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版本
陈默花了三天时间把自己关在静室里，面前摊着十七份路径图。
十七份，是他从搬进西院以来全部处理过的功法记录。天机宗核心功法、吕奉先的剑法、白果的飞絮诀、沈瑶的筑基期功法主干加三条分支，以及十二份其他弟子送来的功法问题分析。每一份都经过了从问题发现到方案验证的完整流程。他把十七份记录按照时间顺序排开，从第一份到最后一份，中间的时间跨度不到一个月。
变化是明显的。从第一份到最后一份，标注的密度在增加，修改的幅度在减小。不是他改得少了：是他第一次就把位置找得更准了。第一份核心功法的路径图画了三遍才确认交叉口的位置，标注非常细致但也很保守，每一处修改都写了备注说明修改原因。到了第十份左右，他的标注风格变了：不再长篇写原因，直接在路径图上画修正线，在旁边标一个简短的箭头和几个字。不是偷懒，是他对这些问题的判断更快了。同样的交叉口结构在十七份功法中出现了十一次，每次的位置和角度不同，但底层逻辑一致。他不需要重复分析同一个问题两次。十一处交叉口，都在灵力路径的某个节点上出现了两条路径共用同一个出口的设计。调整方案从版本一的交替通过到版本二的环形缓冲区，原理相同，参数不同。
他把十七份记录按照发现时间排列，拿出第十七份，最新的一份，是昨天一个外宗弟子的身法功法。他在静室里走了两遍路径，确认交叉口的位置和自己标注的一致，接着在记录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勾。从第一份到第十七份，每一份都被他标注、分析、调整、验证过。十七份记录，每一个问题的处理步骤都是一样的，结果也都是稳定的：调整方案有效，没有出现反向效果。
他把这叠纸摞好放在桌子的一角。接着他做了一件事：他把调整后的核心功法路径从头到尾运行了一遍。不是用内息在经脉中走一遍，是重新推导了一遍整条路径的灵力分布和流向逻辑。从丹田出发，途经的每一个穴位、每一个分支、每一个交叉点，全部重新过了一遍。画第一版的时候他花了三天，现在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完成了。不是他变快了，是路径本身比他想象中简单：去掉那些冗余的标注和不必要的分支之后，核心结构非常清晰。像一堆纠缠的线团，松开之后发现只有两根线。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新的版本。不是第四版，是核心理清后的第一个完整版本。笔尖沿着新的路径线缓缓移动，从丹田出发，绕过原来绕行的穴位，穿过重新设计的交叉口，一路通畅地画到终点。新的路径看起来比以前那条干净了很多，没有多余的拐弯，没有重叠的线条。他把旧版本和新版本并排放在一起对比。旧的那条像一棵长歪了的树，新的那条像一个人重新修剪过的树。从丹田到终点，没有多余的绕行，没有模糊的标注。交叉口的位置保留了他之前的交替通过方案，但在周围增加了一条旁路，不是必须走的，是备用的。如果主路径在交叉口处出现问题，灵力可以自动切换到旁路而不需要经过大脑判断。他在路径图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版本一，可用。“
傍晚的时候，吕奉先过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一壶茶，还是上次那种普通的花茶。
“听说你这几天没出过院子。“
“在整理东西。“
“整理什么？“
“路径图。之前帮人看的那些功法，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关联：十一处交叉口分布在不同的功法中，但位置偏差不超过两根手指的宽度。他把十一处交叉口的位置单独画在一张纸上，按功法类型排列：剑法、身法、心法、炼气、筑基。无论哪种类型，交叉口都出现在功法路径的中后段。像是设计者在同一张底图上画了不同的画。很可能是同一个设计者留下的。“
吕奉先没有追问。他倒了一杯茶，放在院子的石桌上，示意陈默出来喝。陈默放下笔走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院子里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一种柔和的橘色。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是温的，带着花茶特有的清香。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怎么？“
吕奉先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听说周围几个小宗门的人也在打听你的事。不是七星宗那种，是一些比天机宗还小的宗门，有的只有十几个人。他们听说有一种方法可以不换功法就解决修炼瓶颈的问题，想问你能不能帮他们也看看。“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茶杯，低头看了看茶汤表面漂浮的几片茶叶。这个消息意味着两件事：一是他的方法确实有效，二是信息的传播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但这也会带来另一个问题：七星宗对他的关注不会因为顾长河退走就消失，反而会因为他接触的人越来越多而加深。
“可以。“
“那他们怎么找你？“
“让他们直接来。不用带礼物，把功法带上就行。最好是原始卷轴，不是抄录版。抄录版经常有漏抄和错抄的问题，反而浪费时间。“
吕奉先看了他一眼。
“你考虑过没有，你帮他们看功法这事，传到七星宗那边会怎么想。“
陈默当然考虑过。七星宗的人已经来过了，顾长河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我还会来的“。那不是客套话。七星宗对天机宗功法体系的兴趣，不会因为一次未交手的交手就消失。而他帮越多人看功法，七星宗就越清楚他在做什么：他在拆解这片区域宗门共享的那套底层功法设计。
“他们会知道的。但不是因为我做的事，是因为他们自己也在用同一套框架。顾长河回去之后一定会汇报。七星宗很快就会意识到，他们练的功法和天机宗的功法有同一个交叉口问题。“
吕奉先沉默了更长时间。
“那你不怕？“
陈默想了想。
“怕什么？怕他们知道他们的功法有问题，还是怕他们知道有人能修？“
吕奉先没有回答。他在站起来走之前，把茶壶留在了石桌上。走了几步之后，他的声音从暮色中传回来。
“你那套方法，能修别人的东西，也能修自己的吗？“
陈默坐在院子里没有动。吕奉先已经走远了。
“能。“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说。
院子里只留下他一个人和吕奉先留下的那壶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倒掉。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凉茶的味道比热茶苦一些，但那种苦味在这个时刻反而让人觉得清醒。
他把空杯子放回石桌上。明天开始会有更多人来找他看功法，而他的方法刚刚在自己身上验证了一次。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在暮色中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十七份，是他从搬进西院以来全部处理过的功法记录。天机宗核心功法、吕奉先的剑法、白果的飞絮诀、沈瑶的筑基期功法主干加三条分支，以及十二份其他弟子送来的功法问题分析。每一份都经过了从问题发现到方案验证的完整流程。他把十七份记录按照时间顺序排开，从第一份到最后一份，中间的时间跨度不到一个月。
变化是明显的。从第一份到最后一份，标注的密度在增加，修改的幅度在减小。不是他改得少了：是他第一次就把位置找得更准了。第一份核心功法的路径图画了三遍才确认交叉口的位置，标注非常细致但也很保守，每一处修改都写了备注说明修改原因。到了第十份左右，他的标注风格变了：不再长篇写原因，直接在路径图上画修正线，在旁边标一个简短的箭头和几个字。不是偷懒，是他对这些问题的判断更快了。同样的交叉口结构在十七份功法中出现了十一次，每次的位置和角度不同，但底层逻辑一致。他不需要重复分析同一个问题两次。十一处交叉口，都在灵力路径的某个节点上出现了两条路径共用同一个出口的设计。调整方案从版本一的交替通过到版本二的环形缓冲区，原理相同，参数不同。
他把十七份记录按照发现时间排列，拿出第十七份，最新的一份，是昨天一个外宗弟子的身法功法。他在静室里走了两遍路径，确认交叉口的位置和自己标注的一致，接着在记录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勾。从第一份到第十七份，每一份都被他标注、分析、调整、验证过。十七份记录，每一个问题的处理步骤都是一样的，结果也都是稳定的：调整方案有效，没有出现反向效果。
他把这叠纸摞好放在桌子的一角。接着他做了一件事：他把调整后的核心功法路径从头到尾运行了一遍。不是用内息在经脉中走一遍，是重新推导了一遍整条路径的灵力分布和流向逻辑。从丹田出发，途经的每一个穴位、每一个分支、每一个交叉点，全部重新过了一遍。画第一版的时候他花了三天，现在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完成了。不是他变快了，是路径本身比他想象中简单：去掉那些冗余的标注和不必要的分支之后，核心结构非常清晰。像一堆纠缠的线团，松开之后发现只有两根线。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新的版本。不是第四版，是核心理清后的第一个完整版本。笔尖沿着新的路径线缓缓移动，从丹田出发，绕过原来绕行的穴位，穿过重新设计的交叉口，一路通畅地画到终点。新的路径看起来比以前那条干净了很多，没有多余的拐弯，没有重叠的线条。他把旧版本和新版本并排放在一起对比。旧的那条像一棵长歪了的树，新的那条像一个人重新修剪过的树。从丹田到终点，没有多余的绕行，没有模糊的标注。交叉口的位置保留了他之前的交替通过方案，但在周围增加了一条旁路，不是必须走的，是备用的。如果主路径在交叉口处出现问题，灵力可以自动切换到旁路而不需要经过大脑判断。他在路径图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版本一，可用。“
傍晚的时候，吕奉先过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一壶茶，还是上次那种普通的花茶。
“听说你这几天没出过院子。“
“在整理东西。“
“整理什么？“
“路径图。之前帮人看的那些功法，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关联：十一处交叉口分布在不同的功法中，但位置偏差不超过两根手指的宽度。他把十一处交叉口的位置单独画在一张纸上，按功法类型排列：剑法、身法、心法、炼气、筑基。无论哪种类型，交叉口都出现在功法路径的中后段。像是设计者在同一张底图上画了不同的画。很可能是同一个设计者留下的。“
吕奉先没有追问。他倒了一杯茶，放在院子的石桌上，示意陈默出来喝。陈默放下笔走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院子里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一种柔和的橘色。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是温的，带着花茶特有的清香。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怎么？“
吕奉先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听说周围几个小宗门的人也在打听你的事。不是七星宗那种，是一些比天机宗还小的宗门，有的只有十几个人。他们听说有一种方法可以不换功法就解决修炼瓶颈的问题，想问你能不能帮他们也看看。“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茶杯，低头看了看茶汤表面漂浮的几片茶叶。这个消息意味着两件事：一是他的方法确实有效，二是信息的传播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但这也会带来另一个问题：七星宗对他的关注不会因为顾长河退走就消失，反而会因为他接触的人越来越多而加深。
“可以。“
“那他们怎么找你？“
“让他们直接来。不用带礼物，把功法带上就行。最好是原始卷轴，不是抄录版。抄录版经常有漏抄和错抄的问题，反而浪费时间。“
吕奉先看了他一眼。
“你考虑过没有，你帮他们看功法这事，传到七星宗那边会怎么想。“
陈默当然考虑过。七星宗的人已经来过了，顾长河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我还会来的“。那不是客套话。七星宗对天机宗功法体系的兴趣，不会因为一次未交手的交手就消失。而他帮越多人看功法，七星宗就越清楚他在做什么：他在拆解这片区域宗门共享的那套底层功法设计。
“他们会知道的。但不是因为我做的事，是因为他们自己也在用同一套框架。顾长河回去之后一定会汇报。七星宗很快就会意识到，他们练的功法和天机宗的功法有同一个交叉口问题。“
吕奉先沉默了更长时间。
“那你不怕？“
陈默想了想。
“怕什么？怕他们知道他们的功法有问题，还是怕他们知道有人能修？“
吕奉先没有回答。他在站起来走之前，把茶壶留在了石桌上。走了几步之后，他的声音从暮色中传回来。
“你那套方法，能修别人的东西，也能修自己的吗？“
陈默坐在院子里没有动。吕奉先已经走远了。
“能。“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说。
院子里只留下他一个人和吕奉先留下的那壶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倒掉。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凉茶的味道比热茶苦一些，但那种苦味在这个时刻反而让人觉得清醒。
他把空杯子放回石桌上。明天开始会有更多人来找他看功法，而他的方法刚刚在自己身上验证了一次。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在暮色中安静地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