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苍梧秋风
军事会议开完之后，江州军各路人马便按照部署陆续开拔。周瑜率领水军主力坐镇浔江正面，玄武、共工、白羽随行；诸葛星澜领着一万人马进驻云梦泽，在沼泽边缘扎下营寨，日夜巡防；潘宇和李羽的精骑则屯驻在苍梧郡，扼守陆路咽喉。
苍梧郡是江州与漓州交界处最大的一座城池，城墙虽不如江都城那般高大坚固，但胜在地势险要——城南是绵延数十里的苍梧山，城北则是开阔的平原，一条官道笔直地穿过平原，直通漓州方向。谁控制了苍梧郡，谁就控制了江漓两州之间的陆路命脉。
李裔在军事会议后没有留在江都城，而是带着韩振和五百亲卫亲自赶赴苍梧郡。这一仗是江州立稳脚跟以来的第一场硬仗，他必须在最前线坐镇。
到苍梧郡的第三天傍晚，李裔正和潘宇在城头上巡视防务，李羽忽然从城楼下走了上来。他依旧是那身玄甲黑袍，腰间挂着魔龙弓，手中提着修罗魔龙戟，步伐沉稳如山，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冷峻——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在盘算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主公。”李羽抱拳行礼，开门见山，“末将想带八百精骑，趁夜突袭对面。”
此言一出，城头上安静了一瞬。潘宇转过头看着李羽，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但没有说话。他太了解李羽了——这位灭世魔龙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敢说带八百人突袭，就说明他已经把对面的底细摸透了。
李裔没有立刻回答。他扶着城墙垛口，望向远处苍梧山的方向。夕阳正从山脊上沉下去，天边烧起一片暗红色的晚霞，将山脚下那片平原染得如同浸了血。他知道李羽的斥候这几天一直在对面活动，也知道对面驻扎的是公孙明的前锋营，大约两万人，由漓州老将韩猛统领。八百对两万，正常人的反应都是摇头。但李羽不是正常人——一个能把水之祖巫按在淤泥里、能和吕布大战一百回合不分胜负的灭世魔龙，他说八百人够，那就是够。
“有把握？”李裔问。
“有。”李羽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脆得像他的箭。
李裔点了点头：“去吧。”
李羽抱拳转身，大步走下城楼。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钉子钉在地上，玄色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幕被站在不远处的张辽看得清清楚楚。
张辽这几天一直跟着潘宇的精骑在苍梧郡外围巡逻，今天刚回城休整，正好撞上李羽在城头上请命。当李羽说出“八百精骑”四个字的时候，张辽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普通的感兴趣，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仿佛这四个字触动了他灵魂深处某根沉睡已久的弦。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他总觉得“八百人突袭”这件事自己非常熟悉，熟悉到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经历过。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做了一个梦，醒来后梦的内容忘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
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站在城楼另一侧的孙权。
孙权是跟着周瑜一起来的苍梧郡。周瑜去水军大寨之前，把孙权留在了潘宇军中，说是让他跟着潘宇学学骑兵调度——实际上多半是因为孙权年纪最小，周瑜不想让他直接上前线。孙权倒也安分，每天跟着潘宇的副将跑前跑后，记录骑兵的粮草消耗和马匹健康状况，干得一丝不苟。
此刻孙权正趴在城墙垛口上，举着一支单筒望远镜观察对面漓州军营的动静。他看得全神贯注，浑然不觉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张辽盯着孙权的后脑勺，眼神越来越复杂。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盯着孙权。准确地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八百人突袭”就下意识地去看孙权。这是一种本能反应，就像膝盖被敲了会弹腿，完全不受大脑控制。他只知道，当“八百人”和“孙权”这两个词同时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时候，他的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几分，伴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那种感觉，大概就像猎人看到了猎物。
孙权感觉到了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他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正好对上张辽那双直勾勾的眼睛。张辽的眼神让他后脊梁一阵发凉——那不是敌意，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惋惜，还夹杂着几分跃跃欲试。
“张将军？”孙权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
张辽回过神来，面色如常地摇了摇头：“没事。”
孙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拿起望远镜继续观察对面军营。过了片刻，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再次回头——张辽还在看他。
“……张将军，你真的没事？”
“没事。”张辽的回答依旧简洁，但这次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孙权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干脆收起望远镜，往潘宇那边挪了几步，试图用潘宇宽阔的背影挡住张辽的视线。但他挪了几步后发现，张辽的目光也跟着他挪了几步——不是刻意跟着，而是他的目光本来就是那个方向，自己只是恰好站在了那个方向而已。
李裔站在城头最高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在原本的历史上，张辽和孙权之间有一段著名的往事——逍遥津之战。建安二十年，孙权率十万大军围攻合肥，当时合肥城中只有张辽、乐进、李典三将，守军不过七千余人。张辽连夜募集八百死士，次日拂晓率八百人杀入孙权大营，一路从阵前杀到中军大帐，杀得吴军尸横遍野，孙权本人差点被活捉。那一战，张辽以八百破十万，威震逍遥津，从此江东小儿闻张辽之名不敢夜啼。而孙权经此一役，落了个“孙十万”的外号，成了千古笑柄。
如今在这鸿蒙大陆，张辽和孙权居然又阴差阳错地凑到了一起。虽然这一世的张辽并不记得那些事，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本能还在——听到八百人突袭就热血沸腾，看到孙权就两眼放光。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宿命。
李裔想到这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连忙干咳了两声，用手掩住嘴角，装作在看远处的晚霞。
旁边的韩振见他突然咳嗽，关切地问道：“大人，可是城头上风大？要不要下去歇歇？”
“不用。”李裔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压下笑意，表情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只是在想，对面那位漓州老将韩猛，今晚怕是要睡不着了。”
韩振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当天深夜，李羽点齐八百精骑，趁着夜色从苍梧城东门悄无声息地出了城。这八百人是他从江州军中亲自挑选的精锐，每一个都经历过至少三场以上的硬仗，在马背上能开弓、能舞槊、能贴身肉搏。他们出城时没有任何号角声，马蹄上全部裹了厚厚的麻布，八百人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苍梧山脚下的夜色之中。
李裔站在城头上，目送着那道黑色洪流消失在黑暗中。他身旁站着潘宇，两人都没有说话。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城头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你觉得他多久能回来？”李裔问。
潘宇想了想：“天亮之前。”
“我赌两个时辰。”
“末将不跟主公赌。”潘宇微微一笑，“因为末将也是这么想的。”
李羽带着八百精骑沿着苍梧山麓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漓州军设在官道上的明哨和暗哨，在夜色掩护下摸到了韩猛大营的侧后方。漓州军的前锋营驻扎在一片开阔地上，营寨扎得中规中矩，外围有木栅和拒马，但守夜的士卒明显有些松懈——他们大概觉得江州军只会固守苍梧城，不会主动出击。
他们想错了。
李羽弯弓搭箭，魔龙弓在月光下泛起幽幽寒芒。他瞄准的不是营寨中的任何一个敌军士卒，而是营门口那根悬挂帅旗的旗杆。弓弦一声闷响，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贯穿了旗杆顶端的绳索。帅旗应声而落，砸在营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守营的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八百精骑已经从黑暗中杀出。
李羽一马当先，修罗魔龙戟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一戟便将最外围的拒马劈成两半。乌云吞天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如一道黑色闪电冲入敌营。八百精骑紧随其后，杀声震天。
漓州军营中顿时大乱。熟睡中的士卒被惊醒，仓促间连甲胄都来不及披，抓起兵器冲出营帐，迎面撞上的却是江州精骑雪亮的刀锋。韩猛从帅帐中冲出来时连头盔都没戴，一看营中大乱，连忙组织亲兵反击，但八百精骑已经在营中杀了一个来回，前营的营帐被踏平了三分之一，粮草堆也被李羽一箭点燃，火光冲天。
韩猛眼睁睁看着那道玄甲黑袍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如龙，手中长戟每一挥便有数名士卒倒地。他的亲兵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但面对李羽的冲势，根本挡不住。那不是人，那是魔龙。
等到韩猛终于收拢兵马准备反击时，李羽已经带着八百精骑杀出了营寨，消失在夜色中。火光冲天，漓州军的前锋营一片狼藉——帅旗被射落，粮草被烧了三分之一，伤亡至少两千，而李羽的八百精骑折损不到五十人。
这就是李羽说的“有把握”。
当李羽带着人马回城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李裔在城头上等了整整一夜，看到那面玄色战旗从晨雾中浮现时，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李羽纵马上城楼，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依旧低沉而平稳：“主公，末将回来了。斩杀敌军两千余，烧毁粮草三分之一。”
“折损多少？”李裔问。
“四十七人。”
李裔一把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城楼上的张辽——张辽正盯着李羽身后的八百精骑，两眼放光。然后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孙权。
孙权这次没有回头，但他明显感觉到了什么，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往潘宇身后又挪了半步。
潘宇低头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的孙权，又看了看不远处目光灼灼的张辽，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体贴地侧了侧身，把孙权挡得更严实了一些。
张辽默默收回了目光，望向远方。他依旧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对“八百人”和“孙权”同时出现在脑海里这件事感到如此愉悦，但有一件事他非常确定——下次李羽再去突袭，他一定要跟着去。
李裔看着这一幕，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用杯盖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苍梧郡是江州与漓州交界处最大的一座城池，城墙虽不如江都城那般高大坚固，但胜在地势险要——城南是绵延数十里的苍梧山，城北则是开阔的平原，一条官道笔直地穿过平原，直通漓州方向。谁控制了苍梧郡，谁就控制了江漓两州之间的陆路命脉。
李裔在军事会议后没有留在江都城，而是带着韩振和五百亲卫亲自赶赴苍梧郡。这一仗是江州立稳脚跟以来的第一场硬仗，他必须在最前线坐镇。
到苍梧郡的第三天傍晚，李裔正和潘宇在城头上巡视防务，李羽忽然从城楼下走了上来。他依旧是那身玄甲黑袍，腰间挂着魔龙弓，手中提着修罗魔龙戟，步伐沉稳如山，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冷峻——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在盘算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主公。”李羽抱拳行礼，开门见山，“末将想带八百精骑，趁夜突袭对面。”
此言一出，城头上安静了一瞬。潘宇转过头看着李羽，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但没有说话。他太了解李羽了——这位灭世魔龙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敢说带八百人突袭，就说明他已经把对面的底细摸透了。
李裔没有立刻回答。他扶着城墙垛口，望向远处苍梧山的方向。夕阳正从山脊上沉下去，天边烧起一片暗红色的晚霞，将山脚下那片平原染得如同浸了血。他知道李羽的斥候这几天一直在对面活动，也知道对面驻扎的是公孙明的前锋营，大约两万人，由漓州老将韩猛统领。八百对两万，正常人的反应都是摇头。但李羽不是正常人——一个能把水之祖巫按在淤泥里、能和吕布大战一百回合不分胜负的灭世魔龙，他说八百人够，那就是够。
“有把握？”李裔问。
“有。”李羽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脆得像他的箭。
李裔点了点头：“去吧。”
李羽抱拳转身，大步走下城楼。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钉子钉在地上，玄色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幕被站在不远处的张辽看得清清楚楚。
张辽这几天一直跟着潘宇的精骑在苍梧郡外围巡逻，今天刚回城休整，正好撞上李羽在城头上请命。当李羽说出“八百精骑”四个字的时候，张辽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普通的感兴趣，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仿佛这四个字触动了他灵魂深处某根沉睡已久的弦。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他总觉得“八百人突袭”这件事自己非常熟悉，熟悉到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经历过。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做了一个梦，醒来后梦的内容忘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
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站在城楼另一侧的孙权。
孙权是跟着周瑜一起来的苍梧郡。周瑜去水军大寨之前，把孙权留在了潘宇军中，说是让他跟着潘宇学学骑兵调度——实际上多半是因为孙权年纪最小，周瑜不想让他直接上前线。孙权倒也安分，每天跟着潘宇的副将跑前跑后，记录骑兵的粮草消耗和马匹健康状况，干得一丝不苟。
此刻孙权正趴在城墙垛口上，举着一支单筒望远镜观察对面漓州军营的动静。他看得全神贯注，浑然不觉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张辽盯着孙权的后脑勺，眼神越来越复杂。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盯着孙权。准确地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八百人突袭”就下意识地去看孙权。这是一种本能反应，就像膝盖被敲了会弹腿，完全不受大脑控制。他只知道，当“八百人”和“孙权”这两个词同时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时候，他的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几分，伴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那种感觉，大概就像猎人看到了猎物。
孙权感觉到了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他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正好对上张辽那双直勾勾的眼睛。张辽的眼神让他后脊梁一阵发凉——那不是敌意，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惋惜，还夹杂着几分跃跃欲试。
“张将军？”孙权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
张辽回过神来，面色如常地摇了摇头：“没事。”
孙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拿起望远镜继续观察对面军营。过了片刻，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再次回头——张辽还在看他。
“……张将军，你真的没事？”
“没事。”张辽的回答依旧简洁，但这次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孙权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干脆收起望远镜，往潘宇那边挪了几步，试图用潘宇宽阔的背影挡住张辽的视线。但他挪了几步后发现，张辽的目光也跟着他挪了几步——不是刻意跟着，而是他的目光本来就是那个方向，自己只是恰好站在了那个方向而已。
李裔站在城头最高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在原本的历史上，张辽和孙权之间有一段著名的往事——逍遥津之战。建安二十年，孙权率十万大军围攻合肥，当时合肥城中只有张辽、乐进、李典三将，守军不过七千余人。张辽连夜募集八百死士，次日拂晓率八百人杀入孙权大营，一路从阵前杀到中军大帐，杀得吴军尸横遍野，孙权本人差点被活捉。那一战，张辽以八百破十万，威震逍遥津，从此江东小儿闻张辽之名不敢夜啼。而孙权经此一役，落了个“孙十万”的外号，成了千古笑柄。
如今在这鸿蒙大陆，张辽和孙权居然又阴差阳错地凑到了一起。虽然这一世的张辽并不记得那些事，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本能还在——听到八百人突袭就热血沸腾，看到孙权就两眼放光。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宿命。
李裔想到这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连忙干咳了两声，用手掩住嘴角，装作在看远处的晚霞。
旁边的韩振见他突然咳嗽，关切地问道：“大人，可是城头上风大？要不要下去歇歇？”
“不用。”李裔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压下笑意，表情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只是在想，对面那位漓州老将韩猛，今晚怕是要睡不着了。”
韩振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当天深夜，李羽点齐八百精骑，趁着夜色从苍梧城东门悄无声息地出了城。这八百人是他从江州军中亲自挑选的精锐，每一个都经历过至少三场以上的硬仗，在马背上能开弓、能舞槊、能贴身肉搏。他们出城时没有任何号角声，马蹄上全部裹了厚厚的麻布，八百人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苍梧山脚下的夜色之中。
李裔站在城头上，目送着那道黑色洪流消失在黑暗中。他身旁站着潘宇，两人都没有说话。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城头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你觉得他多久能回来？”李裔问。
潘宇想了想：“天亮之前。”
“我赌两个时辰。”
“末将不跟主公赌。”潘宇微微一笑，“因为末将也是这么想的。”
李羽带着八百精骑沿着苍梧山麓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漓州军设在官道上的明哨和暗哨，在夜色掩护下摸到了韩猛大营的侧后方。漓州军的前锋营驻扎在一片开阔地上，营寨扎得中规中矩，外围有木栅和拒马，但守夜的士卒明显有些松懈——他们大概觉得江州军只会固守苍梧城，不会主动出击。
他们想错了。
李羽弯弓搭箭，魔龙弓在月光下泛起幽幽寒芒。他瞄准的不是营寨中的任何一个敌军士卒，而是营门口那根悬挂帅旗的旗杆。弓弦一声闷响，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贯穿了旗杆顶端的绳索。帅旗应声而落，砸在营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守营的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八百精骑已经从黑暗中杀出。
李羽一马当先，修罗魔龙戟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一戟便将最外围的拒马劈成两半。乌云吞天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如一道黑色闪电冲入敌营。八百精骑紧随其后，杀声震天。
漓州军营中顿时大乱。熟睡中的士卒被惊醒，仓促间连甲胄都来不及披，抓起兵器冲出营帐，迎面撞上的却是江州精骑雪亮的刀锋。韩猛从帅帐中冲出来时连头盔都没戴，一看营中大乱，连忙组织亲兵反击，但八百精骑已经在营中杀了一个来回，前营的营帐被踏平了三分之一，粮草堆也被李羽一箭点燃，火光冲天。
韩猛眼睁睁看着那道玄甲黑袍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如龙，手中长戟每一挥便有数名士卒倒地。他的亲兵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但面对李羽的冲势，根本挡不住。那不是人，那是魔龙。
等到韩猛终于收拢兵马准备反击时，李羽已经带着八百精骑杀出了营寨，消失在夜色中。火光冲天，漓州军的前锋营一片狼藉——帅旗被射落，粮草被烧了三分之一，伤亡至少两千，而李羽的八百精骑折损不到五十人。
这就是李羽说的“有把握”。
当李羽带着人马回城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李裔在城头上等了整整一夜，看到那面玄色战旗从晨雾中浮现时，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李羽纵马上城楼，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依旧低沉而平稳：“主公，末将回来了。斩杀敌军两千余，烧毁粮草三分之一。”
“折损多少？”李裔问。
“四十七人。”
李裔一把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城楼上的张辽——张辽正盯着李羽身后的八百精骑，两眼放光。然后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孙权。
孙权这次没有回头，但他明显感觉到了什么，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往潘宇身后又挪了半步。
潘宇低头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的孙权，又看了看不远处目光灼灼的张辽，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体贴地侧了侧身，把孙权挡得更严实了一些。
张辽默默收回了目光，望向远方。他依旧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对“八百人”和“孙权”同时出现在脑海里这件事感到如此愉悦，但有一件事他非常确定——下次李羽再去突袭，他一定要跟着去。
李裔看着这一幕，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用杯盖挡住了嘴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