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师尊的条件
日子一天天过，我翻了西边的地，修了南边的茶树，清了北边的老井——顺带还真的用驱蛇符把那窝水蛇赶到隔壁山头的溪流里去了。师尊的灵鱼倒是养起来了，但刮鱼鳞的活儿最终还是落在我头上，因为他说“徒儿手艺好，刮得干净”。
我：……行吧，您老高兴就好。
就这么当牛做马了小半个月，我渐渐发现一个比翻地修树清井更严重的问题——我画符的材料快见底了。
朱砂剩了浅浅一层，黄纸还有三刀，灵墨的瓶子已经干得能当古董卖了。前几天我画一张“清风拂面符”的时候，画到一半灵墨断了，整张符废了不说，还把桌上的茶杯吹飞了三个。
我蹲在自己的小屋里，把那只空了的灵墨瓶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瓶底那层干涸的墨渍像在嘲讽我。我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符箓境界这东西，到宗师之后每一寸提升都得拿资源堆。我目前卡在宗师中期已经快半年了，要是再没有像样的材料支撑，别说大宗师了，怕是连宗师后期都得跟我挥手告别。
关键是——我没钱。
天青宗不兴给弟子发月俸那一套，师尊的理念是“要什么自己挣”。可我是符修，画符的材料贵得要命，一支好的灵墨笔能抵三师兄半年的饭钱。而我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师尊偶尔“赏”我几块下品灵石，作为翻地修树清井的犒劳。
那点灵石，连买半瓶灵墨都不够。
我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大殿方向——没办法，全宗门最肥的就是那老乌龟，虽然抠门，但他库房里好东西多啊。我咬了咬牙，厚着脸皮往大殿走去。
推开殿门的时候，师尊照常瘫在白玉榻上，手里那把蒲扇摇得跟钟摆似的，懒洋洋地眯着眼睛，活像一只塞满了灵果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老龟。
我酝酿了半天情绪，脸上堆出最诚恳的笑容，凑到榻前：“师尊，弟子顾宴，有一事相求……”
师尊没睁眼，蒲扇照摇。
我清清嗓子，继续：“那个，弟子最近画符的材料快用完了，想请师尊通融通融，先赊我一些，等我下次卖符挣了灵石再还……”
师尊还是没反应，蒲扇都没停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一屁股坐在榻边的脚踏上，开始发挥我的看家本领——卖惨：“师尊您看啊，弟子我给您翻了地、修了树、清了井、刮了鱼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弟子的符箓境界卡在宗师中期已经半年了，要是再没材料练手，恐怕就要退步了。您不是一直说弟子的符道天赋百年难遇嘛，您舍得看着百年难遇的好苗子活活渴死在材料荒里吗？”
我越说越动情，几乎要挤出两滴眼泪来：“师尊啊，弟子要求不高，就一点朱砂、几刀黄纸、半瓶灵墨就行……实在不行您给我那半瓶也行啊……”
榻上那位老神仙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睁开一只眼，斜斜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三分嫌弃、三分无语、还有四分“你怎么又来了”。
然后他慢吞吞地抬起手，往榻边那只灰扑扑的储物袋里一探，随手掏出一大堆东西，“哗啦”一声全扔在了我面前的地板上。
朱砂、黄纸、灵墨、符笔、灵兽血、各种品阶的空白符箓胚子……满满当当地堆了一地，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我愣了三息，随即整个人蹦了起来，差点把房梁撞出个窟窿：“师尊！这、这这这——这些都是给我的？！”
师尊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我蹲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摸那堆材料，心脏跳得比当年第一次画符的时候还快。这堆东西比我之前用过的所有材料加起来都多！朱砂是上品赤砂，灵墨带着淡淡的青芒，那几支符笔的笔杆上还刻着细密的聚灵纹路——别说画符了，光摸一摸都能感觉到里面蕴着的灵力！
我转头看向师尊，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师尊！您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弟子感激涕零！以后您让我翻哪块地我就翻哪块地，让我清哪口井我就清哪口井，绝不讨价还价！”
我抱起那堆材料就准备往外跑——生怕师尊反悔，这老乌龟的脾气我可太清楚了，万一他下一句来个“我逗你玩的”，那我这半天的戏就白演了。
可我刚转身迈出两步，身后就悠悠地飘来师尊那要命的声音——
“哦对了，顾宴。”
我脚步一顿，后背一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师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蒲扇摇得比刚才还慢，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菜：“两个月后全宗大比，你记得去。”
我僵在原地，缓缓转过身。
师尊没睁眼，接着道：“拿个前十名，前十个名次的奖品嘛——你都给为师带回来。”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嗡嗡作响：“……前十名的奖品……全部？”
“嗯，”师尊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在吩咐我去菜市场顺便带把葱，“你手上那些材料，就当是定金了。要是拿不到前十……顾宴啊，为师最近想在后山挖个鱼塘。”
我：“……”
我站在大殿中央，怀里抱着那堆刚刚还让我狂喜不已的材料，此刻却觉得它们重得像压了一座山。全宗大比前十？那可是全宗上下所有弟子一起参加的大比！上到大师兄沈青松那个金丹后期，下到各峰各堂的精锐弟子，连主宗那边都会派人来观摩！我一个筑基中期的符修，画符再妖孽，修为底子摆在那儿呢……
我望着榻上那位已经开始打呼噜的师尊，欲哭无泪：“师尊……您这是定全款还是定金啊？我怎么觉得这材料烫手呢……”
回应我的只有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声响，和师尊若有若无的鼾声。
我抱着一堆天价材料，站在大殿门口，望着外面明朗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两个月，前十名，全宗大比。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朱砂和灵墨，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演武场上正在练剑的师兄师姐们，心头一万头灵兽奔腾而过。
得，这地翻了，树修了，井清了，鱼鳞刮了——现在轮到我自己上台挨揍了。
打那以后，我的日子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一刻不得闲。
白天翻完师尊指定的那片地，我便一头扎进自己的小屋里，盘腿坐下运转《万木回春功》。这功法是师尊年轻时候修炼的玩意儿，后来他懒得练了，随手扔给我，理由是“你木灵根地品，练这个不浪费“。功法确实不错，运转时周身经脉里像有清泉流过，灵力恢复速度比寻常功法快出一大截，哪怕画符耗尽灵力，打坐两个时辰就能缓过劲儿来。但问题在于，这玩意儿纯粹是“挨打之后回血快“，攻伐方面基本等于没有——我练了这么久，最大的收获就是翻完一天地之后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爬后山不费劲儿。
说白了，师尊就是把他的“长寿养生功法“传给了我。
到了晚上，我就点着灯趴在桌上钻研符箓。那堆从师尊那儿讹来的材料被我宝贝一样供着，每天只用一点点，画废一张都要心疼半天。两个月时间要冲全宗大比前十，光靠修为肯定没戏——大师兄金丹后期一巴掌能把我拍进土里——我只能指望符箓上的造诣再往上拔一截。
就这么白天练功晚上画符地过了十来天，二师姐柳拂衣带着她妹妹柳轻轻找上门来了。
那天我正趴桌上描一张新琢磨的“藤蔓缠绕符“，满手灵墨还没擦干净，就听见门口传来柳轻轻脆生生的声音：“六师兄！你在吗？“
我还没来得及应声，门已经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柳拂衣牵着柳轻轻的手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我：“老六，忙着呢？“
我看着她们娘儿俩似的——不对，姐妹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师姐，您来干啥？“
柳拂衣不答话，自顾自地拉着妹妹走进来，左右打量了一下我那堆满符纸的屋子，啧啧两声：“乱得跟猪窝似的。老六你这日子过得太糙了。“
“这叫创作氛围！“我护着桌上那张没画完的符纸，“师姐您有事说事，我忙着呢。“
柳拂衣把柳轻轻往前一推：“我妹妹想学符箓，你教教她。“
我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啥？让我教？“
柳轻轻仰头看着我，眨巴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双手合十作拜托状：“六师兄你符箓那么厉害！我也想学！你就教教我嘛！“
我直接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哪有时间。你看到我桌上这些符纸没有？我得备战全宗大比，两个月后要冲前十呢，哪有空教人啊。宗门那么多教习你不找，找我有啥用。“
柳拂衣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说：“宗门教习哪有你厉害？你堂堂天青宗符道第一天骄，指点指点我妹妹怎么了？再说了——“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轻轻入门那天的后门，可是你开的。开都开了，不得负责到底？“
我噎了一下，正想继续推辞，柳轻轻已经凑到桌边，探头看我那张没画完的符纸，一脸惊叹：“哇！六师兄你画的这些纹路好精细！光看就觉得灵力在流动！“
她夸得真诚，我那句“不教“在嘴里转了三圈，愣是没吐出来。柳拂衣看准了时机，拍了拍我肩膀：“你看，我妹妹多诚心。你就教教她基础行不行？不耽误你多少时间。每天半个时辰，材料她自己出，你只管动嘴指点两句就行。“
我叹了口气，看看柳轻轻那双期待的眼睛，又看看二师姐那副“你不答应我不走“的架势，最终败下阵来：“行行行，半个时辰，多一刻都不行。“
柳轻轻欢呼一声，柳拂衣满意地拍拍手走了，临走前还丢下一句：“我妹妹交给你了，要是她画符炸了屋子，我找你。“
我：……得，又接了个烫手山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变成了这样：白天翻地练功，晚上画符备课，每天黄昏时分再腾出半个时辰，教柳轻轻画符。小姑娘灵根确实不错，悟性也高，就是手不稳，画出来的线条弯弯扭扭跟蚯蚓爬似的。我拿着她的“作品“看了半天，忍俊不禁：“你这画的是符还是地貌图？“
柳轻轻脸一红，鼓着腮帮子：“我第一次嘛！六师兄你第一次画符肯定也没好到哪儿去！“
“嘿，你还别激我，“我抖了抖自己当年第一张符的残片——被我当宝贝压在箱底呢，“我第一张符虽然丑，但起码还能用，能点个火。你这张画出来干啥的？看着像驱蚊的。“
柳轻轻一把抢回去，又趴在桌上重新描，小脸憋得通红，笔尖一抖一抖的倒是认真得很。我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伸手过去，轻轻扶住她握笔的手腕：“力道放轻，灵力别急着灌，先让线条走顺了再说……“
她“哦哦“应着，按照我的引导重新落笔，这一回线条果然稳当了些。画完一张“小火球符“的雏形，她抬头冲我一笑，两个梨涡浅浅的：“六师兄，你教我比教习好多了！教习就会说'再练练'，你说得清楚多了！“
“那当然，我是谁啊，“我顺手拿过她的笔在纸上随手勾了个范本，线条如流水般一气呵成，“看，这才是火球符该有的样子，灵力走势要圆润，收笔的时候带一个回勾……“
她凑过来认真看，脑袋都快贴到我手边了。我正讲到兴头上，窗边忽然传来一声幽幽的轻咳——我抬头一看，二师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篮灵果，表情微妙地看着我们俩。
“哟，教得挺用心啊，“柳拂衣走进来把果篮搁桌上，眼神在我和妹妹之间转了一圈，“我妹妹学得怎么样？“
柳轻轻头也不抬：“姐你别吵，六师兄正教我收笔回勾呢！“
柳拂衣被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看着我：“老六，我妹妹现在张口闭口六师兄长六师兄短，晚上吃饭都念叨你今天教了什么。我这个亲姐姐在她嘴里都快排到第三位了。“
我干笑两声：“那不是师姐你托我教的嘛……“
“我是托你教，不是让你把她魂都勾走，“柳拂衣白了我一眼，又转头看妹妹，“轻轻，今天学完了没？该回去吃饭了。“
柳轻轻依依不舍地放下笔，走的时候还回头冲我喊：“六师兄我明天再来！我今天晚上回去把这张火球符描十遍！你明天帮我看看！“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看桌上果篮里那几个灵果，摇摇头笑了。这小丫头，学符倒是真用功。
日子就在白天翻地练功、晚上画符、黄昏教柳轻轻之中一点点流过去。我偶尔抬头望着远处演武场上大师兄练剑的剑光、三师兄搬石头时震得地面一颤一颤的动静、五师弟周云逸跟木桩较劲时满场飞的剑气，心里默默盘算着全宗大比的日子。
两个月后，我要靠着一手符箓和一身“挨打回血快“的万木回春功，跟这些怪物同台较量前十名。
这日子，当真是越过越“充实“了。
我：……行吧，您老高兴就好。
就这么当牛做马了小半个月，我渐渐发现一个比翻地修树清井更严重的问题——我画符的材料快见底了。
朱砂剩了浅浅一层，黄纸还有三刀，灵墨的瓶子已经干得能当古董卖了。前几天我画一张“清风拂面符”的时候，画到一半灵墨断了，整张符废了不说，还把桌上的茶杯吹飞了三个。
我蹲在自己的小屋里，把那只空了的灵墨瓶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瓶底那层干涸的墨渍像在嘲讽我。我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符箓境界这东西，到宗师之后每一寸提升都得拿资源堆。我目前卡在宗师中期已经快半年了，要是再没有像样的材料支撑，别说大宗师了，怕是连宗师后期都得跟我挥手告别。
关键是——我没钱。
天青宗不兴给弟子发月俸那一套，师尊的理念是“要什么自己挣”。可我是符修，画符的材料贵得要命，一支好的灵墨笔能抵三师兄半年的饭钱。而我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师尊偶尔“赏”我几块下品灵石，作为翻地修树清井的犒劳。
那点灵石，连买半瓶灵墨都不够。
我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大殿方向——没办法，全宗门最肥的就是那老乌龟，虽然抠门，但他库房里好东西多啊。我咬了咬牙，厚着脸皮往大殿走去。
推开殿门的时候，师尊照常瘫在白玉榻上，手里那把蒲扇摇得跟钟摆似的，懒洋洋地眯着眼睛，活像一只塞满了灵果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老龟。
我酝酿了半天情绪，脸上堆出最诚恳的笑容，凑到榻前：“师尊，弟子顾宴，有一事相求……”
师尊没睁眼，蒲扇照摇。
我清清嗓子，继续：“那个，弟子最近画符的材料快用完了，想请师尊通融通融，先赊我一些，等我下次卖符挣了灵石再还……”
师尊还是没反应，蒲扇都没停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一屁股坐在榻边的脚踏上，开始发挥我的看家本领——卖惨：“师尊您看啊，弟子我给您翻了地、修了树、清了井、刮了鱼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弟子的符箓境界卡在宗师中期已经半年了，要是再没材料练手，恐怕就要退步了。您不是一直说弟子的符道天赋百年难遇嘛，您舍得看着百年难遇的好苗子活活渴死在材料荒里吗？”
我越说越动情，几乎要挤出两滴眼泪来：“师尊啊，弟子要求不高，就一点朱砂、几刀黄纸、半瓶灵墨就行……实在不行您给我那半瓶也行啊……”
榻上那位老神仙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睁开一只眼，斜斜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三分嫌弃、三分无语、还有四分“你怎么又来了”。
然后他慢吞吞地抬起手，往榻边那只灰扑扑的储物袋里一探，随手掏出一大堆东西，“哗啦”一声全扔在了我面前的地板上。
朱砂、黄纸、灵墨、符笔、灵兽血、各种品阶的空白符箓胚子……满满当当地堆了一地，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我愣了三息，随即整个人蹦了起来，差点把房梁撞出个窟窿：“师尊！这、这这这——这些都是给我的？！”
师尊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我蹲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摸那堆材料，心脏跳得比当年第一次画符的时候还快。这堆东西比我之前用过的所有材料加起来都多！朱砂是上品赤砂，灵墨带着淡淡的青芒，那几支符笔的笔杆上还刻着细密的聚灵纹路——别说画符了，光摸一摸都能感觉到里面蕴着的灵力！
我转头看向师尊，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师尊！您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弟子感激涕零！以后您让我翻哪块地我就翻哪块地，让我清哪口井我就清哪口井，绝不讨价还价！”
我抱起那堆材料就准备往外跑——生怕师尊反悔，这老乌龟的脾气我可太清楚了，万一他下一句来个“我逗你玩的”，那我这半天的戏就白演了。
可我刚转身迈出两步，身后就悠悠地飘来师尊那要命的声音——
“哦对了，顾宴。”
我脚步一顿，后背一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师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蒲扇摇得比刚才还慢，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菜：“两个月后全宗大比，你记得去。”
我僵在原地，缓缓转过身。
师尊没睁眼，接着道：“拿个前十名，前十个名次的奖品嘛——你都给为师带回来。”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嗡嗡作响：“……前十名的奖品……全部？”
“嗯，”师尊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在吩咐我去菜市场顺便带把葱，“你手上那些材料，就当是定金了。要是拿不到前十……顾宴啊，为师最近想在后山挖个鱼塘。”
我：“……”
我站在大殿中央，怀里抱着那堆刚刚还让我狂喜不已的材料，此刻却觉得它们重得像压了一座山。全宗大比前十？那可是全宗上下所有弟子一起参加的大比！上到大师兄沈青松那个金丹后期，下到各峰各堂的精锐弟子，连主宗那边都会派人来观摩！我一个筑基中期的符修，画符再妖孽，修为底子摆在那儿呢……
我望着榻上那位已经开始打呼噜的师尊，欲哭无泪：“师尊……您这是定全款还是定金啊？我怎么觉得这材料烫手呢……”
回应我的只有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声响，和师尊若有若无的鼾声。
我抱着一堆天价材料，站在大殿门口，望着外面明朗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两个月，前十名，全宗大比。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朱砂和灵墨，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演武场上正在练剑的师兄师姐们，心头一万头灵兽奔腾而过。
得，这地翻了，树修了，井清了，鱼鳞刮了——现在轮到我自己上台挨揍了。
打那以后，我的日子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一刻不得闲。
白天翻完师尊指定的那片地，我便一头扎进自己的小屋里，盘腿坐下运转《万木回春功》。这功法是师尊年轻时候修炼的玩意儿，后来他懒得练了，随手扔给我，理由是“你木灵根地品，练这个不浪费“。功法确实不错，运转时周身经脉里像有清泉流过，灵力恢复速度比寻常功法快出一大截，哪怕画符耗尽灵力，打坐两个时辰就能缓过劲儿来。但问题在于，这玩意儿纯粹是“挨打之后回血快“，攻伐方面基本等于没有——我练了这么久，最大的收获就是翻完一天地之后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爬后山不费劲儿。
说白了，师尊就是把他的“长寿养生功法“传给了我。
到了晚上，我就点着灯趴在桌上钻研符箓。那堆从师尊那儿讹来的材料被我宝贝一样供着，每天只用一点点，画废一张都要心疼半天。两个月时间要冲全宗大比前十，光靠修为肯定没戏——大师兄金丹后期一巴掌能把我拍进土里——我只能指望符箓上的造诣再往上拔一截。
就这么白天练功晚上画符地过了十来天，二师姐柳拂衣带着她妹妹柳轻轻找上门来了。
那天我正趴桌上描一张新琢磨的“藤蔓缠绕符“，满手灵墨还没擦干净，就听见门口传来柳轻轻脆生生的声音：“六师兄！你在吗？“
我还没来得及应声，门已经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柳拂衣牵着柳轻轻的手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我：“老六，忙着呢？“
我看着她们娘儿俩似的——不对，姐妹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师姐，您来干啥？“
柳拂衣不答话，自顾自地拉着妹妹走进来，左右打量了一下我那堆满符纸的屋子，啧啧两声：“乱得跟猪窝似的。老六你这日子过得太糙了。“
“这叫创作氛围！“我护着桌上那张没画完的符纸，“师姐您有事说事，我忙着呢。“
柳拂衣把柳轻轻往前一推：“我妹妹想学符箓，你教教她。“
我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啥？让我教？“
柳轻轻仰头看着我，眨巴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双手合十作拜托状：“六师兄你符箓那么厉害！我也想学！你就教教我嘛！“
我直接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哪有时间。你看到我桌上这些符纸没有？我得备战全宗大比，两个月后要冲前十呢，哪有空教人啊。宗门那么多教习你不找，找我有啥用。“
柳拂衣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说：“宗门教习哪有你厉害？你堂堂天青宗符道第一天骄，指点指点我妹妹怎么了？再说了——“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轻轻入门那天的后门，可是你开的。开都开了，不得负责到底？“
我噎了一下，正想继续推辞，柳轻轻已经凑到桌边，探头看我那张没画完的符纸，一脸惊叹：“哇！六师兄你画的这些纹路好精细！光看就觉得灵力在流动！“
她夸得真诚，我那句“不教“在嘴里转了三圈，愣是没吐出来。柳拂衣看准了时机，拍了拍我肩膀：“你看，我妹妹多诚心。你就教教她基础行不行？不耽误你多少时间。每天半个时辰，材料她自己出，你只管动嘴指点两句就行。“
我叹了口气，看看柳轻轻那双期待的眼睛，又看看二师姐那副“你不答应我不走“的架势，最终败下阵来：“行行行，半个时辰，多一刻都不行。“
柳轻轻欢呼一声，柳拂衣满意地拍拍手走了，临走前还丢下一句：“我妹妹交给你了，要是她画符炸了屋子，我找你。“
我：……得，又接了个烫手山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变成了这样：白天翻地练功，晚上画符备课，每天黄昏时分再腾出半个时辰，教柳轻轻画符。小姑娘灵根确实不错，悟性也高，就是手不稳，画出来的线条弯弯扭扭跟蚯蚓爬似的。我拿着她的“作品“看了半天，忍俊不禁：“你这画的是符还是地貌图？“
柳轻轻脸一红，鼓着腮帮子：“我第一次嘛！六师兄你第一次画符肯定也没好到哪儿去！“
“嘿，你还别激我，“我抖了抖自己当年第一张符的残片——被我当宝贝压在箱底呢，“我第一张符虽然丑，但起码还能用，能点个火。你这张画出来干啥的？看着像驱蚊的。“
柳轻轻一把抢回去，又趴在桌上重新描，小脸憋得通红，笔尖一抖一抖的倒是认真得很。我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伸手过去，轻轻扶住她握笔的手腕：“力道放轻，灵力别急着灌，先让线条走顺了再说……“
她“哦哦“应着，按照我的引导重新落笔，这一回线条果然稳当了些。画完一张“小火球符“的雏形，她抬头冲我一笑，两个梨涡浅浅的：“六师兄，你教我比教习好多了！教习就会说'再练练'，你说得清楚多了！“
“那当然，我是谁啊，“我顺手拿过她的笔在纸上随手勾了个范本，线条如流水般一气呵成，“看，这才是火球符该有的样子，灵力走势要圆润，收笔的时候带一个回勾……“
她凑过来认真看，脑袋都快贴到我手边了。我正讲到兴头上，窗边忽然传来一声幽幽的轻咳——我抬头一看，二师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篮灵果，表情微妙地看着我们俩。
“哟，教得挺用心啊，“柳拂衣走进来把果篮搁桌上，眼神在我和妹妹之间转了一圈，“我妹妹学得怎么样？“
柳轻轻头也不抬：“姐你别吵，六师兄正教我收笔回勾呢！“
柳拂衣被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看着我：“老六，我妹妹现在张口闭口六师兄长六师兄短，晚上吃饭都念叨你今天教了什么。我这个亲姐姐在她嘴里都快排到第三位了。“
我干笑两声：“那不是师姐你托我教的嘛……“
“我是托你教，不是让你把她魂都勾走，“柳拂衣白了我一眼，又转头看妹妹，“轻轻，今天学完了没？该回去吃饭了。“
柳轻轻依依不舍地放下笔，走的时候还回头冲我喊：“六师兄我明天再来！我今天晚上回去把这张火球符描十遍！你明天帮我看看！“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看桌上果篮里那几个灵果，摇摇头笑了。这小丫头，学符倒是真用功。
日子就在白天翻地练功、晚上画符、黄昏教柳轻轻之中一点点流过去。我偶尔抬头望着远处演武场上大师兄练剑的剑光、三师兄搬石头时震得地面一颤一颤的动静、五师弟周云逸跟木桩较劲时满场飞的剑气，心里默默盘算着全宗大比的日子。
两个月后，我要靠着一手符箓和一身“挨打回血快“的万木回春功，跟这些怪物同台较量前十名。
这日子，当真是越过越“充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