然松开双拳,身子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

“小侯爷,这……”岳安看着岳乘风正要劝阻。

“一言为定。”岳云鹤点了点头,迈步走出厅堂,带着岳长蒿父子离开了靖安侯府。

“小侯爷,你太冒失了。您是将军独子,与公主还有婚约,只需将此事奏明天子,他们翻不起什么动静的。但现在……”岳安开口道。

“安爷爷,岳家祖宗的威名不能毁在我手里,况且你真以为我有时间进宫面圣吗?”岳乘风苦笑一下,“若不立下这三年之约,恐怕他们前脚出门,后脚就进来登门挑战了。就凭现在的我,就算有天子干预能保住一条性命,但那时我还有何颜面扛起靖安侯府的名号。你信不信,不用到明天,这北郭城的大街小巷都会知道这场约斗。”

“这……”岳安有些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安爷爷,没事的,这不还有三年。三年后,我不会输!”岳乘风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我先去宗祠了。在我出来前,全府闭门谢客吧。”

看着走出厅堂的少年,岳安百感交集,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老侯爷,当年你一时心软,留下了祸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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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府外,岳长蒿看着岳云鹤不解道:“爹,为什么不按照我们想的,明日直接让乘龙公开约斗那小子?你也看出来了,他和传言一样,还停留在气顺境。”

岳云鹤闻言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说道:“糊涂,按先前计划让乘龙当即挑战这小子,旁人就算有心阻拦,我们也可拿家事的幌子拦回去。现在这小子提出三年之约,我们若是再发难,那便给了旁人阻拦的借口,你真当天子对靖安侯府不管不问吗?不得不说,岳长空是个厉害角色,他儿子也不遑多让。只可惜他荒废日久,就算有这三年也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岳长蒿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爹,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你父子想办法把此事宣扬出去,让整座京师都知道这场三年之约。我去找一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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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郭城内,上九坊中一处僻静院子的暗室内。

岳云鹤立在堂下,恭恭敬敬地看向高处,不敢说一句话。

“岳云鹤,我舅舅说你是个人才,更是个高手……可是你就是这么做事的?”

高处传来的声音不大,却如山岳般沉重,将岳云鹤的腰压弯了几分。

“王……大人,这件事是在下低估了岳乘风那小子,没想到他竟如此狡猾,抢先立下一个三年之约。”岳云鹤额头上渗出几颗汗珠,显然高处之人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所以,三年后岳乘龙能赢那个岳乘风吗?”高处上的人问道。

“大人放心,乘龙天赋本就高,这三年在下必然会不遗余力地培养乘龙。三年后定能当众斩杀岳乘风。”

“是吗?”高处上的人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要说培养人我这里倒是有个好地方,不知道你是否从我舅舅口中听过‘乱塔’?我想如果三年后岳乘龙能从塔顶走出来,斩杀一个荒废多年的岳乘风应该不是问题。”

“大人栽培之恩,我祖孙铭记在心。不过请大人放心,在下定会在这三年好好调教家孙,不辜负大人期待。至于这‘乱塔’,在下觉得还是……”岳云鹤跪伏在地上说道。

“嗯?”高处之人冷哼了一声打断了岳云鹤,“岳云鹤,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商量?明日一早,我派人去接你孙子。好了,你退下吧。”

岳云鹤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起身离去。

高处一个邪魅男子慵懒地靠坐在椅子上,借着灯火看向自己手里把玩的一只品质极好的驮山玉虎,冷哼一下:“岳虎子,三年后我要让全北郭的人看到你将你岳家祖辈的脸丢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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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祠内长明灯灯火摇曳,映照出岳乘风的身形。

只见他取香三柱,借灯火引燃,插入香炉后走到蒲团前,缓缓跪下,目光扫过供奉在上的一座座牌位,最终停留在了其中最新的那一座上。

“大靖追封武烈王谥忠武岳公讳长空府君之神主。”

“阿爹,儿子来看你了。”岳乘风轻声说道,“有个事得当着祖宗的面和你商量一下。儿子要违背礼制,不在府中为你守孝三年了。没办法,三年后我有一场重要的架要打。若是闭门造车,我怕追他不上。今天当着咱家列祖列宗的面说好了,我在这为你守孝三日,抵了三年孝期。等我打赢了架,再给你补上。”

说完,岳乘风默默起身走到一边取过一个油壶,按着顺序为长明灯一一添油。

添完油,岳乘风将油壶放回原地,再度跪到蒲团上,双眼闭合,静静地跪在那里,祠堂内只有长明灯的火焰时不时晃动几下。

一阵微风吹过,祠堂屋檐下悬挂的铜铃轻轻晃动了几下,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祠堂内,那座崭新的牌位表面泛起点点金光。香炉内,三道笔直烟柱无风自动,一个流转着玄黄二色的虚幻圆球在烟雾中时隐时现。

圆球轻轻一晃,便出现在了闭目养神的岳乘风头顶,盘旋了三圈后,缓缓下落,没入了岳乘风体内。

一晃便是三日。

岳乘风对着宗祠内供奉的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响头后起身离去。

门外石阶下,等候了三日的岳安见到岳乘风出来,这才放下心来,刚要开口,便听到少年站在宗祠门口一脸郑重地说道:

“安爷爷,即日起,靖安侯府摘匾封府。我要离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