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根因分析

重构飞升 · 好冰帅克 · 第2章 · 2480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陈默在传承塔里待了一整夜。

面前的纸上,他画完了那条功法路径的完整结构,不是从卷轴上抄下来的,而是按照卷轴描述逐段推导出来的。从丹田出发,途经的每一处穴位他都标了一个点,旁边注明了灵力到达时的流向和速度。一条完整的路径图,从起点到终点,每一个节点都被标注、拆解、重新排列。画到第七轮的区域时,笔停了。

纸面上出现了一个交叉口。

两条路径在此相遇。按卷轴的描述,灵力到达此处后要同时沿着两条路径通过,接着在交汇点合并,再继续往下。但问题在于:这个设计的前提是修炼者能在同一时间从丹田调动两股独立的灵力。一篇炼气期入门功法,修炼者连一条路径都没跑熟,连平稳控制内息都需要花几个月练习,怎么可能做到同时调动两条路径?

他把这个矛盾写在交叉口旁边,字不大,但每一笔都压得很实:两条路径共用同一入口,无法同时启动。前提条件不成立。

他画了一条箭头指向下方,写了两个字:根由。

不是修炼瓶颈。不是天赋天花板。是这条路径的底层逻辑从一开始就走不通。三百年来每一个练这套功法的弟子都在前三分之二的路程上顺利推进,接着在第七轮之后被堵住。他们被卡在那个交叉口前,拼尽全力运转灵力,撞那堵看不见的墙,被告知是你天赋不够,是你不够努力。每一个人都接受了这个结论,因为没有人会想到问题出在功法本身。写功法的是开山祖师,祖师怎么可能会错?错的一定是自己。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推导。从第一条路径的起点开始,逐段确认灵力走向,确认没有漏掉隐藏的分支路径。三段推导,结果都一样:交叉口的设计在现有条件下不可执行。不是他遗漏了什么信息,是这个信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但他没有只停留在纸上。

他盘腿坐好,闭眼,引导内息沿着功法描述的前半段运行。灵力从丹田升起,经十二正经向前推进,一路畅通,和卷轴描述一模一样。他控制着灵力继续沿着路径走到第七轮之前的最后一个穴位,停了下来。前方就是那个交叉口。他没有强行通过,只是让灵力停在那个位置,感受了一下路径的结构。体内的感知清晰地告诉他:前面确实堵住了。两条路径在交叉口处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僵持,不需要硬闯,光是从经脉壁上的灵力回压就能判断出,这个环节的设计存在冲突。

他收回内息,睁开眼睛。纸上画的图和体内的感知对上了。不是他的理解有误,是这个功法确实有问题。他已经从理论和实际两个方向完成了验证。

窗外,天色从黑变成深蓝,又变成灰白。油灯的灯芯烧掉了一小截,火光晃了一下才恢复正常。

楼下的青砖地面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先在底层卷轴架之间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打量那些架子,接着往楼梯方向走,在楼梯口又停了一下,才一级一级往上。每一步都踩得踏实,但踩踏实之前似乎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踌躇了很久的决定。

陈默没有抬头。

“你在这里待了几天了?“

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不高,带着一点收敛了很久的沙哑。

“从住进来那天就没出去过。“

“三天。“

“嗯。“

老钱走过来,在陈默旁边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砖坐下。他坐得很慢,像膝盖不太好。他没有看陈默面前摊开的那张图,目光越过纸面,落在旁边的木匣上。他伸手打开匣盖,看着里面的卷轴,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但很久没见的老东西,合上了。

“这本功法,“他的语气不是在问问题,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你觉得它有没有问题。“

“有。“

“什么问题。“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图,那个交叉口、那条标注、那两个字。

“第七轮后面的路径走不通。不是不够努力的问题,是设计的问题。入口和出口在同一个位置,两条路径要同时通过。“

“我听不懂那些。“

老钱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点自嘲,一个老人坦然承认自己不懂某件事的那种自嘲。

“你只要告诉我:能不能修。“

陈默看了他一眼。

“能。“

老钱把木匣放回原来的位置,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拍了一辈子的灰,已经成了肌肉记忆,不拍一下就少了点什么。

“那就修。“

他站起来往楼梯口走去。陈默以为他要下楼了。但他在最上面那一级停住了。没有回头。

“你拿那卷功法的时候,“老钱的声音背对着他,“看到的第一行注是什么?“

陈默的视线落在木匣上。

“'别动。'“

“对。那后面还有字吗?“

陈默顿了一下。他重新打开木匣,取出卷轴展开。在油灯的映照下仔细看,“别动“两个字,写在正文旁边,乍一看像是随手加的批注。但如果仔细看排布,这两个字和正文之间留了好几行字的空隙,不是正常的书写间距。他侧过卷轴,让油灯的光斜着打在纸面上。光线像水一样铺开,照出了表层墨迹下面更深的东西。

在“别动“下方确实还有字。线条更细,入纸更浅,像是写完后又被人轻轻擦过,但擦得不彻底。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嘴唇无声地跟着动。

“别动,不是不能修。是没找到“

后面的字被彻底擦掉了。只剩下纸张被反复擦拭后留下的一小片毛糙表面,在斜射的光线下泛着不规则的哑光。有人刻意要消除这句话,但没擦干净。剩下的一半像一块石碑的残片,立在原地,告诉后来的人这里曾经有过什么东西、有过什么人、有过一个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的故事。

老钱站在楼梯口。没有回头。沉默持续了很久。安静的传承塔里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噼啪声。

“第二个人写的,“他最后说。声音很平,不带感情色彩,像在陈述一件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

“写完之后被第三个人擦掉了。“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一级一级。越来越远。

陈默低头看着卷轴上那些残存的字迹。油灯的光照在纸面上,照亮了那句被擦掉一半的话。不是不能修,是没找到什么?没找到方法?没找到原因?没找到那个人?每一个可能的答案指向不同的方向,但各种方向都通向同一个结论:三百年的某个时间节点上,有人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写下了这句话。另一个人把它擦掉了。而三百年后,是这个叫陈默的人,在这盏油灯下,重新看到了它。

他的手指停在纸面上那个交叉口的位置。被擦掉的那半句话后面是什么?那个写了这句话的人,他找到了什么,又没能找到什么?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