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试用
吕奉先没有等到第二天早上。当天傍晚，他就站在了陈默院子的门口。
陈默正在静室里整理沈瑶走后的记录。她指出的第三轮第七个穴位的标注位置有偏差，他核对了一下卷轴原文，发现是自己画图时手误，那个穴位在原作中标注的位置比他画的偏左两寸。改起来不难，但意义不小。这说明沈瑶确实认真看了他的路径图，而且她对这个功法的熟悉程度远超他。她练的不是核心功法，但她练的功法很可能是基于同一套底层原则构建的。陈默在修订处加了一行小注：原图穴位偏左，已修正。沈瑶指正。
“你在忙？“
吕奉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换了衣服，手里没拿剑，提着一壶茶。
“不算忙。“
吕奉先走进来，把茶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自己先坐了下来。他坐下的姿势很随意，但陈默注意到他先把石桌周围扫了一眼，这是一个武者进一个新空间的习惯动作。陈默走出静室，在他对面坐下。茶是温的，不是什么好茶，但在这个天色将暗的时刻，一杯温茶比什么都合适。
吕奉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立刻喝，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茶汤的颜色。
“我今天练了一整天的剑。按照你说的那个方向试的。“
“结果呢？“
“第三剑的速度确实快了一些。不多，大概半拍。但我以前从来没有试过用那种方式出剑，灵力在右臂多留一成。以前每次出到第三剑，右臂会有一种又空又紧的感觉，空是灵力不够，紧是肌肉在硬撑。今天那种感觉消失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默。表情比昨天认真了许多，没有了那种“切磋一下“式的随意。
“你昨天接我那三剑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只看我的出剑和你的反应，你不过是一伸手挡了我一剑。但你不仅挡了，还从那一剑里看出了我体内的灵力分配方式。我练了三年的剑法，你接了不到半秒就看见了。“
“不是看见的，是接的时候灵力告诉我的。你的剑砍在我的肩膀上，灵力从接触点传到我体内，传过来的不只是力道，还有你的灵力运行状态。像是你的功法通过剑身在我肩膀上演了一次。“
“那不是和看一样吗。“
陈默没有反驳。
吕奉先放下空了的茶杯。
“我那套剑法，不是宗门传的，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在一次交易中换来的，花了不小的代价。没有完整的路径说明，只有起手式和收式的对照图，中间全靠自己推。我推了三年，练了三年，一直感觉哪里不对。你说第三剑有间隙，我练的时候就隐约觉得那里有问题，但说不上来。你昨天一说，今天一试，对了。“
他把杯子里的茶喝完，放下杯子，动作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整篇？“
陈默没有立即回答。他在想一个问题：帮吕奉先分析功法这件事，本质上和他分析核心功法是一样的。先建立基准线，再找偏差。核心功法的路径图花了一整夜，但吕奉先这套剑法涉及的灵力路径范围大约只有核心功法的三分之一。按同样的方法，两个时辰应该能完成。但这不是时间的问题。他在想刚才吕奉先说的话，不是宗门传的，是外面带回来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机宗的功法体系中混入了外部来源的功法。而外部来源的功法出现了和核心功法一样的结构性矛盾，这不可能是巧合。
“可以。但我有条件。“
“说。“
“分析过程中我可能会发现一些你自己不想知道的问题。可能是功法本身的问题，也可能是一些基础的偏差，你练了三年形成的习惯性偏差。发现了我要记下来。“
“记在哪里？“
“我自己的记录里。“陈默指了指桌面上摊开的那几张纸。“功法的记录都在这。你的、我的、核心功法的。不是要拿给别人看，是我需要知道这些功法之间的关系。“
吕奉先没有犹豫。
“行。反正我练了三年也没练明白。你记什么我都认。“
他站起来，回自己院子拿了一份剑法卷轴过来。纸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卷起，有几处还有水渍，但内容还算完整。陈默展开扫了一遍，确实如吕奉先所说，只有起手式和收式的对照图，中间全靠自己推算。推算的路径在纸边用极小的字标注着，笔迹有些潦草，但每一步都有记录。吕奉先不是随便练的，他认真推过，而且推过了不止一次。
陈默的视线在其中一段标注上停住了。
那里的路径标注和他之前在核心功法中发现的交叉口问题几乎一模一样，两条灵力路径在一个节点上相遇，标注路线显示它们需要同时通过。这不是巧合。两套不同来源的功法，在灵力运行路径的设计上出现了同一个结构性问题。就像是两座不同的建筑使用了同一个有缺陷的地基。
陈默的手指在那一段上按了一下。
“你这个交叉口，运行的时候有感觉吗？“
“有。每次运到这里，经脉会顿一下。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熟练，练多了就好了。“
“不是不够熟练。是这个方向本身走不通。“
吕奉先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他是在回想自己过去的三年。
“和你修的那篇功法一样的问题？“
“结构相同。来源可能也是一样的。“
陈默在纸上画出了那个交叉口的局部图。和核心功法的结构几乎一样，两条路径在同一个地方汇聚，接着需要同时通过。如果他的调整方案对核心功法有效，对这套剑法应该同样适用。他把自己在核心功法上用的交替通过方案在吕奉先的卷轴上标注了一遍。
“我今晚可以改好。明天早上你来拿。“
吕奉先没有说谢谢。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停了一下。晚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响了一阵。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工程师。“
“那是什么？“
“专门修东西的。以前修系统，现在修功法。本质上是一回事，发现问题，找到根因，提出方案，验证有效，交付。“
吕奉先点了点头。
“那我的剑法，算是一个什么问题？“
“一个用了三年没有找到根因的故障。“
吕奉先又点了点头，走了。这次他没有再停。
陈默坐在院子里，面前摊着两套功法的路径图。天已经黑了，他点起油灯。风吹过来的时候，灯焰晃了一下，纸上的线条在光影中轻轻摆动。两幅图上的交叉口在同一位置出现，不是他看到的问题重合了，是出问题的方式一模一样。一份是天机宗开山祖师的核心功法，一份是吕奉先从外面带回来的剑法。不同来源，不同用途，同一个设计缺陷。
陈默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一行字：交叉口结构相同的功法，可能共享同一个缺陷源头。需更多样本验证。他又加了一行：如果核心功法路径图和吕奉先的剑法路径有同一个缺陷，那这个缺陷可能不是一个人造成的。可能是写这些功法的人都在用同一个有问题的底层逻辑。
陈默正在静室里整理沈瑶走后的记录。她指出的第三轮第七个穴位的标注位置有偏差，他核对了一下卷轴原文，发现是自己画图时手误，那个穴位在原作中标注的位置比他画的偏左两寸。改起来不难，但意义不小。这说明沈瑶确实认真看了他的路径图，而且她对这个功法的熟悉程度远超他。她练的不是核心功法，但她练的功法很可能是基于同一套底层原则构建的。陈默在修订处加了一行小注：原图穴位偏左，已修正。沈瑶指正。
“你在忙？“
吕奉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换了衣服，手里没拿剑，提着一壶茶。
“不算忙。“
吕奉先走进来，把茶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自己先坐了下来。他坐下的姿势很随意，但陈默注意到他先把石桌周围扫了一眼，这是一个武者进一个新空间的习惯动作。陈默走出静室，在他对面坐下。茶是温的，不是什么好茶，但在这个天色将暗的时刻，一杯温茶比什么都合适。
吕奉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立刻喝，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茶汤的颜色。
“我今天练了一整天的剑。按照你说的那个方向试的。“
“结果呢？“
“第三剑的速度确实快了一些。不多，大概半拍。但我以前从来没有试过用那种方式出剑，灵力在右臂多留一成。以前每次出到第三剑，右臂会有一种又空又紧的感觉，空是灵力不够，紧是肌肉在硬撑。今天那种感觉消失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默。表情比昨天认真了许多，没有了那种“切磋一下“式的随意。
“你昨天接我那三剑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只看我的出剑和你的反应，你不过是一伸手挡了我一剑。但你不仅挡了，还从那一剑里看出了我体内的灵力分配方式。我练了三年的剑法，你接了不到半秒就看见了。“
“不是看见的，是接的时候灵力告诉我的。你的剑砍在我的肩膀上，灵力从接触点传到我体内，传过来的不只是力道，还有你的灵力运行状态。像是你的功法通过剑身在我肩膀上演了一次。“
“那不是和看一样吗。“
陈默没有反驳。
吕奉先放下空了的茶杯。
“我那套剑法，不是宗门传的，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在一次交易中换来的，花了不小的代价。没有完整的路径说明，只有起手式和收式的对照图，中间全靠自己推。我推了三年，练了三年，一直感觉哪里不对。你说第三剑有间隙，我练的时候就隐约觉得那里有问题，但说不上来。你昨天一说，今天一试，对了。“
他把杯子里的茶喝完，放下杯子，动作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整篇？“
陈默没有立即回答。他在想一个问题：帮吕奉先分析功法这件事，本质上和他分析核心功法是一样的。先建立基准线，再找偏差。核心功法的路径图花了一整夜，但吕奉先这套剑法涉及的灵力路径范围大约只有核心功法的三分之一。按同样的方法，两个时辰应该能完成。但这不是时间的问题。他在想刚才吕奉先说的话，不是宗门传的，是外面带回来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机宗的功法体系中混入了外部来源的功法。而外部来源的功法出现了和核心功法一样的结构性矛盾，这不可能是巧合。
“可以。但我有条件。“
“说。“
“分析过程中我可能会发现一些你自己不想知道的问题。可能是功法本身的问题，也可能是一些基础的偏差，你练了三年形成的习惯性偏差。发现了我要记下来。“
“记在哪里？“
“我自己的记录里。“陈默指了指桌面上摊开的那几张纸。“功法的记录都在这。你的、我的、核心功法的。不是要拿给别人看，是我需要知道这些功法之间的关系。“
吕奉先没有犹豫。
“行。反正我练了三年也没练明白。你记什么我都认。“
他站起来，回自己院子拿了一份剑法卷轴过来。纸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卷起，有几处还有水渍，但内容还算完整。陈默展开扫了一遍，确实如吕奉先所说，只有起手式和收式的对照图，中间全靠自己推算。推算的路径在纸边用极小的字标注着，笔迹有些潦草，但每一步都有记录。吕奉先不是随便练的，他认真推过，而且推过了不止一次。
陈默的视线在其中一段标注上停住了。
那里的路径标注和他之前在核心功法中发现的交叉口问题几乎一模一样，两条灵力路径在一个节点上相遇，标注路线显示它们需要同时通过。这不是巧合。两套不同来源的功法，在灵力运行路径的设计上出现了同一个结构性问题。就像是两座不同的建筑使用了同一个有缺陷的地基。
陈默的手指在那一段上按了一下。
“你这个交叉口，运行的时候有感觉吗？“
“有。每次运到这里，经脉会顿一下。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熟练，练多了就好了。“
“不是不够熟练。是这个方向本身走不通。“
吕奉先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他是在回想自己过去的三年。
“和你修的那篇功法一样的问题？“
“结构相同。来源可能也是一样的。“
陈默在纸上画出了那个交叉口的局部图。和核心功法的结构几乎一样，两条路径在同一个地方汇聚，接着需要同时通过。如果他的调整方案对核心功法有效，对这套剑法应该同样适用。他把自己在核心功法上用的交替通过方案在吕奉先的卷轴上标注了一遍。
“我今晚可以改好。明天早上你来拿。“
吕奉先没有说谢谢。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停了一下。晚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响了一阵。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工程师。“
“那是什么？“
“专门修东西的。以前修系统，现在修功法。本质上是一回事，发现问题，找到根因，提出方案，验证有效，交付。“
吕奉先点了点头。
“那我的剑法，算是一个什么问题？“
“一个用了三年没有找到根因的故障。“
吕奉先又点了点头，走了。这次他没有再停。
陈默坐在院子里，面前摊着两套功法的路径图。天已经黑了，他点起油灯。风吹过来的时候，灯焰晃了一下，纸上的线条在光影中轻轻摆动。两幅图上的交叉口在同一位置出现，不是他看到的问题重合了，是出问题的方式一模一样。一份是天机宗开山祖师的核心功法，一份是吕奉先从外面带回来的剑法。不同来源，不同用途，同一个设计缺陷。
陈默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一行字：交叉口结构相同的功法，可能共享同一个缺陷源头。需更多样本验证。他又加了一行：如果核心功法路径图和吕奉先的剑法路径有同一个缺陷，那这个缺陷可能不是一个人造成的。可能是写这些功法的人都在用同一个有问题的底层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