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阴阳花市
两顶花轿同时落地。
左轿新娘戴红盖头，右轿新娘披白纱。左边喜婆高喊“吉时已到”，右边卖花人却举起木牌：“慕蓉羽真身一份，旧价三百两。”
八卦田转眼成了花市。
花市开门第一件事，是给来客挂牌。冷巧头顶浮出“欧阳遗孤”，江照夜是“失誓护卫”，小二左右各挂一个名字。众人走过摊口，花贩便按牌猜他们会买什么。
冷巧抬剪挑掉自己的牌。牌落地又长出“停灯姑娘”。她再挑，下面还有“持剪人”“花尘故交”。黑屋习惯先把人缩成一种身份，再卖最合身份的故事。
小二干脆把两块牌挂到一头纸驴上。纸驴顶着冷小满与沈不归走了三圈，花贩仍照样开价，显然根本不在乎牌下是谁。
阴花摊卖身份，阳花摊卖关系。有人买一张孝子脸回家分祖产，有人把亡妻记忆贴给陌生女子，还有人只买半日名声，去衙门替别人认罪。每桩买卖都附一片花瓣，花谢身份便到期。
红轿中的慕蓉羽先伸手。腕上飞羽针痕齐全，指间却没有常年配药留下的苦味。白轿中的慕蓉羽随后下轿，脚步像男人，开口却是女子声音。
“婚书给我。”两人同时道。
冷巧把半张红绸收进袖中：“先说谁不想成婚。”
红衣慕蓉羽道：“我从未想嫁南宫翼。”
白衣慕蓉羽道：“我亲手递过婚书。”
两句话互相冲撞，周围花贩立即叫卖：“绝情慕蓉羽，悔婚旧事，价高者得。”“痴情慕蓉羽，主动求嫁，带南宫家真印。”
小二听得头疼：“一个人就不能上午想嫁，下午后悔？”
花贩齐声答：“身份买卖，只收定论。”
“难怪你们生意好。活人最怕一句话说不完。”
苏折弦用血弦试两人声息。红衣者心跳平稳，白衣者每说到“南宫翼”便慢一拍。两边都带慕蓉羽真记忆，也都缺了一部分。
冷巧没让煞鱼齿判真，更没有煞鱼齿可用。她将婚书放在地上：“谁会先捡？”
红衣者不动。白衣者迈出半步，又停住。
“都不捡。”方石道。
“婚书若只是婚书，她们至少有一人会取。”冷巧看向绸背，“这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鲁守拙以折尺压住红绸。婚书边缘立刻弹出极细羽针，针尖蘸着封血药。若方才有人直接拿取，针会封住掌心脉络，让取书动作成为“自愿按印”。
白衣慕蓉羽冷笑：“这就是南宫翼的求亲？”
红衣慕蓉羽道：“针是我放的。”
花市顿时安静。
她承认当年主动递出一份假婚书，借合婚名义把飞羽针送入南宫家。南宫翼利用婚礼围捕她是真，她利用婚书查南宫家也是真。后来她离开，既有被逼，也有自己的选择。
“我没嫁。”红衣者说，“但我确实想过借他的门进去。”
白衣者接道：“我走时没有回头。可我在城外等了他一夜。”
两段事实并不相消。
花贩却开始抬价。每承认一件，摊上就多一份“慕蓉羽”。黑屋把复杂的人拆成便于出售的标签，痴情一份，绝情一份，受害者一份，设局者一份。
一名买家当场买走“痴情慕蓉羽”，贴在自己女儿身上，逼她回去嫁给早已退婚的人。另一人抢“仁医慕蓉羽”，想让不会医术的家仆替他治病。标签刚贴上，女孩只会重复等候，家仆则持针乱刺，根本没有慕蓉羽真正的判断。
红衣者先救下女孩，白衣者反手封住家仆乱针。两人亲眼看见自己的片段离开原有经历后如何害人，出手便更不留情。
冷巧张开金丝剪，剪向价牌。
灯刃落下，所有银两数字齐断；月刃贴近花瓣，却留住两名慕蓉羽的身形。停月血影在左刃泛出暗红，像是在教她分清价格与人。
花贩扑来，阿哑挥锤砸摊，老木匠的人群也从田后追到。失去定价的身份花四处飞散，有人慌忙抓自己的名字，有人却把买来的孝子脸扔进泥里。
两名慕蓉羽同时出针。
花贩见价牌失灵，改向围观者兜售“见证”。只需一两银子，任何人都可声称参加过当年婚宴。眨眼间，几十名陌生人便开始讲南宫翼如何迎亲、慕蓉羽如何落泪，连轿帘颜色都说得煞有介事。
迟重山拿路尺逐一问他们从哪条街进门。有人说东，有人说西，婚宴地点却根本没有西门。苏折弦再听口音，所谓老宾客中还有三人来自近日才到姑苏的北地商队。
方石把银钱与口供一并记下：“买来的见证，能证明花市收钱，不能证明婚宴。”
围观者有人羞愧摘牌，也有人舍不得已经讲得动人的故事。白衣慕蓉羽没有同他们争，只用针挑走贴在自己名字上的黑屋印。故事愿不愿丢，归讲故事的人；她的经历不能因此归他们。
红衣者针走阳脉，封血救人；白衣者针走阴脉，截气制敌。针路一正一反，恰好组成完整飞羽术。她们并肩放倒喜婆，谁也没有吞并谁。
方石将两份证词分列：“主动递假婚书，真。婚礼设局，真。南宫翼逼离，真。城外等候一夜，真。彼此不能抵销。”
婚书合婚印自行转动，露出背面第二层字：假名单已送，真名单留心。
“什么名单？”冷巧问。
红衣慕蓉羽摇头。白衣者却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有一道羽针封穴。
“我把名单封在自己不敢承认的那一念里。”
她拔出第一根针。
整座花市的阴花齐齐闭合。针下没有血，只有一小片写满名字的花瓣。名单第一行是欧阳停月，第二行是迟家九名镖师，第三行则写着海岱匠谱守页人。
末尾另有一名：玄虚子。
慕蓉羽当年竟主动向黑屋递过这份假名单。
名单花瓣遇风卷起，市中所有价牌同时翻面。背后都盖着同一枚羽袖手印。那人不只收过名单，还把慕蓉羽的后悔拆成货，卖给每一个想替她定罪的人。
左轿新娘戴红盖头，右轿新娘披白纱。左边喜婆高喊“吉时已到”，右边卖花人却举起木牌：“慕蓉羽真身一份，旧价三百两。”
八卦田转眼成了花市。
花市开门第一件事，是给来客挂牌。冷巧头顶浮出“欧阳遗孤”，江照夜是“失誓护卫”，小二左右各挂一个名字。众人走过摊口，花贩便按牌猜他们会买什么。
冷巧抬剪挑掉自己的牌。牌落地又长出“停灯姑娘”。她再挑，下面还有“持剪人”“花尘故交”。黑屋习惯先把人缩成一种身份，再卖最合身份的故事。
小二干脆把两块牌挂到一头纸驴上。纸驴顶着冷小满与沈不归走了三圈，花贩仍照样开价，显然根本不在乎牌下是谁。
阴花摊卖身份，阳花摊卖关系。有人买一张孝子脸回家分祖产，有人把亡妻记忆贴给陌生女子，还有人只买半日名声，去衙门替别人认罪。每桩买卖都附一片花瓣，花谢身份便到期。
红轿中的慕蓉羽先伸手。腕上飞羽针痕齐全，指间却没有常年配药留下的苦味。白轿中的慕蓉羽随后下轿，脚步像男人，开口却是女子声音。
“婚书给我。”两人同时道。
冷巧把半张红绸收进袖中：“先说谁不想成婚。”
红衣慕蓉羽道：“我从未想嫁南宫翼。”
白衣慕蓉羽道：“我亲手递过婚书。”
两句话互相冲撞，周围花贩立即叫卖：“绝情慕蓉羽，悔婚旧事，价高者得。”“痴情慕蓉羽，主动求嫁，带南宫家真印。”
小二听得头疼：“一个人就不能上午想嫁，下午后悔？”
花贩齐声答：“身份买卖，只收定论。”
“难怪你们生意好。活人最怕一句话说不完。”
苏折弦用血弦试两人声息。红衣者心跳平稳，白衣者每说到“南宫翼”便慢一拍。两边都带慕蓉羽真记忆，也都缺了一部分。
冷巧没让煞鱼齿判真，更没有煞鱼齿可用。她将婚书放在地上：“谁会先捡？”
红衣者不动。白衣者迈出半步，又停住。
“都不捡。”方石道。
“婚书若只是婚书，她们至少有一人会取。”冷巧看向绸背，“这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鲁守拙以折尺压住红绸。婚书边缘立刻弹出极细羽针，针尖蘸着封血药。若方才有人直接拿取，针会封住掌心脉络，让取书动作成为“自愿按印”。
白衣慕蓉羽冷笑：“这就是南宫翼的求亲？”
红衣慕蓉羽道：“针是我放的。”
花市顿时安静。
她承认当年主动递出一份假婚书，借合婚名义把飞羽针送入南宫家。南宫翼利用婚礼围捕她是真，她利用婚书查南宫家也是真。后来她离开，既有被逼，也有自己的选择。
“我没嫁。”红衣者说，“但我确实想过借他的门进去。”
白衣者接道：“我走时没有回头。可我在城外等了他一夜。”
两段事实并不相消。
花贩却开始抬价。每承认一件，摊上就多一份“慕蓉羽”。黑屋把复杂的人拆成便于出售的标签，痴情一份，绝情一份，受害者一份，设局者一份。
一名买家当场买走“痴情慕蓉羽”，贴在自己女儿身上，逼她回去嫁给早已退婚的人。另一人抢“仁医慕蓉羽”，想让不会医术的家仆替他治病。标签刚贴上，女孩只会重复等候，家仆则持针乱刺，根本没有慕蓉羽真正的判断。
红衣者先救下女孩，白衣者反手封住家仆乱针。两人亲眼看见自己的片段离开原有经历后如何害人，出手便更不留情。
冷巧张开金丝剪，剪向价牌。
灯刃落下，所有银两数字齐断；月刃贴近花瓣，却留住两名慕蓉羽的身形。停月血影在左刃泛出暗红，像是在教她分清价格与人。
花贩扑来，阿哑挥锤砸摊，老木匠的人群也从田后追到。失去定价的身份花四处飞散，有人慌忙抓自己的名字，有人却把买来的孝子脸扔进泥里。
两名慕蓉羽同时出针。
花贩见价牌失灵，改向围观者兜售“见证”。只需一两银子，任何人都可声称参加过当年婚宴。眨眼间，几十名陌生人便开始讲南宫翼如何迎亲、慕蓉羽如何落泪，连轿帘颜色都说得煞有介事。
迟重山拿路尺逐一问他们从哪条街进门。有人说东，有人说西，婚宴地点却根本没有西门。苏折弦再听口音，所谓老宾客中还有三人来自近日才到姑苏的北地商队。
方石把银钱与口供一并记下：“买来的见证，能证明花市收钱，不能证明婚宴。”
围观者有人羞愧摘牌，也有人舍不得已经讲得动人的故事。白衣慕蓉羽没有同他们争，只用针挑走贴在自己名字上的黑屋印。故事愿不愿丢，归讲故事的人；她的经历不能因此归他们。
红衣者针走阳脉，封血救人；白衣者针走阴脉，截气制敌。针路一正一反，恰好组成完整飞羽术。她们并肩放倒喜婆，谁也没有吞并谁。
方石将两份证词分列：“主动递假婚书，真。婚礼设局，真。南宫翼逼离，真。城外等候一夜，真。彼此不能抵销。”
婚书合婚印自行转动，露出背面第二层字：假名单已送，真名单留心。
“什么名单？”冷巧问。
红衣慕蓉羽摇头。白衣者却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有一道羽针封穴。
“我把名单封在自己不敢承认的那一念里。”
她拔出第一根针。
整座花市的阴花齐齐闭合。针下没有血，只有一小片写满名字的花瓣。名单第一行是欧阳停月，第二行是迟家九名镖师，第三行则写着海岱匠谱守页人。
末尾另有一名：玄虚子。
慕蓉羽当年竟主动向黑屋递过这份假名单。
名单花瓣遇风卷起，市中所有价牌同时翻面。背后都盖着同一枚羽袖手印。那人不只收过名单，还把慕蓉羽的后悔拆成货，卖给每一个想替她定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