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修复

重构飞升 · 好冰帅克 · 第3章 · 261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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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把那张纸摊平在桌面上。

油灯已经燃尽了第三根灯芯。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了淡金色。他的面前有三个方案,写满了三张纸。每一张都被他反复划线、修改、在旁边补充注解,纸的边缘已经被他折了又折,有些地方的墨迹因为反复涂写已经洇开了。

第一个方案:保留两条路径并行,在交叉口设置一个先后顺序。一条路径先走完,释放灵力,另一条再启动。改动最小,代价是后半段功法的运行时间增加一倍。但问题在于他没有办法验证后半段功法是否依赖两股灵力同时到达才能推进。如果依赖,这个方案就可能破坏原设计中某些他还没理解的部分。

第二个方案:合并两条路径为一条单线。灵力全程不分支,自然不存在交叉口的问题。但这等于从第七轮开始重写后半卷功法,他不知道原设计中哪些环节依赖分叉结构,也不知道重写后会不会在一些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引发新问题。这是在修复一个已知问题的同时引入一批未知问题。他不喜欢这种做法。

第三个方案:不动路径结构,改灵力通过交叉口的方式。把“同时通过“改为让两股灵力在交叉口交替通过:第一股先过,第二股紧随其后,间隔短到从灵力感知层面来看就像是同时发生。不改变路径的骨架,只改变灵力在关键节点上的运行节奏。如果成功,这是改动最小、风险最低、效果最接近原设计意图的方案。

他选了第三个方案。

不是因为它最优,是因为它最尊重开山祖师的原始意图。一个能写出一整套完整功法的人,不会随意在路径中间设计一个走不通的交叉口。他一定看到了什么陈默还没有看到的东西。在理解那是什么之前,最好的方式是保留骨架,只调整流向。

他在青砖地面上盘腿坐下,闭眼,调整呼吸。

内息从丹田缓缓升起。按照调整后的路径,他引导灵力沿着经脉走到第七轮的交叉口,这和他在脑内模拟了一百多次的位置一致。他停住了。不是真的停,是让第一股灵力先进入交叉口,在通过的一瞬间,利用残留在经脉壁上的余劲,牵引第二股灵力跟上。

第一次尝试。两股灵力在交叉口撞在一起。经脉壁传来一阵刺痛,他本能地收回了内息。疼痛像一根针从第七轮的位置沿着经脉往上扎,到肩膀附近才消散。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方向是对的,但节奏有问题,两股灵力的间隔太短了,短到第一股还没彻底通过,第二股已经撞上来了。

第二次。他把间隔拉长了一倍。第一股顺利通过了,但第二股在交叉口前失去了牵引力,停在原地不动。他试着重新催动,灵力像熄了火的马车停在路中间,怎么推都不走。

他开始调整间隔时间。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次都在纸上记下间隔和经脉反应,角落里的数字越写越小。他闭着眼睛反复进出那个交叉口,像在测量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的每一个转弯半径。经脉壁上的灵力残留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多一点,有时候少一点,他需要找到那个既能让第二股灵力跟上又不会让两股撞上的精确值。

第六次。

第一股灵力通过交叉口的瞬间,他的内息微微一提,不是刻意控制的,是经脉壁对前一股灵力余劲的本能反应。两股灵力之间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空隙,像一扇门开了一条缝,在它合拢之前的那个瞬间。

第一股安全通过了。第二股在空隙关闭之前钻了过去。

路线通了。

灵力沿着调整后的路径走过后半段,绕过原卷轴上标注的每一处穴位,没有被什么一个环节堵住。完整的路径,从起点到终点,平滑地走完了一圈。没有碰撞,没有阻滞,没有哪一处需要内息额外发力才能挤过去。整个过程像一条河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河道,安静地、平稳地流着。

他继续引导灵力又走了一圈。同样的路线,同样的间隔,同样的结果。稳定。不是偶然成功的,是可以复现的。他停下来,让内息在丹田里稳定了几秒,又重新走了一遍。第三遍,依然稳定。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勾:可用方案。

体内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不是咔嚓断裂的声音,是一层薄薄的壳在安静地融化的感觉。灵力没有变强,没有变多,但它能走到以前走不到的地方了。一个被堵了三百年的一小段路,通了。

炼气第三层的壁垒,破了。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灵力在经脉中安静地流动着,和片刻之前不同,不再是需要他主动控制才能运转的状态了,路径自己带着灵力在走,像一条铺平了的路,水流自己会沿着河道向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接着慢慢握了一下。不是用力握,是在确认这具身体真的感觉到了不同。指尖传来一阵微麻,那是灵力在新打通的路径上加速流动时的正常反应。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接着他睁开眼睛,发现窗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院子里,隔着窗户看他。灰袍,手提一把剑,胸口的宗门纹样说明他入门至少五年了。表情介于好奇和意外之间,不算是友善,也不算是有敌意,更像是一个人看到了自己没预料到的事情时的自然反应。

“你刚才在干什么?“

声音不高,带着不加掩饰的疑问。

“突破。“

“突破什么?“

“炼气三层。“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那人把剑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上,重新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上到下,不是审视,是在确认。

“你练的是哪篇功法?“

陈默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他不确定怎么回答。他练的是天机宗核心功法,但那功法三百年来没有人能在第七轮之后继续推进了。他练的是调整过的版本,在纸上推演了无数遍,在实际的经脉中走了六次,成功了三次,确认可以稳定复现,才确定自己找到了正确的方式。这件事他还没对别人提起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没有回答,那人也没有追问。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两个人都意识到这是一个彼此默契的选择。

“我叫吕奉先。“

“陈默。“

吕奉先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个他已经猜到的事。

“你住哪个院子?“

“还没有安排。“

“那你可以住西边那个空着的。东边是我的。“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回头有空。切磋一下?“

语气不是询问,是通知。好像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

陈默看着他消失在院门外。晨光落在青砖地面上,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安静。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灵力在全身上下平稳地流动着,和昨天不一样了。不是更强了,是更顺了。像一条被疏通过的河道,水还是那些水,但流速变了。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把三张纸仔细叠好收进怀里。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他站起身来,需要去找老宗主,带着一张修好的路径图和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这套功法的交叉口是一个偶然,还是开山祖师有意为之。第二个问题:如果是有意为之,他想让人在这里看到什么。第三个问题:那个写了“不是不能修“又被人擦掉的人,后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