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欣桥旧梦

红尘客栈:众生为局 · 关子001 · 第5章 · 19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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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方,欣桥上等我。”

花尘说这句话时,门外已经围了三层人。

欣桥镇的雨下了七日。南宫家的耳目藏在茶楼、渡口和药铺,连卖伞的小贩都换了生脸。幻蝶把金丝剪藏进宅中密室,自以为无人知道,回房时却看见花尘正在烧信。

“谁的信?”

“家里催我回去。”

“南宫金刀?”

“老头子。”

花尘把最后一角纸按进火盆。幻蝶看见纸背有一枚慕蓉家的羽纹,没来得及问,院门已被重盾撞开。

黑甲人冲入前院。花尘提剑迎上,左手剑光贴着盾沿滑过,专挑握刀人的指节。他的剑法没有名字,是为克制南宫重刀临时创出的路数。幻蝶曾笑他取名太懒,他便随口叫“花尘剑”。

此刻剑出鞘,花尘魄,确实挑住了金刀。

南宫金刀亲自踏进院中,身后跟着慕蓉家暗器手。飞羽针先封退路,重盾随后压进。花尘挡住第一轮刀势,右肩旧伤却被盾边撞开,血很快浸透衣袖。

“密道通马棚。”他对幻蝶道,“你骑赤云走。”

“一起。”

“两个人走不了。”

“那就都不走。”

花尘回头笑了一下:“你留下,我不敢拼命。”

他把一截剑穗系在她腕上,又将赤云马鞭塞进她手里。门外刀声渐近,他只来得及再说一句。

“老地方,欣桥上等我。”

幻蝶从密道离开。马冲出镇门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屋梁倒塌的巨响。她没有回头,一直跑到天黑,才发现剑穗中卷着一张极细银纸。

纸上只有三个地点:冰凌山、鲸骨湾、八卦田。

还有半句:别信婚书。

她在镇外等了三日,终究折返。

宅院只剩焦木和血。南宫家的人已撤,花尘、金刀和慕蓉暗器手全不见。密室门被从内部打开,藏金丝剪的小室空了,墙上留着一道极深剪痕。

幻蝶本想把金丝剪交给旁系,自己饮毒酒了断。如今剪不见了,花尘也没有尸首,她反而不能死。

有人要她只记得南宫金刀夺宝,她偏要查清每一只伸进欧阳家的手。

她带走三样东西:空木匣、花尘剑穗和密室地上的一捧红砂。随后来到尘沙岗,在风沙最重的地方买下一座废驿。

驿站修成客栈那日,玄虚子问她为何选这种鬼地方。

“消息多。”

“江湖消息多的地方也多。”

“这里离五处地方都不近,也都不远。想去哪里的人,总得路过。”

她在门上挂起“红尘客栈”四字,又把欧阳家红尘醉搬进地窖。喝酒不要钱,只需一个故事。故事若真,酿进酒里;来年大雪,主人回来再饮。

人会说谎,酒会记得。

十几年里,冷巧这个名字渐渐盖过欧阳幻蝶。她收了数百个故事,存下几十件兵器,也等过十几场大雪。花尘那坛酒始终没有变酸,也没有成熟。

直到那只血蝶带来“金丝剪还在”,门外风雪中又出现一道高大身影。

来人背着重物,每一步都在红沙里留下深坑。他推门进店,风雪卷着黑色披风扑满门槛。

冷巧迎上去,脚下一滑,整个人朝他怀里倒去。

大汉伸手扶她。她借势一扯,他背后重物轰然落地,布条散开,露出一柄嵌着双刺的重刀。

南宫家的刀。

大汉看了她一眼,没有发怒。

“老板娘,给我一杯红尘醉。”

在他进门之前,冷巧已经等了三天。

血蝶与族谱剪痕出现后,她把客栈最靠门的三张桌空出来,安排方石守账、小二守风铃、玄虚子守酒。道士本不肯,听说守的是一坛二十年陈酿,才勉强坐下。

第一日来的是商队,第二日来的是抬棺人,第三日直到夜深,风铃才响出南宫重甲特有的沉声。

大汉落刀时,柜后那只空白酒坛也震了一下。

冷巧扶住对方手臂,掌心已经摸到一层常年持重刀的硬茧。此人没有戴南宫耳目令,步法却沿用南宫家的三步沉势。她故意假摔、扯刀,便是要看他会先护人还是护兵器。

他先扶她。

至少此刻,他没有杀意。

“红尘醉不是点了便上。”冷巧绕回柜台,“知道规矩?”

“一个故事换一杯。”

“谁的故事?”

“我的。”

“真不真?”

“我若说假,老板娘尽管取命。”

堂内江湖客纷纷围拢。重刀落地时,他们便认出这是有主名器。有人猜来客是南宫耳目,有人说南宫家早散了,更多人盯着刀侧双刺,认出慕蓉羽纹。

冷巧让小二上普通红尘醉酒基,又点一支白蜡。酒未收故事,清得像水;蜡若熄灭,说明讲者起了杀心或重谎。

“姓名。”她问。

大汉摘下披风,露出多年风霜磨出的脸。

“南宫翼。”

蜡烛猛地矮了一截,没有熄。

玄虚子酒碗碰到牙,发出一声脆响。冷巧看见他反应,更确认来客身份不假。

“南宫家的三公子,拿什么故事换酒?”

南宫翼把重刀推到桌边。刀柄暗纹擦过木面,留下一点淡黄蜡屑,谁也没有注意。

“故事叫刀锋偏冷。”

他说完,酒中烛火由白转红。冷巧示意众人坐下,自己在坛口系好第一根红线。

一个故事能否酿成,第一句最要紧。南宫翼闭眼许久,再开口时,满堂风雪都像退到了姑苏三月。

桥外寒灯照客舟,

一城烟雨锁清秋。

蝶随剑影穿花去,

人在江南梦未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