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质疑
第二天一早，陈默在西边的空院子里安顿了下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袍。昨天吕奉先提醒得对，三天没换的衣服确实已经没法穿了。静室的矮桌擦干净了，纸和笔摆好，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正好落在桌面上。
他把这几天积累的零散记录全部摊开整理了一遍。三天的传承塔阅读，一份核心功法路径图，和昨天吕奉先短暂交手后对剑法路径的初步观察。他面前现在有三份材料：功法路径图、灵力分配记录、还有他刚画好的吕奉先剑法路径推测图，后者还不完整，昨天只接了三剑，信息量不够，但关键节点的结构他已经能推断出来了。
他在纸上画着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轻不重，节奏稳定。不像吕奉先的步伐。吕奉先走路带着武者的习惯，落脚时会自然放轻。这个脚步声更稳、更沉，像是一个习惯了在室内安静行走的人选择了用正常音量走路，不刻意掩饰自己的存在。
陈默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女子。灰袍，袖口扎紧，腰间挂着一枚玉牌，是内门弟子的标志。她的个子不算高，但站得很直，目光从他的桌上扫过，落在他手里的笔上，停了片刻，移到他脸上。
“你是那个新来的。“
不是疑问句。是一个陈述句，像是她已经确认了这个信息。
“陈默。“
“沈瑶。“
她走进静室，没有坐下，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摊开的那张纸。纸上画着一条完整的路径结构图，从丹田出发，逐段经过的穴位全部标了出来。没有注释，没有标题，只有路径本身和几条表示灵力流向的箭头。沈瑶看了大约十秒，陈默注意到她的目光沿着路径的走向平稳移动，像一个熟悉地图的人在看一条陌生的路线。
“这是什么？“
“一份路径记录。“
“谁的？“
“天机宗核心功法。“
沈瑶盯着那张图看了更久了。她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陈默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子边上轻轻捏了一下，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她认识这条路径，或者说，她知道自己应该认识。
“那篇功法，我听说是开山祖师留下的。“
“是。“
“你把它画出来了。“
“是。“
“接着呢。“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笔，靠后坐了一点，让自己能看到她的表情。她的目光从纸张移到他脸上，等着他说话。
“接着发现它有一段路径走不通。修好了，突破了炼气三层。“
沈瑶沉默了一会儿。静室里只有窗外的鸟叫声。
“你才来了几天？“
“七天。“
“七天。你翻了三天卷轴，练了几天功法，接着说开山祖师写的功法有问题，你修好了。“
她的语气平稳，不是质问，更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内容是否准确。
“你修的是功法本身。改的不是自己的修炼方式，是路径的结构。是这样吗？“
“是。“
沈瑶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那个动作像是一个做了很多年的习惯，在开口说重要的内容之前，先把双手放好，像是要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一个缓冲。
“你知道我从炼气一层到三层用了多久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知道她不是真的在等他猜。
“两年。每天卯时起床，子时收功，中间除了吃饭和睡觉没有停过。两年。“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
“你用了三天看完卷轴，又用了一天突破。如果你是对的，那开山祖师写了一条白费了三百年时间都没人能跑通的路。如果你是对的，那过去三代在第七轮卡住的弟子，包括我师傅那一代，他们花在苦修上的时间，“
“都浪费了。“
陈默替她把话说完了。
静室里安静了下来。沈瑶没有反驳。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鸟叫声又传了进来，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声音。
“你凭什么确定你修的是对的？“
“我昨天和吕奉先交手的时候试过了。“
“试了什么。“
“他用剑攻击我，我用了调整后的路径接住了。路径没有崩，灵力没有堵住，整个过程是稳定的。这不是一次性的实验结果，我验证了三遍。一次在静室里，一次在传承塔，一次在院子里被人拿剑砍的时候。“
沈瑶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介于意外和认可之间的微妙反应。
“你把打架叫实验？“
“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检验一个方案在真实条件下能不能跑通。“
陈默翻出一张纸，推到桌面上方。上面是他昨晚画的记录，三次运行的时间、灵力流经每个穴位时的状态、交叉口的通过间隔。没有术语，只有简单的图和数字。从丹田出发到第七轮交叉口用时一刻钟，通过交叉口用了不到十息，完成后半段路径回到丹田总计时长比修改前缩短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时长。
沈瑶看着那张纸，没有伸手去碰。
“这个东西能复制吗？“
“昨天我帮吕奉先看了他的剑法路径。第三剑出剑时右臂灵力分配有偏差。他今天早上约我继续，说明他已经试过了，而且有效。“
沈瑶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做了一个出乎陈默意料的事。她在矮桌对面坐了下来。不是坐在客位上，是坐在他对面，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露出小臂。
“给我看看你那幅路径图。“
陈默看了她一眼，把第一张纸翻过来，放在桌子中间。沈瑶低头，目光沿着那条从丹田出发的路径逐段移动。她看得非常仔细，每到一个穴位就停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经验对照那条路径上的每一个点。她的手指没有碰纸，但指尖悬在纸面上方几寸的位置，跟着路径的走向在空中滑动。
“这个地方，“她指着第七轮交叉口的位置，“你说这里有问题。“
“两条路径共用同一个入口，无法同时通过。“
“你怎么解决的。“
“不改结构，改运行方式。让第一股先过，第二股紧跟上，间隔足够短。看起来像同时发生，实际上不是同时，是第一股走了之后第二股立刻填空。“
沈瑶的手指从那个位置移开，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和陈默的习惯一模一样，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说的这套，我听懂了七成。还有三成我听不懂。“
“哪三成？“
“你不是修士出身。你的思维方式和一个正常的修炼者不一样。你不会接受“这个路径就是这样“的说法，你拿到一条路，先看它对不对，再决定走不走。大部分人不是这样的。大部分人拿到一条路，先走再说，走到走不动了才回头。“
陈默没有回答。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沉默了几秒。
“工程师。“
沈瑶看着他，像在等他说更多。他没有说。她也没有追问。
“明天我去找吕奉先，你一起来。把你那个图带上，如果他练功的时候你说的问题真的存在，我就信你一半。“
她站起来，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剩下一半，等你自己突破筑基那天再说。“
她走出静室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陈默注意到她始终没有回头看过桌上的那张图。
他把这几天积累的零散记录全部摊开整理了一遍。三天的传承塔阅读，一份核心功法路径图，和昨天吕奉先短暂交手后对剑法路径的初步观察。他面前现在有三份材料：功法路径图、灵力分配记录、还有他刚画好的吕奉先剑法路径推测图，后者还不完整，昨天只接了三剑，信息量不够，但关键节点的结构他已经能推断出来了。
他在纸上画着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轻不重，节奏稳定。不像吕奉先的步伐。吕奉先走路带着武者的习惯，落脚时会自然放轻。这个脚步声更稳、更沉，像是一个习惯了在室内安静行走的人选择了用正常音量走路，不刻意掩饰自己的存在。
陈默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女子。灰袍，袖口扎紧，腰间挂着一枚玉牌，是内门弟子的标志。她的个子不算高，但站得很直，目光从他的桌上扫过，落在他手里的笔上，停了片刻，移到他脸上。
“你是那个新来的。“
不是疑问句。是一个陈述句，像是她已经确认了这个信息。
“陈默。“
“沈瑶。“
她走进静室，没有坐下，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摊开的那张纸。纸上画着一条完整的路径结构图，从丹田出发，逐段经过的穴位全部标了出来。没有注释，没有标题，只有路径本身和几条表示灵力流向的箭头。沈瑶看了大约十秒，陈默注意到她的目光沿着路径的走向平稳移动，像一个熟悉地图的人在看一条陌生的路线。
“这是什么？“
“一份路径记录。“
“谁的？“
“天机宗核心功法。“
沈瑶盯着那张图看了更久了。她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陈默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子边上轻轻捏了一下，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她认识这条路径，或者说，她知道自己应该认识。
“那篇功法，我听说是开山祖师留下的。“
“是。“
“你把它画出来了。“
“是。“
“接着呢。“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笔，靠后坐了一点，让自己能看到她的表情。她的目光从纸张移到他脸上，等着他说话。
“接着发现它有一段路径走不通。修好了，突破了炼气三层。“
沈瑶沉默了一会儿。静室里只有窗外的鸟叫声。
“你才来了几天？“
“七天。“
“七天。你翻了三天卷轴，练了几天功法，接着说开山祖师写的功法有问题，你修好了。“
她的语气平稳，不是质问，更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内容是否准确。
“你修的是功法本身。改的不是自己的修炼方式，是路径的结构。是这样吗？“
“是。“
沈瑶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那个动作像是一个做了很多年的习惯，在开口说重要的内容之前，先把双手放好，像是要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一个缓冲。
“你知道我从炼气一层到三层用了多久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知道她不是真的在等他猜。
“两年。每天卯时起床，子时收功，中间除了吃饭和睡觉没有停过。两年。“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
“你用了三天看完卷轴，又用了一天突破。如果你是对的，那开山祖师写了一条白费了三百年时间都没人能跑通的路。如果你是对的，那过去三代在第七轮卡住的弟子，包括我师傅那一代，他们花在苦修上的时间，“
“都浪费了。“
陈默替她把话说完了。
静室里安静了下来。沈瑶没有反驳。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鸟叫声又传了进来，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声音。
“你凭什么确定你修的是对的？“
“我昨天和吕奉先交手的时候试过了。“
“试了什么。“
“他用剑攻击我，我用了调整后的路径接住了。路径没有崩，灵力没有堵住，整个过程是稳定的。这不是一次性的实验结果，我验证了三遍。一次在静室里，一次在传承塔，一次在院子里被人拿剑砍的时候。“
沈瑶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介于意外和认可之间的微妙反应。
“你把打架叫实验？“
“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检验一个方案在真实条件下能不能跑通。“
陈默翻出一张纸，推到桌面上方。上面是他昨晚画的记录，三次运行的时间、灵力流经每个穴位时的状态、交叉口的通过间隔。没有术语，只有简单的图和数字。从丹田出发到第七轮交叉口用时一刻钟，通过交叉口用了不到十息，完成后半段路径回到丹田总计时长比修改前缩短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时长。
沈瑶看着那张纸，没有伸手去碰。
“这个东西能复制吗？“
“昨天我帮吕奉先看了他的剑法路径。第三剑出剑时右臂灵力分配有偏差。他今天早上约我继续，说明他已经试过了，而且有效。“
沈瑶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做了一个出乎陈默意料的事。她在矮桌对面坐了下来。不是坐在客位上，是坐在他对面，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露出小臂。
“给我看看你那幅路径图。“
陈默看了她一眼，把第一张纸翻过来，放在桌子中间。沈瑶低头，目光沿着那条从丹田出发的路径逐段移动。她看得非常仔细，每到一个穴位就停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经验对照那条路径上的每一个点。她的手指没有碰纸，但指尖悬在纸面上方几寸的位置，跟着路径的走向在空中滑动。
“这个地方，“她指着第七轮交叉口的位置，“你说这里有问题。“
“两条路径共用同一个入口，无法同时通过。“
“你怎么解决的。“
“不改结构，改运行方式。让第一股先过，第二股紧跟上，间隔足够短。看起来像同时发生，实际上不是同时，是第一股走了之后第二股立刻填空。“
沈瑶的手指从那个位置移开，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和陈默的习惯一模一样，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说的这套，我听懂了七成。还有三成我听不懂。“
“哪三成？“
“你不是修士出身。你的思维方式和一个正常的修炼者不一样。你不会接受“这个路径就是这样“的说法，你拿到一条路，先看它对不对，再决定走不走。大部分人不是这样的。大部分人拿到一条路，先走再说，走到走不动了才回头。“
陈默没有回答。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沉默了几秒。
“工程师。“
沈瑶看着他，像在等他说更多。他没有说。她也没有追问。
“明天我去找吕奉先，你一起来。把你那个图带上，如果他练功的时候你说的问题真的存在，我就信你一半。“
她站起来，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剩下一半，等你自己突破筑基那天再说。“
她走出静室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陈默注意到她始终没有回头看过桌上的那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