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终至官道

尘丐登仙 · 天墟的枫 · 第19章 · 225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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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沈钰就醒了。

石窝子里还凉飕飕的,他动了动发麻的胳膊,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茜儿挤到了墙角,厚棉袄大半都裹在她身上,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头,冻得冰凉。

“啧,睡相真差。”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也没叫醒她,轻手轻脚爬起来,钻出石洞活动了两下筋骨。

山里的早晨空气清冽,吸一口凉丝丝的,脑子都清醒了。沈钰转悠了一圈,在附近灌木丛里摸了半捧野酸枣,又找了点能吃的野果子,用衣襟兜着回来的时候,茜儿也刚醒,正揉着眼睛坐起来,发梢的银铃叮叮叮响。

“醒了,小妹?”沈钰把果子往干草上一倒,“先垫垫肚子,吃完赶路。争取晌午之前摸到官道。”

茜儿翻个白眼,拿起一颗野果子擦了擦就咬,酸得她眉头一皱,又强忍着咽了下去。

沈钰看得直乐:“小妹,是不是很酸?这玩意儿就这样,开胃。等进了城,我请你吃糖糕,甜的。”

“钰弟,谁要你请。”茜儿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着,“我是大姐,该我请你。”

“得了吧,谁大谁小还不一定呢。”

俩人一边斗嘴一边啃完了野果,收拾好包袱就上了路。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山路渐渐平缓,眼看着离官道不远了。俩人这几天在山里钻来钻去,又是土又是汗的,脸上都蒙了一层灰。沈钰停下来歇脚,抬头一瞅茜儿,顿时乐了。

“钰弟,你笑什么?”茜儿莫名其妙。

“你自己摸摸脸。”沈钰指着她,笑得直不起腰,“跟个小花猫似的,这儿一道灰那儿一道土的。原先看着跟个白玉瓷器娃娃似的,现在好了,成泥娃娃了。”

茜儿一愣,赶紧伸手摸脸,蹭了一手灰。她再看沈钰,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一道一道的,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嘴角还沾着点野果汁,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你还说我!”茜儿指着他,也忍不住笑了,“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比我还脏!”

俩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完了又觉得确实难受,一身汗混着灰,黏糊糊的贴在身上,跟裹了层壳似的。

“要是能找着水洗洗就好了。”茜儿揪了揪自己的衣襟,有点嫌弃。

沈钰耳朵一动,忽然侧过头:“哎,你听,是不是有水声?”

茜儿也侧耳听了听,果然有哗啦啦的流水声,从旁边林子里传出来,还挺近。

“走,看看去!”沈钰眼睛一亮,循着声音就往林子里钻。走了没几十步,果然见着一汪清冽的山泉,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个小小的水潭,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太阳一照亮晶晶的。

“好家伙,正瞌睡呢就有人递枕头!”沈钰搓了搓手,二话不说就去解腰带,“正好洗个澡,不然进城人家还以为咱俩是逃荒的。”

“哎你!”茜儿脸一红,赶紧转过身去,“你怎么说脱就脱啊!”

“咋了?洗澡还穿着衣服洗啊?”沈钰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背过身的茜儿,才反应过来,“哦对,男女有别。”

他挠了挠头,指了指水潭上游:“那啥,我去上头洗,你在这儿洗,我不回头,行了吧?总不能一身臭汗进城,丢的可是咱俩的人。”

茜儿犹豫了一下,确实脏得难受,便点点头:“那你不许偷看!”

“谁稀得看你。”沈钰撇撇嘴,拎着自己的小包袱就往上游走,走出老远才停下,脱了衣裳跳进水里,还故意喊了一嗓子,“我开始洗了啊!你别往这边来!”

“知道了!啰嗦!”茜儿在下游应了一声。

泉水凉丝丝的,泡在里头浑身的疲惫都散了。沈钰搓得哗哗响,嘴里还哼着墨老头教的歪调儿,洗得那叫一个痛快。洗了约莫一刻钟,他爬上来换上干净的粗布短打,把脏衣服拧巴拧巴塞包袱里,冲着下游喊:“我洗完了!我走远点,你慢慢洗,不着急!”

喊完他就往官道方向走了百八十步,找了块大石头坐下,背对着水潭方向,掏出弹弓打树上的鸟玩,很有职业操守。

又过了好一会儿,身后才传来脚步声。茜儿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发梢的银铃铛沾了水,叮叮叮的声音格外清脆,小脸洗得白白净净的,又变回了那个精致的小瓷娃娃。

沈钰回头瞅了一眼,吹了声口哨:“行啊茜妹,洗干净还挺好看。”

“要你管。”茜儿脸一红,快步走到他前头去了。

俩人神清气爽接着赶路,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没走多远,山路就到了头,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平整的官道横在面前,只是这一段偏荒,路上没什么行人。

官道边上搭着个简易的小茶棚,竹竿架着茅草顶,破破烂烂的,风一吹呼啦啦响,看着随时能散架。棚子底下摆了三四张缺腿的桌子,其中一张还垫着块石头。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坐在棚子后头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旁边炉子上坐着个大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香混着煤烟味儿飘过来。

“正好,歇会儿喝口水。”沈钰摸了摸怀里几个铜板,是李家屯王大婶塞给他的,一直没舍得花。

俩人进了茶棚,那老头立马就醒了,眼睛一睁跟俩小灯泡似的,精神得很,完全不像刚才打瞌睡的样子。

“哟,两位小客官,喝茶啊?”老头麻溜地拿起俩粗瓷碗,用抹布擦了擦,“粗茶,两文钱一碗,管够。”

“两碗。”沈钰大咧咧坐下,伸手就往怀里摸铜板,摸了半天摸出来三个,摆在桌上推过去两个,“喏,给你。”

老头瞅了瞅桌上的铜板,又瞅了瞅俩孩子,嘿嘿一乐:“行,坐等着。”

他提溜着大铜壶过来,哗哗倒了两碗茶,茶水发黄,飘着点碎茶叶沫子,看着就不怎么高级。

沈钰渴坏了,端起来咕咚就喝了一大口,烫得他嘶嘶直吸气,还是咽下去了:“行,热乎的就行。”

茜儿就不一样了,端着碗瞅了半天,小口抿了一下,立马皱起了小脸——又苦又涩,还有股子烟熏味儿,比她家里的茶差远了。

“这也叫茶啊?”她小声嘀咕。

老头耳朵尖,听见了,也不生气,嘿嘿直乐:“小丫头片子嘴还挺刁。这荒郊野外的,能有口热的就不错了。你当是城里的茶楼呢,还有龙井普洱给你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