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雪夜灭门

红尘客栈:众生为局 · 关子001 · 第4章 · 206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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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茶入口时,欧阳幻蝶先尝到了苦杏味。

她没来得及出声,满树银蝶已一只接一只坠落。

传承仪式刚结束。各派宾客尚未离庄,欧阳家理事围在梅树下验看金丝剪。十七岁的幻蝶站在树前,手中金剪仍亮,丹田内力却像被一只冷手按住,转眼沉到底。

“茶有毒!”

第一名护卫喊完便跪了下去。

庄门外同时传来重刀破木声。南宫金刀带着黑甲耳目冲入前院,圆盾在前,重刀在后。欧阳家银纸阵尚未展开,持剪者已因药力站立不稳。

金刀没有蒙面。

“交出金丝剪,旁系可活。”

欧阳家主把幻蝶挡在身后:“南宫家今日进门,往后三代都别想走出这桩血债。”

“那便记在我名下。”

重刀落下,梅树被一劈两断。

混战骤起。银纸、飞刀、盾片和血一起飞过前院。幻蝶被护卫架向内堂,她回头时看见父亲的剪阵只开了一半,便被十二面重盾压住。

有人熟知欧阳家每一处阵眼。

密室门打开,叔父欧阳承把她推进去。金丝剪随之放进石台,机关合拢,外面的杀声顿时远了。

“守好家宝。”叔父说。

幻蝶刚要应,他袖中短剑已抵住她喉咙。

“把开启口诀给我。”

她看着最熟悉的长辈,一时没听懂。

“南宫金刀要剪,我要口诀。给了我,至少留你性命。”

“茶是你下的?”

欧阳承没有否认。

密室外传来脚步。叔父脸色一喜,以为金刀的人到了。石门刚开,一道剑光先穿过缝隙,挑飞他手中短剑。

来人衣上带血,左手持剑,眉眼仍有几分漫不经心。

南宫花尘。

幻蝶见过他三次。第一次他在酒楼替人还赌债,第二次在欧阳墙外偷猫,第三次便是此刻,提剑闯入她家密室。

“跟我走。”他说。

欧阳承扑向石台。花尘没有回头,一剑反挑,剑背击碎他腕骨。叔父仍用另一只手去抓金丝剪,石台下忽然弹出银线,缠住他五指。

幻蝶握住普通剪,剪断银线支点。

金线回弹,穿过欧阳承咽喉。

他倒下时还瞪着金丝剪,像不明白一件死物为何不肯认他。

“南宫金刀是你弟弟。”幻蝶看着花尘。

“所以我知道怎么破他的刀。”

“你早知道他会来?”

“知道他想要,没想到他敢屠庄。”

“茶里有药,你也不知道?”

花尘没有答。

外面盾声逼近。幻蝶还想追问,他一剑砍断密室灯台,墙后露出狭窄暗道。

“先活着。账以后算。”

二人从暗道爬到马棚。前院火光已起,欧阳家人四散突围。花尘把金丝剪装入木匣,故意背在自己身后,引着追兵往西门杀去;幻蝶则带几名幼童从东侧逃出。

她走出庄外才发现木匣轻得异常。

打开后,里面只有一把普通金剪。

真正的金丝剪仍在密室,或者早在仪式中被人调换。

远处,花尘一剑挑开金刀重刃,兄弟二人在火中第一次正面相对。

金刀问:“为了一个女人,你要叛家?”

花尘左手挽剑:“为了不让南宫家烂到根里。”

幻蝶被幸存护卫拖进雪林。她最后看见花尘时,一面圆盾正撞上他的肩头,剑光却仍朝金刀咽喉递去。

雪越下越大,欧阳家的火没有熄。

有人在雪林深处吹了一声口哨。满地银蝶残片随声飞起,朝与南宫家相反的方向去了。

幻蝶挣开护卫,想追那些银蝶。

护卫只剩半条手臂,仍死死抓住她:“小姐,不能回。”

“它们带着族人的血。”

“所以才有人收。”

银蝶残片并非自己飞。雪林里有一条看不见的金线,将每只沾血纸蝶串成队伍。欧阳家的血能开启密室、辨认族谱,也能酿入红尘醉。收蝶的人显然比南宫金刀更清楚这些用途。

幻蝶剪断一根树枝,借枝影放出三只追蝶。纸蝶沿金线飞出数十丈,刚接近吹哨人便失去名字,翅面变成空白。

林中人回头。

脸被雪雾遮住,只见衣领绣着半只金蝶,腰间却挂着慕蓉家针囊。他抬手一挥,追蝶转而扑向幻蝶。

花尘从火场追来,一剑斩落三蝶。

他右肩被盾撞伤,走路已有些不稳:“走。”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

“你认识针囊。”

“现在没时间。”

金刀也已追到林边。重刀卷着火星劈开雪幕,花尘回剑相迎。刀剑相撞,幻蝶耳中一阵轰鸣。她看见兄弟二人招式几乎同源,花尘每一剑却都提前半步封住重刀最舒服的落点。

这套剑法确实为金刀而生。

“大哥,让开。”金刀道。

“把人撤出欧阳庄。”

“剪到手,自然撤。”

“你连剪在哪都不知道。”

金刀眼神一变。

花尘猜中了。今夜屠庄的人并未真正掌握金丝剪位置,他们只负责破门。真正取剪者另有其人。

幻蝶还想听,幸存护卫已经把她推上马。花尘一剑刺中马后雪地,剑气惊马,赤云载着她冲入林外。

“欣桥!”他在身后喊。

这次她听清了。

幻蝶伏在马背,手里只抓到一片被花尘剑削下的黑衣。衣料内层有残月七骨,外层却缝着南宫家的黑漆护片。

多方人马穿着彼此的身份,欧阳家从一开始便认错了敌人数量。

天亮时,她身边只剩两名幼童和一名重伤护卫。护卫临死前交给她半张逃生名册,上面少了七个人,其中便有洛字辈酿酒师。

“他们是死了,还是逃了?”幻蝶问。

护卫没有回答,手已经垂下。

她把名册、黑衣和一只染血银蝶收进木匣。雪地尽头,欧阳庄的火仍照亮半边天。

十七岁的欧阳幻蝶就在那一夜死了大半。

剩下的一半,后来叫冷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