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初识茜儿(四)

尘丐登仙 · 天墟的枫 · 第15章 · 246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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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着前几天打得滚一身泥的俩冤家,居然还是未来的同门?

“那说好了!到了学宫我罩着你!我可是凝气期,比你这吐纳都不会的家伙厉害多了!”茜儿拍着胸脯,小大人似的,发梢的银铃铛随着动作发出声响,叮叮叮的。

“拉倒吧,谁罩谁还不一定呢!等我学会吐纳,肯定比你进步快!”沈钰撇撇嘴,嘴角却翘得老高。

他心里还偷偷琢磨,等真进了归墟学宫,遇上授课的老师,可得好好问问墨老头当年是不是真在这儿待过。省得那老东西天天在破庙里吹牛皮,说自己当年天资卓绝,闹半天搞不好是看门的。

山风卷着草叶拂,泉水哗哗地淌,俩人坐在石头上晃着脚,少年人无忧无虑真的轻快。

谁也没料到,平静的日子在第三天夜里戛然而止。

后半夜山里凉得刺骨,山风卷着松针往领子里钻,沈钰裹着厚棉袄靠在树边打盹,正迷迷糊糊梦见烤得油光发亮的兔腿,刚要下嘴,忽然听见泉边传来“嗡”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沉得很,震得人耳朵嗡嗡发麻,连屁股底下的泥土地都跟着微微发颤。

紧接着刺目的金光从泉边炸开,半个林子都被照得亮如白昼,光刺得人眼皮子发烫。

“阵法触发了!”婆婆瞬间从打坐的状态站起身,脸色一下沉了下来,语气比平时重了不少,“你们俩待在这儿别动,我过去看看。”

沈钰和茜儿都惊醒了,俩人下意识攥住彼此的手躲在粗树干后面,心脏砰砰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茜儿的手冰凉,指甲死死掐在沈钰手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半点没敢吭声。

本以为只是寻常困妖,抓个小山魈三下五除二就能完事,明天一早就能顺路上路。可泉边的动静越来越大,树木折断的“咔嚓”声混着闷响,跟打雷似的一声接一声,比预想的大了十倍都不止。

有那么一瞬间,沈钰甚至觉得整座山都在轻轻晃。

茜儿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声音发颤:“不对……这动静根本不是小山魈能弄出来的!困妖阵……困妖阵困不住它!”

她在长垣长大,见多了妖物斗法的动静,比沈钰更清楚这声响意味着什么。

俩人正慌着,就看见一道灰影踉踉跄跄退了回来,是婆婆。

她扶着树干才勉强站稳,嘴角挂着黑红色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灰布衣襟上晕开深色的印子。手里的乌木拐杖断了半截,断茬处冒着淡淡的黑气,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灰袍子上划了好几道深口子,露出来的胳膊上沾着黑血,步子都有些踉跄,站都站不稳。

“婆婆!”茜儿尖叫一声冲过去扶住她,声音一下就带了哭腔。

“快走!这东西不是山魈,是藏了修为的血魈,至少有筑基后期的实力!”婆婆咳着血,伸手把俩孩子死死往身后护,声音都哑了,“我低估它了……它故意藏着修为引我布阵,耗了我三天灵力,等着我力竭再出来。这畜生,比人还精。”

沈钰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筑基后期?他虽然不懂修行等级,也知道肯定比茜儿的凝气期厉害得多,连长垣下来、能布困妖阵的婆婆都打不过?

合着这妖是搁这儿玩钓鱼执法呢?扮猪吃老虎都玩到山里来了?

他下意识想跑,可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挪不动半步。

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慢悠悠从林子里飘了出来,周身裹着浓稠的腥臭黑气,像一团化不开的墨。黑气扫过地面的时候,绿油油的青草瞬间就黄了枯了,跟被开水烫过似的,连虫鸣都瞬间停了。

一双浑浊的血红色眼睛藏在黑气里,亮得瘆人,直勾勾盯着沈钰和茜儿,像盯着俩到手的点心。嘴里发出桀桀的怪笑,声音像指甲刮着朽木头,刺得人耳膜生疼。

一股腥气扑面而来,像烂了半个月的死老鼠混着铁锈味,冲得沈钰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两个小娃娃……童男童女的心头血,正好凑一对……”血魈的声音阴恻恻的,黏糊糊的,“喝了正好补我的修为……省得我再挨个村子找了……”

婆婆把俩孩子护得更紧,后背挺得笔直,明明站都快站不稳了,却像堵墙似的挡在前面。她反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温热的玉牌,上面刻着长垣的云纹,带着她的体温,飞快塞进茜儿手里。

她的动作又快又急,声音却很稳:“茜儿,拿着这个回天岚城,找城守府传信回长垣,告诉镇守血魈突破外围结界进来了,让他们加派人手巡查山脉,别让它再害孩子。”

她又转头看向沈钰,眼神沉了沉,带着沉甸甸的托付,没多说什么,只一句:“沈钰,帮婆婆照看点茜儿。顺着官道往东走,就能到天岚城,路上别停,别回头。”

“婆婆!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打它!我会水球术!我能帮忙!”茜儿哭得直哆嗦,死死攥着婆婆的衣角,玉牌硌得手心生疼都没察觉。

“听话。”婆婆摸了摸她的头,手很凉,动作却很轻,像平时哄她睡觉似的,“婆婆是长垣的人,守着百姓是应该的。你还小,得好好活着,以后也要守着大家,知道吗?”

她又冲沈钰笑了笑,跟三天前递给他辟邪符时一样温和,眼神里带着点托付的释然:“小子,茜儿就交给你了。”

说完,她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却像踏在了沈钰心上。

他心里猛地一紧,瞬间反应过来不对,刚要喊,就见婆婆周身忽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连衣袍都被气浪鼓得飘了起来,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整个人像烧起来的小太阳,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她毕生的修为。

“婆婆不要!”茜儿撕心裂肺地喊,疯了似的要往前冲,却被沈钰死死拉住胳膊拽在身后。

沈钰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下意识就捂住了茜儿的眼睛,把她往自己身后按,自己也闭紧了眼。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山林都在晃,金光刺得人眼皮子发烫,狂风卷着草叶和尘土扑面而来,跟巴掌似的拍在脸上,直接把俩人掀得往后滚了一圈。沈钰死死把茜儿护在怀里,后背狠狠撞在粗树干上,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嗓子眼都泛起了甜腥。

浓烈的腥气瞬间散了大半,那血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尖锐得要划破耳膜,越来越弱,越来越细,最后“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没了动静。

风慢慢停了。

尘土簌簌往下落,金光也散了。

沈钰咳着灰,慢慢睁开眼。

泉边只剩一个焦黑的大坑,周围的树都烧得只剩半截,黑乎乎的冒着烟。血魈的碎渣散了一地,灰都没剩多少,风一吹就散了。

婆婆也不见了。

只有半块乌木拐杖,静静躺在焦黑的草叶边上,被风吹得轻轻滚了一下。

杖身上还留着婆婆常年握出来的包浆,温温的,像还带着她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