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血魈它弟（一）
且说那头血魈被婆婆以毕生修为炸得肉身崩碎，连骨头渣子都没剩几斤，却有一缕残魂借着妖力护持，趁着金光散尽的混乱，悄咪咪往山坳深处溜了。
它没打算乱跑，目标明确得很——找弟弟去。
它弟弟山魅天生魂魄有缺，旧伤拖了十几年没好，所以这次兄弟俩才冒着风险溜过长垣防线，潜入大晋专挑童男童女下手，攒心头血就是为了给弟弟温养魂魄。巧的是弟弟手里还有件祖传的养魂法器，可以护魂养魂。
只要钻进那法器里苟上一年半载，再让弟弟帮着物色副好躯壳夺舍，用不了多久它又是一条好汉。到时候回来寻仇，连本带利把心头血讨回来，这波不亏。
打着如意算盘，这缕残魂飘得更快了。
可惜它没这个机会。
刚飘出半里地，前头老槐树下忽然坐起个人影，披件黑漆漆的旧外罩，兜帽压得极低，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瞧不清模样，手里头拎着个酒葫芦，正仰着脖子往嘴里灌，酒液顺着胡子往下滴，邋里邋遢的。
血魈残魂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觉得危险，刚想拐个弯绕路走，就见那人懒洋洋抬了抬眼皮，指尖漫不经心地弹了下。
就一下。
风轻云淡，跟弹掉衣服上的灰似的。
血魈那缕攒了几百年修为的残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噗“地一下就散了，烟消云散，连点渣都没剩下。
黑衣人啧了一声，嘟囔了句“晦气，打扰老子喝酒“，又慢悠悠靠回树干上，就着月色接着抿酒，仿佛刚才捏死个筑基妖魂，跟踩死只蚂蚁没什么分别。
山风卷过林梢，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
另一边，尘土落定，山林死寂。
茜儿站在坑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没嚎啕大哭，只肩膀微微发颤，发梢这一直叮叮叮的银铃也安安静静的。
沈钰站在旁边，鼻子也有点发酸。三天前还笑着递给他辟邪符、说要顺路带他去天岚城的老婆婆，就这么没了。为了护着他们，把一辈子的修为都烧光了，连个全尸都没落下。
他咬了咬后槽牙，没说话，蹲下身开始捡碎石块和土块，在焦土旁边垒了个小小的坟包。
茜儿哭了一会儿，自己抹了抹眼泪，也蹲下来帮忙捡石头。
“我爹说，长垣的人，守土护民是本分。“她小声说，眼眶还红着，语气却很稳，“能护着百姓走的，都是英雄，不算白死。婆婆是带着荣耀走的。“
沈钰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七岁的小丫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子，说起“荣耀“两个字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像极了昨夜挡在他们身前的婆婆。
他在青牛镇活了七年，见惯了人死了旁人哭天抢地，头一回见有人把生死看得这么透亮。心里头堵得慌，又莫名有点敬重。
俩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垒了个整整齐齐的小土坟，又找了块平整的木片插在坟前，权当墓碑。木片上没写字，沈钰本来想刻俩字，又想起来婆婆没说过叫啥名字，只得作罢。
有心就行。
茜儿蹲下身，小心翼翼捡起那半截乌木拐杖，用自己的月白裙摆擦干净杖身上的尘土，抱在怀里。
“这拐杖我要带回家去。“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杖身上的纹路，语气很认真，“婆婆守了一辈子长垣，这是她留下的东西，我得好好守着，以后我也要成为婆婆那样的人。“
沈钰又把婆婆散落的碎布片，一起埋了小半在坟边，留了个念想。
收拾妥当，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穿过焦黑的树枝洒下来，落在两个孩子身上，一半暖一半凉。沈钰拎起包袱，把厚棉袄往茜儿身上披了披。
“走吧，还得去天岚城报信呢。“他声音还有点哑，“别耽误了婆婆交代的事。“
茜儿抱紧怀里的断杖，重重点了点头。
俩人顺着山路往东走，没了前几日斗嘴的热闹，却也不算沉闷。茜儿走在旁边，断断续续给沈钰讲长垣的事，讲她爹，讲家里的长辈，讲世世代代守在墙上的人。讲着讲着，情绪慢慢就平了，只是提到婆婆的时候，声音还会轻一点。
沈钰大多时候听着，偶尔插两句嘴吐槽，心里头却悄悄冒出个念头：等进了归墟学宫，他也得好好学本事，不能总躲在别人身后。
走了大半天，越走林子越密，雾气也越来越重，白蒙蒙的，三步开外就看不清人影。
“不对劲。“茜儿先停了脚，皱着小眉头，“我怎么感觉咱们绕回来了？这块石头方才就见过。“
沈钰瞅了瞅路边那块歪歪扭扭的大石头，心里也犯嘀咕。他打小记路就准，走一遍的道闭着眼都能摸回去，可今天邪门了，走了半个时辰，总觉得在原地打转。
“鬼打墙？“他嘀咕了一句，刚要掏弹弓壮胆，眼前雾气忽然一晃。
再睁眼时，面前哪里还有什么山林。青石板路，破庙门，墙根还堆着半捆干柴——竟是青牛镇的土地庙！
庙门口蹲着个老头，花白胡子，手里拎着酒葫芦，正冲他笑：“臭小子，回来了？快进来，今儿王大婶送了扣肉，给你留着呢。“
是墨老头。
沈钰脑子一懵，脚步下意识就往前迈。心里头有个声音在说，对啊，赶路多累啊，回破庙多好，有热饭有热炕，还有老头吹牛解闷，跑那么远去什么学宫，遭那罪干啥。
他越走越近，都快摸到庙门了，忽然脑门一疼，像被人狠狠弹了个脑瓜崩。
“醒醒！中幻术了！“
是茜儿的声音。
沈钰猛地一个激灵，眼前的破庙“哗啦“一下碎成了雾气。他低头一看，自己正站在个土坡边上，再往前半步就得滚下去，惊出一身冷汗。
茜儿站在旁边，指尖还沾着水，显然是刚用水球砸了他一脸。小丫头脸色发白，咬着牙说：“是山魅！专靠迷魂幻术害人，我刚才也差点中招，梦见婆婆回来了……“
话音刚落，雾气里传来个阴恻恻的少年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玻璃：“桀桀，竟然还有童男童女往深山跑的，竟然来了，还想走？“
雾气翻涌，个矮瘦的少年身影慢慢显出来，脸色青白，眼瞳是暗红的，浑身裹着淡淡的妖气。瞧着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眼神里却满是怨毒。
正是血魈的弟弟，山魅。
它没打算乱跑，目标明确得很——找弟弟去。
它弟弟山魅天生魂魄有缺，旧伤拖了十几年没好，所以这次兄弟俩才冒着风险溜过长垣防线，潜入大晋专挑童男童女下手，攒心头血就是为了给弟弟温养魂魄。巧的是弟弟手里还有件祖传的养魂法器，可以护魂养魂。
只要钻进那法器里苟上一年半载，再让弟弟帮着物色副好躯壳夺舍，用不了多久它又是一条好汉。到时候回来寻仇，连本带利把心头血讨回来，这波不亏。
打着如意算盘，这缕残魂飘得更快了。
可惜它没这个机会。
刚飘出半里地，前头老槐树下忽然坐起个人影，披件黑漆漆的旧外罩，兜帽压得极低，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瞧不清模样，手里头拎着个酒葫芦，正仰着脖子往嘴里灌，酒液顺着胡子往下滴，邋里邋遢的。
血魈残魂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觉得危险，刚想拐个弯绕路走，就见那人懒洋洋抬了抬眼皮，指尖漫不经心地弹了下。
就一下。
风轻云淡，跟弹掉衣服上的灰似的。
血魈那缕攒了几百年修为的残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噗“地一下就散了，烟消云散，连点渣都没剩下。
黑衣人啧了一声，嘟囔了句“晦气，打扰老子喝酒“，又慢悠悠靠回树干上，就着月色接着抿酒，仿佛刚才捏死个筑基妖魂，跟踩死只蚂蚁没什么分别。
山风卷过林梢，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
另一边，尘土落定，山林死寂。
茜儿站在坑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没嚎啕大哭，只肩膀微微发颤，发梢这一直叮叮叮的银铃也安安静静的。
沈钰站在旁边，鼻子也有点发酸。三天前还笑着递给他辟邪符、说要顺路带他去天岚城的老婆婆，就这么没了。为了护着他们，把一辈子的修为都烧光了，连个全尸都没落下。
他咬了咬后槽牙，没说话，蹲下身开始捡碎石块和土块，在焦土旁边垒了个小小的坟包。
茜儿哭了一会儿，自己抹了抹眼泪，也蹲下来帮忙捡石头。
“我爹说，长垣的人，守土护民是本分。“她小声说，眼眶还红着，语气却很稳，“能护着百姓走的，都是英雄，不算白死。婆婆是带着荣耀走的。“
沈钰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七岁的小丫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子，说起“荣耀“两个字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像极了昨夜挡在他们身前的婆婆。
他在青牛镇活了七年，见惯了人死了旁人哭天抢地，头一回见有人把生死看得这么透亮。心里头堵得慌，又莫名有点敬重。
俩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垒了个整整齐齐的小土坟，又找了块平整的木片插在坟前，权当墓碑。木片上没写字，沈钰本来想刻俩字，又想起来婆婆没说过叫啥名字，只得作罢。
有心就行。
茜儿蹲下身，小心翼翼捡起那半截乌木拐杖，用自己的月白裙摆擦干净杖身上的尘土，抱在怀里。
“这拐杖我要带回家去。“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杖身上的纹路，语气很认真，“婆婆守了一辈子长垣，这是她留下的东西，我得好好守着，以后我也要成为婆婆那样的人。“
沈钰又把婆婆散落的碎布片，一起埋了小半在坟边，留了个念想。
收拾妥当，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穿过焦黑的树枝洒下来，落在两个孩子身上，一半暖一半凉。沈钰拎起包袱，把厚棉袄往茜儿身上披了披。
“走吧，还得去天岚城报信呢。“他声音还有点哑，“别耽误了婆婆交代的事。“
茜儿抱紧怀里的断杖，重重点了点头。
俩人顺着山路往东走，没了前几日斗嘴的热闹，却也不算沉闷。茜儿走在旁边，断断续续给沈钰讲长垣的事，讲她爹，讲家里的长辈，讲世世代代守在墙上的人。讲着讲着，情绪慢慢就平了，只是提到婆婆的时候，声音还会轻一点。
沈钰大多时候听着，偶尔插两句嘴吐槽，心里头却悄悄冒出个念头：等进了归墟学宫，他也得好好学本事，不能总躲在别人身后。
走了大半天，越走林子越密，雾气也越来越重，白蒙蒙的，三步开外就看不清人影。
“不对劲。“茜儿先停了脚，皱着小眉头，“我怎么感觉咱们绕回来了？这块石头方才就见过。“
沈钰瞅了瞅路边那块歪歪扭扭的大石头，心里也犯嘀咕。他打小记路就准，走一遍的道闭着眼都能摸回去，可今天邪门了，走了半个时辰，总觉得在原地打转。
“鬼打墙？“他嘀咕了一句，刚要掏弹弓壮胆，眼前雾气忽然一晃。
再睁眼时，面前哪里还有什么山林。青石板路，破庙门，墙根还堆着半捆干柴——竟是青牛镇的土地庙！
庙门口蹲着个老头，花白胡子，手里拎着酒葫芦，正冲他笑：“臭小子，回来了？快进来，今儿王大婶送了扣肉，给你留着呢。“
是墨老头。
沈钰脑子一懵，脚步下意识就往前迈。心里头有个声音在说，对啊，赶路多累啊，回破庙多好，有热饭有热炕，还有老头吹牛解闷，跑那么远去什么学宫，遭那罪干啥。
他越走越近，都快摸到庙门了，忽然脑门一疼，像被人狠狠弹了个脑瓜崩。
“醒醒！中幻术了！“
是茜儿的声音。
沈钰猛地一个激灵，眼前的破庙“哗啦“一下碎成了雾气。他低头一看，自己正站在个土坡边上，再往前半步就得滚下去，惊出一身冷汗。
茜儿站在旁边，指尖还沾着水，显然是刚用水球砸了他一脸。小丫头脸色发白，咬着牙说：“是山魅！专靠迷魂幻术害人，我刚才也差点中招，梦见婆婆回来了……“
话音刚落，雾气里传来个阴恻恻的少年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玻璃：“桀桀，竟然还有童男童女往深山跑的，竟然来了，还想走？“
雾气翻涌，个矮瘦的少年身影慢慢显出来，脸色青白，眼瞳是暗红的，浑身裹着淡淡的妖气。瞧着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眼神里却满是怨毒。
正是血魈的弟弟，山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