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千年榕树
我望着递到眼前的那碗黑色不明液体，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直冲鼻腔，那味道有点像涮锅水，又有点像熬糊了的中药，总之在我鼻子上疯狂游走，每一个嗅觉细胞都在声嘶力竭地呐喊“不要”。我皱紧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那碗东西：“这是什么东西啊？这是人喝的吗？你有厨师资格证吗你？”
和尚也不废话，右手猛地举起，手起掌落，在我脖子侧面砍了一下。他喵的，痛得我张嘴大叫——嘴巴一张，他就顺势把那一整碗黑乎乎的东西给我灌了下去。
真难喝啊！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熬出来的，苦涩酸辣各种味道在舌头上炸开了花。不过总算是咽下去了。喝完没一会儿，只觉得浑身开始暖洋洋的，好像泡了个温泉一样，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后背微微出了一层汗。我试着深呼吸了一口，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呼吸比以前平稳悠长了许多，胸口那股一直隐隐堵着的感觉也散开了。
我还没开口问，和尚顺手把托盘和木碗往井边一放，冲我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正经：“跟我来，我给你讲讲昨晚的事。应该能解开你心里大部分疑惑。”
似乎经过昨晚那一场生死与共的历险，我俩之间已经生出了一些无需言说的默契。我也没废话，转身就跟上了。两人出了院门，沿着一条石板小路，一路向山上缓缓走去。
这次不像昨夜那般匆忙和黑暗，白天的山路清幽而宁静，鸟鸣虫吟不绝于耳。他放慢了脚步，我也跟在后面不急不缓地走着。他一边走，一边开口说了起来。
“昨夜，你差点就回不来了。如果不是我出手及时，你已经成为那棵古树的养料了。”
我满脑子都是昨晚那些诡异至极的画面——扭动的红色树藤、悉悉碎碎的声音、那股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眩晕感。我忍不住问道：“昨天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怎么那么多镇守石像围在那里？树木为什么能活动？它是成精了吗？”
和尚走到一处阳光正好的地方，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了下来，冲我招招手。我走过去，也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看向远处那座舍利子塔的方向，缓缓开口。
“我们这座寺庙，隶属于禅宗一脉。世代以来，我们只做一件事——镇守那棵千年榕树。”
“榕树本就性阴、通灵，在福建一带十分常见。一般的榕树，不过是好养活、长得茂盛些罢了。但这棵榕树不一样，它恰好生长在这整座山峦龙脉的脉首之处，就像一根针扎在人体的穴位上。龙脉是天地灵气的通道，脉首则是灵气汇聚最浓的地方。经年累月地吸纳天地灵气，久而久之，它竟成精了——产生了自己的灵识。”
“在漫长的岁月里，它站在这山顶上，见证了太多的世事变迁。人间的战争，一代又一代的杀戮；爱恨纠葛，悲欢离合，无数的故事在山下的土地上反复上演。它也想动，想去参与，想去经历，奈何只是一副木身，根扎在土里，哪儿也去不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在这世界上，众生分为六道，也就是六种轮回。”
天道，天人所居，福报最大，寿命极长，享受无尽快乐。但福报享尽仍会堕落，仍在轮回之中。道教则称为天仙或神仙，是修炼有成者的归宿。
人道，就是咱们人类。苦乐参半，最适合修行。因为天道太快乐，会忘了修行；三恶道太痛苦，没法修行；只有人道苦乐适中，最容易接触到正法。所以佛家说“人身难得”，有了人身，才有修行的资格。
阿修罗道，好斗，嫉妒心极强。福报很大，但嗔恨心重，天天和天人打架。男的极其丑陋，女的极其美貌。道教里没有严格对应，但可以理解为一些有神通但心性不正的妖仙或魔。
畜生道，一切动物——飞禽走兽、鱼虫蝼蚁，都属于畜生道。特点是愚痴，没有智慧，被本能驱使，弱肉强食。畜生道的众生神识昏昧，几乎没法修行，要积很多世的功德才能重新投胎为人。
饿鬼道，饿鬼肚子巨大如鼓，喉咙却细如针眼，常年饥饿却吃不下任何东西。有的饿鬼专食脓血、粪便、腐尸，永远处在极度匮乏和痛苦之中。这是生前太过贪得无厌、一毛不拔的果报。
地狱道，最痛苦的一道。不是民间说的阴间，而是专门受刑的地方。烈火、寒冰、刀山、油锅，各种酷刑无休无止。地狱众生的痛苦程度和时间跨度远超其他五道，是最难超拔的一道。
我坐在旁边听着，一边听一边心里犯嘀咕：我寻思这和尚怎么突然给我讲起经来了？昨晚上还话少得像块石头，今天倒好，一开口就收不住了。不过为了解开心里那些谜团，我耐着性子，没有打断他。
等他把六道讲完，我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问道：“那这棵千年榕树，属于哪一道呢？”
和尚摇了摇头，说：“植物不属于任何一道。按说植物是没有灵识的，它竟然能修出灵识，实属夺了天地造化。”
“它想继续修炼，就必须化成人形。而植物要想化成人形，就算它扎根在这龙脉口上，也至少需要三千年。”
“三千年太久了，它等不起。所以它起了歹意——直接吸食过往游客的气。每个人都有气，也就是能量，生命之气。每吸收一个人的气，至少相当于它自己修炼几十上百年的修为。如果能吸收到身体健康、阳气旺盛的青年男女，那足足能顶上几百年的修炼。”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后来，禅宗六祖慧能大师游历至此，发现了这棵妖树，于是出手进行了镇压和封印。据说那场大战打得昏天黑地，到现在当地的县志里还能找到些许记录，不过写的都是天降异象、山崩地裂之类的话，老百姓只当是自然灾害，不知道底下藏着这样一场较量。”
“战斗结束后，六祖念它修行不易，没有将它连根铲除，而是在这龙脉口上建了这座寺庙，留下镇守的咒语和法门，行使镇压和督促之责——逼它老老实实修行，不再伤及万物生灵。”
“可几百年过去，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这些年它元气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以前更强，还修炼出了新的神通。它的树种和树叶，都可以对人进行魅惑附身，让人神魂颠倒，疯疯癫癫，产生幻觉，然后被控制着一步步走到树下，被它吸食殆尽。”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着我，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昨夜，你的朋友，就是被一棵百年树种附了身。你们都是习武之人，常年锻炼，阳气本就比普通人旺盛，又都是童子身——对它的诱惑太大了。所以它才不惜冒险，派出一颗极其珍贵的百年树种来控制你朋友。幸好，在他被吸食之前，被我及时拦住了。”
“否则，它恐怕要凭空增加八百年的修为。到那时，这世间怕是又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和尚也不废话，右手猛地举起，手起掌落，在我脖子侧面砍了一下。他喵的，痛得我张嘴大叫——嘴巴一张，他就顺势把那一整碗黑乎乎的东西给我灌了下去。
真难喝啊！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熬出来的，苦涩酸辣各种味道在舌头上炸开了花。不过总算是咽下去了。喝完没一会儿，只觉得浑身开始暖洋洋的，好像泡了个温泉一样，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后背微微出了一层汗。我试着深呼吸了一口，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呼吸比以前平稳悠长了许多，胸口那股一直隐隐堵着的感觉也散开了。
我还没开口问，和尚顺手把托盘和木碗往井边一放，冲我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正经：“跟我来，我给你讲讲昨晚的事。应该能解开你心里大部分疑惑。”
似乎经过昨晚那一场生死与共的历险，我俩之间已经生出了一些无需言说的默契。我也没废话，转身就跟上了。两人出了院门，沿着一条石板小路，一路向山上缓缓走去。
这次不像昨夜那般匆忙和黑暗，白天的山路清幽而宁静，鸟鸣虫吟不绝于耳。他放慢了脚步，我也跟在后面不急不缓地走着。他一边走，一边开口说了起来。
“昨夜，你差点就回不来了。如果不是我出手及时，你已经成为那棵古树的养料了。”
我满脑子都是昨晚那些诡异至极的画面——扭动的红色树藤、悉悉碎碎的声音、那股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眩晕感。我忍不住问道：“昨天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怎么那么多镇守石像围在那里？树木为什么能活动？它是成精了吗？”
和尚走到一处阳光正好的地方，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了下来，冲我招招手。我走过去，也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看向远处那座舍利子塔的方向，缓缓开口。
“我们这座寺庙，隶属于禅宗一脉。世代以来，我们只做一件事——镇守那棵千年榕树。”
“榕树本就性阴、通灵，在福建一带十分常见。一般的榕树，不过是好养活、长得茂盛些罢了。但这棵榕树不一样，它恰好生长在这整座山峦龙脉的脉首之处，就像一根针扎在人体的穴位上。龙脉是天地灵气的通道，脉首则是灵气汇聚最浓的地方。经年累月地吸纳天地灵气，久而久之，它竟成精了——产生了自己的灵识。”
“在漫长的岁月里，它站在这山顶上，见证了太多的世事变迁。人间的战争，一代又一代的杀戮；爱恨纠葛，悲欢离合，无数的故事在山下的土地上反复上演。它也想动，想去参与，想去经历，奈何只是一副木身，根扎在土里，哪儿也去不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在这世界上，众生分为六道，也就是六种轮回。”
天道，天人所居，福报最大，寿命极长，享受无尽快乐。但福报享尽仍会堕落，仍在轮回之中。道教则称为天仙或神仙，是修炼有成者的归宿。
人道，就是咱们人类。苦乐参半，最适合修行。因为天道太快乐，会忘了修行；三恶道太痛苦，没法修行；只有人道苦乐适中，最容易接触到正法。所以佛家说“人身难得”，有了人身，才有修行的资格。
阿修罗道，好斗，嫉妒心极强。福报很大，但嗔恨心重，天天和天人打架。男的极其丑陋，女的极其美貌。道教里没有严格对应，但可以理解为一些有神通但心性不正的妖仙或魔。
畜生道，一切动物——飞禽走兽、鱼虫蝼蚁，都属于畜生道。特点是愚痴，没有智慧，被本能驱使，弱肉强食。畜生道的众生神识昏昧，几乎没法修行，要积很多世的功德才能重新投胎为人。
饿鬼道，饿鬼肚子巨大如鼓，喉咙却细如针眼，常年饥饿却吃不下任何东西。有的饿鬼专食脓血、粪便、腐尸，永远处在极度匮乏和痛苦之中。这是生前太过贪得无厌、一毛不拔的果报。
地狱道，最痛苦的一道。不是民间说的阴间，而是专门受刑的地方。烈火、寒冰、刀山、油锅，各种酷刑无休无止。地狱众生的痛苦程度和时间跨度远超其他五道，是最难超拔的一道。
我坐在旁边听着，一边听一边心里犯嘀咕：我寻思这和尚怎么突然给我讲起经来了？昨晚上还话少得像块石头，今天倒好，一开口就收不住了。不过为了解开心里那些谜团，我耐着性子，没有打断他。
等他把六道讲完，我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问道：“那这棵千年榕树，属于哪一道呢？”
和尚摇了摇头，说：“植物不属于任何一道。按说植物是没有灵识的，它竟然能修出灵识，实属夺了天地造化。”
“它想继续修炼，就必须化成人形。而植物要想化成人形，就算它扎根在这龙脉口上，也至少需要三千年。”
“三千年太久了，它等不起。所以它起了歹意——直接吸食过往游客的气。每个人都有气，也就是能量，生命之气。每吸收一个人的气，至少相当于它自己修炼几十上百年的修为。如果能吸收到身体健康、阳气旺盛的青年男女，那足足能顶上几百年的修炼。”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后来，禅宗六祖慧能大师游历至此，发现了这棵妖树，于是出手进行了镇压和封印。据说那场大战打得昏天黑地，到现在当地的县志里还能找到些许记录，不过写的都是天降异象、山崩地裂之类的话，老百姓只当是自然灾害，不知道底下藏着这样一场较量。”
“战斗结束后，六祖念它修行不易，没有将它连根铲除，而是在这龙脉口上建了这座寺庙，留下镇守的咒语和法门，行使镇压和督促之责——逼它老老实实修行，不再伤及万物生灵。”
“可几百年过去，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这些年它元气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以前更强，还修炼出了新的神通。它的树种和树叶，都可以对人进行魅惑附身，让人神魂颠倒，疯疯癫癫，产生幻觉，然后被控制着一步步走到树下，被它吸食殆尽。”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着我，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昨夜，你的朋友，就是被一棵百年树种附了身。你们都是习武之人，常年锻炼，阳气本就比普通人旺盛，又都是童子身——对它的诱惑太大了。所以它才不惜冒险，派出一颗极其珍贵的百年树种来控制你朋友。幸好，在他被吸食之前，被我及时拦住了。”
“否则，它恐怕要凭空增加八百年的修为。到那时，这世间怕是又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