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后山
“老祖……他还小……”凌秀担心地看着孩子，老祖已经转修魔法超过八十级，虽是转修，因为后遗症导致能力大打折扣，但已经堪比金丹后期的实力了，她生怕老祖一个用力就碾死这小小的身体。
毕焚没有说话，他手腕处的纹印微亮，他注入了一丝魔力试探。魔力刚触及皮肤就被弹了回来，以同样的角度、同等的强度，震得他指尖一顿。毕焚稍微加大了一点输出，得到了同样的回应，已经够了，他收回手指，看着自己指尖沉默了很久。
奇了，还真有这种事情，没有纹印，没有阵法，没有护体魔宝，就是纯粹性的排斥。毕焚捏了下太阳穴，他也是头一回遇见这种事。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像是没有灵气的地方能诞生魔力和血力，自己没了灵根还能转修法师一样，宇宙中存在太多的不解之谜了。
慕容彦还在疗伤，毕焚就算现在过去也没办法和他交流，他让毕永和凌秀把捡到孩子的全部经过仔细说了一遍，又让他们各自运用能力稍加演示了一番。做完了这一切以后，毕焚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这孩子不简单啊，反弹能量，这分明是惰石才有的特性。可是这怎么可能呢？灵界确实有各种精怪，但那是依托灵气才会诞生的奇物，惰石厌恶灵气，只要是它存在的地方，万物灵气不生，又怎么能产生灵智呢？
况且他摸过了，这孩子的肉是软的，那么，兴许是他体能有一种接近惰石的能力，如果真有这么一种能力可以模拟惰石，那他不敢想这是多么逆天，可这孩子又明显是寿元将近的表征，实在是可惜，实在是可叹。
他又想起了自己流落地星的一幕幕，被俘抽灵根，后逃出天枢掌控，藏于地星转修魔法，何尝不是受尽磨难，死中求活！
唉，帝帅又究竟在何处？如果是他，在手环的帮助下，能否以庞大的知识储备，分析出这孩子的情况？并为其找到延寿之法？此子，恐怕是宇宙中唯一让天枢无可奈何的东西。到那个时候，玄天盟再次崛起也是指日可待，但现在想这些太远。他活不活得下来都是未知数。
“一个丫鬟的儿子，却生得如此怪异。”毕焚收回思绪，把手背到了身后，他又张口问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毕永和凌秀对视了一眼。他们其实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十里村的孩子都叫他瘟神。他总不能说这孩子叫瘟神吧。于是就把路上和凌秀商量的名字搬了出来。
“渊儿。深渊的渊。”
“嗯，渊儿，好，从此，赐此子毕姓。好生照顾，能活多久就多久。”
毕渊并不知道自己有了名字。他的小脑瓜里也不会理解“渊”是什么意思，但他以后会深深地体会到，这不是别人用来砸他的称呼，不是女人用来骂他的话。
毕焚把耳钉递还给凌秀，让她仍旧收进香囊，给孩子贴身戴着。然后他走上前，一只手掌按在了毕渊的头顶上。那手掌又沉又糙，骨节分明地凸着。
“渊儿的事，务必保密，万万不可外泄。你们二人就收他当义子，跟玉儿做个伴。其余那些孩子也都收下，庄里正好该补充人丁了。至于这耳钉，既是他生母留下的遗物，就好好收着。”说到这儿，毕焚顿了顿，收回手转身坐回桌前，指尖敲了两下桌面，又道：“另外，盯着庄外的动静，真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说这孩子是咱们买来添户的。别让人过多留意他。”
“是！多谢老祖！”
凌秀抱着毕渊回了房。她关上门，坐在窗前，从香囊内层取出那枚银色耳钉，指尖反复摩挲着。钉帽上那道极细的阴纹精致得很，凌秀盯着看了许久，才重新放回香囊里，把香囊挂在了毕渊脖子上。
“渊儿，老祖和医师都说你命薄，可你得争口气。你娘在天上看着呢。”
她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落得很稳。窗外，灰山的山脊在月色里蒙着一层灰黑的哑光，远处黑松林的风声隐隐约约飘进来。她把毕渊放到床上，打开床脚的木箱，将毕永带回来的血晶、庄里法师用剩的魔石、还有自己从库房领的九品灵石，一股脑都收了进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毕渊活着过了年。
地星过年很有特色，家家户户挂灯笼，贴红联，孩子们都收到了礼物，长辈们聚一起吃宰兽宴。
毕焚见着到毕渊，老眼里的光更亮了，给他包了个红布包，里面塞了品质不低的血晶。毕永特意去黑松林猎魔兽，最嫩的肉留给了毕渊。毕玉会拉着弟弟去各家各户拜年，然后一路走一路吃。凌秀忙活完了，过来用手背碰碰毕渊的额头，笑着说了一句“过年了，气色也好了！”毕渊乖乖地点头，他第一次知道“年”是热闹的，第一次知道在寒风中，庄里也是暖的。
年过了，活也活下来了，毕渊还是照旧爱吃石头，好在庄里没人多嘴。只是自从进了庄子，他发觉自己食量又变大了，比在十里村发热前，能吃一倍还多。没多久，他就发现后山有一片惰石岩壁，摸上去永远凉丝丝的。他干脆把后山当成了自己的地盘，这儿有的是“吃的”。其实正常的饭他也吃，可总不如石头顶饿。
除了啃，他还能捏石头。只要把体内那股灰蒙蒙的能量聚到指尖，坚硬的惰石就会变软，跟泥巴似的，能拉长，能压扁，能搓成球，还能捏成歪歪扭扭的小刀子。每次捏完，他都习惯性地把刀尖放进嘴里咬一口，凉丝丝的触感从舌尖漫到胸口。这动作他做了好几年，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姐姐毕玉来过好几次。她比毕渊大一岁，扎着两根羊角辫，走路风风火火的。她总蹲在旁边看他捏石头，先盯着他的手看，再看他捏出来的玩意儿，灰黑色的小石刀歪歪扭扭，扔地上跟从泥里刨出来的似的。
“丑死了。你就不能捏个别的？血晶多好看，红通通的，魔石也行啊，蓝莹莹还透光。”
“捏不了。只能捏这个。”
毕玉把石刀翻过来调过去看了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这到底是什么能力？为什么咱爹娘，连老祖都不清楚？”
“我不知道，我叫它灰力，一用就灰灰的。”毕渊挠了挠脑袋，他对自己这身邪门能力也是不甚了解。毕玉也没往心里去，大人都搞不明白，他们这些小孩瞎操什么心呢？只要弟弟好好活着就行。
“那你给我改改，做成飞刀，再给我捏两把。这把我要了。”她走的时候，把那把石刀别在了腰上，跟毕永给她的赤铁短刀并排挂着，一把赤红，一把灰黑。一把是父亲给的，一把是弟弟捏的。毕渊坐在后山岩壁下，看着她蹦蹦跳跳走远的背影，嘴角悄悄往上翘了一下。
不过这人那，也不都是一样，庄子里也有看毕渊不顺眼的，那天傍晚，后山来了个人，还是毕渊的小老乡。
毕渊正蹲在岩壁下啃石头，听见脚步声，赶紧把嘴里的石头掏出来攥紧。回头一看，钱小豹从岩壁拐角转了出来。瞧见毕渊，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比毕渊大三岁，一头红头发，虎头虎脑的，嗓门大，走路总爱咚咚跺脚，也是十里村出来的，当初带头朝自己扔石头的就是这小子，后来在马车上，他也没少骂自己。
来了山庄之后，钱小豹一直跟他保持着距离。其实不光是他，十里村出来的孩子，不少都刻意躲着毕渊，就算在庄里撞见，也会立马别过脸去。可毕渊感觉得出来，只有钱小豹，一直在偷偷盯着自己。
钱小豹走过来，蹲在了毕渊旁边。毕渊手指攥得更紧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石头塞回了嘴里。反正都被看见了，藏也没用。
“狗改不了吃屎。”钱小豹鼻子里哼了一声。
毕渊停下嘴，抬眼瞅了瞅眼前的男孩，慢慢站了起来。钱小豹也跟着站了起来，梗着脖子说：“我可盯着你呢！你要是敢害恩公一家，我饶不了你！”
毕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就往回走。“站住！我跟你说话呢！”钱小豹嗷一声跳过来，拦在了毕渊面前。
毕渊翻了个白眼，侧身绕开了他。
钱小豹气坏了，攥着拳头就扑了上去。
十里村出来的十个孩子，真正熬出头的只有三个，钱小豹、李岩和张满。剩下的不是说没熬过去死了，而是不再被重点培养，分到了庄里的矿区。没错，永秀山庄自己也有矿，新矿采魔石，老矿采惰石。
地星这地方本就残酷，山庄也不养闲人。这些孩子从小就得接受训练，十个里只有钱小豹一个有魔素亲和天赋，剩下的全得走血锻的路子。
以上毕渊全练不了，进了庄他才明白，那些徒手搓法术的法师，是有钱人才能学得起的，只要有天赋，供得起魔石，就能一路往上练。可普通人想在地星活下去，就只能练血锻，走炼体的路。毕竟要活着就得吃饭，要吃饭就得干活，要干活就得有本事。成了血锻者，每天修炼都得用血晶，这东西只有魔兽身上才有，想拿到就得去猎魔兽，那可是玩命的活儿。
血锻这条路很常见，可也苦得要命。毕渊第一次看有点怕，后来看都看累了，这些人每天得先泡药浴，泡完了要经受长时间的肉身锻打，接着用惰石磨成的刮片，顺着经脉刮体，最后还得再泡一次药浴。刮体这关最是难熬，很多人泡完药浴，根本扛不住刮体的疼，有些甚至直接血管崩裂，浑身是血。庄里本土的孩子都有不少扛不住的，更别说村里来的了。
后来，毕渊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他们村十个孩子里，最后也就挑出三个重点培养，剩下的，就全当了矿工预备役。
说来也真是可怜，地星的孩子长到年纪，都得走这一遭。有些偏远地方的修炼法子粗陋得很，孩子的死亡率极高，久而久之，就催生出了贩卖孩童的行当。穷人买不起魔石，也没条件用正经药浴，只能把孩子送去黑矿或是别的缺人的地方，让他们在那儿自生自灭地训练。像永秀山庄这样的，待遇已经比外面的矿区好太多了。
钱小豹本来心里还挺得意。有魔素亲和的人本就稀少，他在庄里先生的指点下，已经能感知到空气中漂浮的魔素颗粒了。虽说现在还只是 0级，刚摸到门槛，可将来是大有希望成为法师的。这在地星，可是实打实的阶层跨越。也正因如此，他心里对毕渊格外不服气。就这么个“瘟神”，凭什么就能当庄主毕永的义子？自己这帮人拼死拼活才能在庄里混口饭吃，他一个怪物，怎么就直接成少爷了？
钱小豹连法师的第一步都还没迈出去，身上连一道纹印都没有，就先按捺不住要找事了。两人从岩壁下滚到碎石地上，钱小豹摔得鼻青脸肿，毕渊却跟没事人似的。他骑在钱小豹身上，拳头都举起来了，却忽然停住了。他看见钱小豹紧咬着嘴唇，眼里憋着一股子委屈。毕渊收了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就要走。
钱小豹从地上坐起来，抹了下眼睛，梗着脖子喊：“瘟神！你给我等着！等我成了法师，看我怎么收拾你！”毕渊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等着。”
当天晚上吃饭，孩子们坐了两桌，毕渊坐在老位置上，他看到同桌的钱小豹气哼哼地站起来，把菜盆里最大的一块魔兽肉夹起来，在自己眼前晃了几下，然后就夹到了他自己的碗里。
钱小豹一边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看，一边使劲儿啃着碗里的肉，仿佛那肉是毕渊身上掉下来的。
旁边的张满和李岩看着这一幕，都有点摸不着头脑。李岩性子闷，低着头老老实实吃饭，一声不吭。张满可坐不住了，她在十里村的时候就跟钱小豹是邻居，俩人总一块儿玩。张满原先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谁也没想到她竟能扛过血锻前期的药浴。反倒经过这一番打磨，小姑娘长高了一截，身子也壮实了不少。
“豹哥，你脸咋青了？跟人打架了？”
“不该问的别问！”钱小豹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张满碰了一鼻子灰，撇了撇嘴，坐回自己位置上。她一边扒拉着碗里的肉，一边心里嘀咕：“这里头肯定有事！哼，臭猫，你就算不说，也瞒不过我张满的眼睛！”
毕焚没有说话，他手腕处的纹印微亮，他注入了一丝魔力试探。魔力刚触及皮肤就被弹了回来，以同样的角度、同等的强度，震得他指尖一顿。毕焚稍微加大了一点输出，得到了同样的回应，已经够了，他收回手指，看着自己指尖沉默了很久。
奇了，还真有这种事情，没有纹印，没有阵法，没有护体魔宝，就是纯粹性的排斥。毕焚捏了下太阳穴，他也是头一回遇见这种事。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像是没有灵气的地方能诞生魔力和血力，自己没了灵根还能转修法师一样，宇宙中存在太多的不解之谜了。
慕容彦还在疗伤，毕焚就算现在过去也没办法和他交流，他让毕永和凌秀把捡到孩子的全部经过仔细说了一遍，又让他们各自运用能力稍加演示了一番。做完了这一切以后，毕焚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这孩子不简单啊，反弹能量，这分明是惰石才有的特性。可是这怎么可能呢？灵界确实有各种精怪，但那是依托灵气才会诞生的奇物，惰石厌恶灵气，只要是它存在的地方，万物灵气不生，又怎么能产生灵智呢？
况且他摸过了，这孩子的肉是软的，那么，兴许是他体能有一种接近惰石的能力，如果真有这么一种能力可以模拟惰石，那他不敢想这是多么逆天，可这孩子又明显是寿元将近的表征，实在是可惜，实在是可叹。
他又想起了自己流落地星的一幕幕，被俘抽灵根，后逃出天枢掌控，藏于地星转修魔法，何尝不是受尽磨难，死中求活！
唉，帝帅又究竟在何处？如果是他，在手环的帮助下，能否以庞大的知识储备，分析出这孩子的情况？并为其找到延寿之法？此子，恐怕是宇宙中唯一让天枢无可奈何的东西。到那个时候，玄天盟再次崛起也是指日可待，但现在想这些太远。他活不活得下来都是未知数。
“一个丫鬟的儿子，却生得如此怪异。”毕焚收回思绪，把手背到了身后，他又张口问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毕永和凌秀对视了一眼。他们其实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十里村的孩子都叫他瘟神。他总不能说这孩子叫瘟神吧。于是就把路上和凌秀商量的名字搬了出来。
“渊儿。深渊的渊。”
“嗯，渊儿，好，从此，赐此子毕姓。好生照顾，能活多久就多久。”
毕渊并不知道自己有了名字。他的小脑瓜里也不会理解“渊”是什么意思，但他以后会深深地体会到，这不是别人用来砸他的称呼，不是女人用来骂他的话。
毕焚把耳钉递还给凌秀，让她仍旧收进香囊，给孩子贴身戴着。然后他走上前，一只手掌按在了毕渊的头顶上。那手掌又沉又糙，骨节分明地凸着。
“渊儿的事，务必保密，万万不可外泄。你们二人就收他当义子，跟玉儿做个伴。其余那些孩子也都收下，庄里正好该补充人丁了。至于这耳钉，既是他生母留下的遗物，就好好收着。”说到这儿，毕焚顿了顿，收回手转身坐回桌前，指尖敲了两下桌面，又道：“另外，盯着庄外的动静，真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说这孩子是咱们买来添户的。别让人过多留意他。”
“是！多谢老祖！”
凌秀抱着毕渊回了房。她关上门，坐在窗前，从香囊内层取出那枚银色耳钉，指尖反复摩挲着。钉帽上那道极细的阴纹精致得很，凌秀盯着看了许久，才重新放回香囊里，把香囊挂在了毕渊脖子上。
“渊儿，老祖和医师都说你命薄，可你得争口气。你娘在天上看着呢。”
她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落得很稳。窗外，灰山的山脊在月色里蒙着一层灰黑的哑光，远处黑松林的风声隐隐约约飘进来。她把毕渊放到床上，打开床脚的木箱，将毕永带回来的血晶、庄里法师用剩的魔石、还有自己从库房领的九品灵石，一股脑都收了进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毕渊活着过了年。
地星过年很有特色，家家户户挂灯笼，贴红联，孩子们都收到了礼物，长辈们聚一起吃宰兽宴。
毕焚见着到毕渊，老眼里的光更亮了，给他包了个红布包，里面塞了品质不低的血晶。毕永特意去黑松林猎魔兽，最嫩的肉留给了毕渊。毕玉会拉着弟弟去各家各户拜年，然后一路走一路吃。凌秀忙活完了，过来用手背碰碰毕渊的额头，笑着说了一句“过年了，气色也好了！”毕渊乖乖地点头，他第一次知道“年”是热闹的，第一次知道在寒风中，庄里也是暖的。
年过了，活也活下来了，毕渊还是照旧爱吃石头，好在庄里没人多嘴。只是自从进了庄子，他发觉自己食量又变大了，比在十里村发热前，能吃一倍还多。没多久，他就发现后山有一片惰石岩壁，摸上去永远凉丝丝的。他干脆把后山当成了自己的地盘，这儿有的是“吃的”。其实正常的饭他也吃，可总不如石头顶饿。
除了啃，他还能捏石头。只要把体内那股灰蒙蒙的能量聚到指尖，坚硬的惰石就会变软，跟泥巴似的，能拉长，能压扁，能搓成球，还能捏成歪歪扭扭的小刀子。每次捏完，他都习惯性地把刀尖放进嘴里咬一口，凉丝丝的触感从舌尖漫到胸口。这动作他做了好几年，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姐姐毕玉来过好几次。她比毕渊大一岁，扎着两根羊角辫，走路风风火火的。她总蹲在旁边看他捏石头，先盯着他的手看，再看他捏出来的玩意儿，灰黑色的小石刀歪歪扭扭，扔地上跟从泥里刨出来的似的。
“丑死了。你就不能捏个别的？血晶多好看，红通通的，魔石也行啊，蓝莹莹还透光。”
“捏不了。只能捏这个。”
毕玉把石刀翻过来调过去看了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这到底是什么能力？为什么咱爹娘，连老祖都不清楚？”
“我不知道，我叫它灰力，一用就灰灰的。”毕渊挠了挠脑袋，他对自己这身邪门能力也是不甚了解。毕玉也没往心里去，大人都搞不明白，他们这些小孩瞎操什么心呢？只要弟弟好好活着就行。
“那你给我改改，做成飞刀，再给我捏两把。这把我要了。”她走的时候，把那把石刀别在了腰上，跟毕永给她的赤铁短刀并排挂着，一把赤红，一把灰黑。一把是父亲给的，一把是弟弟捏的。毕渊坐在后山岩壁下，看着她蹦蹦跳跳走远的背影，嘴角悄悄往上翘了一下。
不过这人那，也不都是一样，庄子里也有看毕渊不顺眼的，那天傍晚，后山来了个人，还是毕渊的小老乡。
毕渊正蹲在岩壁下啃石头，听见脚步声，赶紧把嘴里的石头掏出来攥紧。回头一看，钱小豹从岩壁拐角转了出来。瞧见毕渊，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比毕渊大三岁，一头红头发，虎头虎脑的，嗓门大，走路总爱咚咚跺脚，也是十里村出来的，当初带头朝自己扔石头的就是这小子，后来在马车上，他也没少骂自己。
来了山庄之后，钱小豹一直跟他保持着距离。其实不光是他，十里村出来的孩子，不少都刻意躲着毕渊，就算在庄里撞见，也会立马别过脸去。可毕渊感觉得出来，只有钱小豹，一直在偷偷盯着自己。
钱小豹走过来，蹲在了毕渊旁边。毕渊手指攥得更紧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石头塞回了嘴里。反正都被看见了，藏也没用。
“狗改不了吃屎。”钱小豹鼻子里哼了一声。
毕渊停下嘴，抬眼瞅了瞅眼前的男孩，慢慢站了起来。钱小豹也跟着站了起来，梗着脖子说：“我可盯着你呢！你要是敢害恩公一家，我饶不了你！”
毕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就往回走。“站住！我跟你说话呢！”钱小豹嗷一声跳过来，拦在了毕渊面前。
毕渊翻了个白眼，侧身绕开了他。
钱小豹气坏了，攥着拳头就扑了上去。
十里村出来的十个孩子，真正熬出头的只有三个，钱小豹、李岩和张满。剩下的不是说没熬过去死了，而是不再被重点培养，分到了庄里的矿区。没错，永秀山庄自己也有矿，新矿采魔石，老矿采惰石。
地星这地方本就残酷，山庄也不养闲人。这些孩子从小就得接受训练，十个里只有钱小豹一个有魔素亲和天赋，剩下的全得走血锻的路子。
以上毕渊全练不了，进了庄他才明白，那些徒手搓法术的法师，是有钱人才能学得起的，只要有天赋，供得起魔石，就能一路往上练。可普通人想在地星活下去，就只能练血锻，走炼体的路。毕竟要活着就得吃饭，要吃饭就得干活，要干活就得有本事。成了血锻者，每天修炼都得用血晶，这东西只有魔兽身上才有，想拿到就得去猎魔兽，那可是玩命的活儿。
血锻这条路很常见，可也苦得要命。毕渊第一次看有点怕，后来看都看累了，这些人每天得先泡药浴，泡完了要经受长时间的肉身锻打，接着用惰石磨成的刮片，顺着经脉刮体，最后还得再泡一次药浴。刮体这关最是难熬，很多人泡完药浴，根本扛不住刮体的疼，有些甚至直接血管崩裂，浑身是血。庄里本土的孩子都有不少扛不住的，更别说村里来的了。
后来，毕渊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他们村十个孩子里，最后也就挑出三个重点培养，剩下的，就全当了矿工预备役。
说来也真是可怜，地星的孩子长到年纪，都得走这一遭。有些偏远地方的修炼法子粗陋得很，孩子的死亡率极高，久而久之，就催生出了贩卖孩童的行当。穷人买不起魔石，也没条件用正经药浴，只能把孩子送去黑矿或是别的缺人的地方，让他们在那儿自生自灭地训练。像永秀山庄这样的，待遇已经比外面的矿区好太多了。
钱小豹本来心里还挺得意。有魔素亲和的人本就稀少，他在庄里先生的指点下，已经能感知到空气中漂浮的魔素颗粒了。虽说现在还只是 0级，刚摸到门槛，可将来是大有希望成为法师的。这在地星，可是实打实的阶层跨越。也正因如此，他心里对毕渊格外不服气。就这么个“瘟神”，凭什么就能当庄主毕永的义子？自己这帮人拼死拼活才能在庄里混口饭吃，他一个怪物，怎么就直接成少爷了？
钱小豹连法师的第一步都还没迈出去，身上连一道纹印都没有，就先按捺不住要找事了。两人从岩壁下滚到碎石地上，钱小豹摔得鼻青脸肿，毕渊却跟没事人似的。他骑在钱小豹身上，拳头都举起来了，却忽然停住了。他看见钱小豹紧咬着嘴唇，眼里憋着一股子委屈。毕渊收了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就要走。
钱小豹从地上坐起来，抹了下眼睛，梗着脖子喊：“瘟神！你给我等着！等我成了法师，看我怎么收拾你！”毕渊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等着。”
当天晚上吃饭，孩子们坐了两桌，毕渊坐在老位置上，他看到同桌的钱小豹气哼哼地站起来，把菜盆里最大的一块魔兽肉夹起来，在自己眼前晃了几下，然后就夹到了他自己的碗里。
钱小豹一边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看，一边使劲儿啃着碗里的肉，仿佛那肉是毕渊身上掉下来的。
旁边的张满和李岩看着这一幕，都有点摸不着头脑。李岩性子闷，低着头老老实实吃饭，一声不吭。张满可坐不住了，她在十里村的时候就跟钱小豹是邻居，俩人总一块儿玩。张满原先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谁也没想到她竟能扛过血锻前期的药浴。反倒经过这一番打磨，小姑娘长高了一截，身子也壮实了不少。
“豹哥，你脸咋青了？跟人打架了？”
“不该问的别问！”钱小豹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张满碰了一鼻子灰，撇了撇嘴，坐回自己位置上。她一边扒拉着碗里的肉，一边心里嘀咕：“这里头肯定有事！哼，臭猫，你就算不说，也瞒不过我张满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